靳高明看到於德利徹底翻臉了,怕吵起來影響不好,就說:「好吧,你先回去,等我電話。」
於德利早就知道他會來這個緩兵之計,便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紙和筆說:「先寫個欠條,共六十個,一個月內歸還,否則……」他看了看靳高明繼續說:「否則,有人會找你。」
靳高明徹底認識這幫流氓的嘴臉了,他只怪自己當初利令智昏,把握不住,陷了進去。此刻,他沒有任何退路,只好寫了欠條,並答應一個月內歸還。
他把欠條交給於德利時的感覺就像交出了賣身契,他不甘心就這樣認栽了。他說:「我給你做了那麼多的工作,跑了那麼多的路,難道都白跑了?局長是那麼好找的嗎?市長是那麼好找的嗎?」
於德利說:「你做的工作不少,但都是花我的錢做的,賬不能細算,酒店那間房子你還可以繼續用著……」
提到酒店房子,靳高明不吭聲了,他知道於德利又拿上官小姐的事情威脅他了。他開啟手提包,取出酒店的房卡,遞給於德利說:「房子不用了,這事不要再提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時候,我還會盡力的。」
於德利走了,靳高明一個人站在樓道里發呆,他在想於德利所說的「有人會找你」是什麼意思?這人會是誰?會不會是社會上的地痞流氓?會不會是紀檢委的人?他越想越害怕,眼下只有一條路——趕快把錢還了,才能免去災難。
還錢,何談容易啊!靳高明拿到的六十萬,在幾天前就花光了。他用這錢在市中心的世紀花園買了一套九十平方米的兩室一廳小戶型房子,現在房子正在裝修。他把購房、裝修和買傢俱的費用正好預算了六十萬。
這房子是他答應給安麗娜的,早在今年夏天他和安麗娜去鄂爾多斯考察旅遊專案的時候,就答應了她。他記得是在蒙古包裡答應的,那天他喝了好多酒,安麗娜也喝了好多酒,他還答應回來後要和老婆離婚,然後和安麗娜結婚。安麗娜叫他先給她買一套房子,看看他的誠意再說。他想,這樣正好,有了房子,他和安麗娜見面就方便多了。回來後,他著手旅遊道路專案招標,恰好於老闆就找到了他,接著就天上掉餡餅似地掉下了一疙瘩錢。有了錢,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兌現給安麗娜的諾言。沒想到,好夢還沒有做完,這一切就將要破滅了。
六十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要在一個月內歸還,對他來講是有很大難度的。他想到過把房子賣掉,但要把房子變現沒有那麼快,而且要損失很多錢,特別是他沒有辦法向安麗娜交代。這時,他突然又覺得安麗娜很現實,如果他沒有權、沒有錢,安麗娜是絕不會喜歡上他的。他想起不知誰說過的一句話:「女人沒魅力才覺得男人花心,男人沒實力才覺得女人現實。」他現在其實是一個沒有實力的男人了。
當然,他也捨不得斷了和安麗娜的情分,為了這份情緣,他苦心經營了好幾年,也為她付出了很多,他認為她對他的回報還遠遠不夠。他這次精心構築的愛巢不能輕易被人毀掉,他要想辦法解決這六十萬,渡過這個難關。
他想到了王凱佑,於是就撥通了他的電話。王凱佑一看是靳高明的電話,就知道是什麼事了,因為於老闆剛剛從他這裡離開。
他拿起電話笑著說:「靳局長啊,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你不來電話,我還準備找你呢!」
靳高明說:「我最近狼狽啊!找我有什麼事嗎?」
王凱佑說:「孩子找到了工作,在市裡買了一套房子,錢不夠啊,能不能幫我一把?有了一定還你。」
靳高明在電話裡支吾著:「啊,啊……」說完,在心裡罵了一句:「滑頭!」接著就把電話掛了。
他又想到了在市公安局工作的妹妹和妹夫,他覺得這是最後一條路了。下午,他把妹夫李劍濤叫到辦公室,沒有告訴他拿了於德利錢的事,只說於德利因為沒有招上標,最近老找他的麻煩,還誣陷他有男女作風問題,企圖通過這些事要挾以使自己繼續在交通局給他找活幹。李劍濤是公安局治安支隊的警察,心直口快,年輕氣盛,一聽說是這麼回事,大腿一拍說:「這事交給我了,這個人我認識,毛病不少,隨便找一個理由就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果然,當天晚上,於德利就被轄區派出所叫去了。
在所長辦公室,李劍濤親自審訊了他。
「你知道為什麼把你叫到這裡來嗎?」
「不知道,我可能得罪什麼人了吧?」
「你好好想一想,好人能到這裡來嗎?最近你是不是在到處活動招標的事情?在這中間你都搞過什麼違法的事?」
於德利是和公安局打過多次交道的人,這樣幾句話是蒙不住他的。他反問道:「招標能搞什麼名堂?有什麼名堂也不是你們管的事情,聽說最近社會治安很不好,小偷一個晚上撬了十幾家的門,你們管管這事吧!」
李劍濤被激怒了,把桌子一拍說:「少來這一套,招標時你找過交通局領導沒有?找到後,你設圈套陷害過領導沒有?今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別想出派出所的門。」
於德利這下明白怎麼回事了:一定是靳高明狗急跳牆,找來了公安局的人嚇唬他,叫他不要逼著要錢了。他心裡想:我於德利是打拼出來的大老闆,什麼世面沒見過?不是幾句大話就能嚇住我的。他提高了嗓門說:「你給靳高明捎個話,明天我會到紀檢委把情況說清楚的,叫他等著訊息吧!」
這幾句話把李劍濤給唬住了,他不曉得靳高明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他,是不是還有什麼把柄握在於德利的手中,他決定停止審訊,以防激化矛盾,最後不好收場。他說:「不管到哪裡,都要實事求是,老實交代,不能胡說八道。今天就到這裡,你走吧!」
於德利離開了派出所,他是憋了一肚子氣走的。他沒有回家,直接來到了酒店他常住的房間,把上官小姐叫了過來。他告訴上官小姐說,靳高明佔了她的便宜還想耍賴,叫上官小姐以受害者的身份,連夜起草了一封檢舉信,揭發靳高明以權謀私以及強姦、索賄的事實。寫完後,上官小姐說:「紀檢委收到信以後,會不會追究我們的責任?」
於德利說:「不會的,我們是受害者,我們是老百姓啊!你見過紀檢委什麼時候追究過老百姓的責任、追究過受害人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