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救命錢

交通局長 蒲力民 第1頁,共2頁

市長田福傑這段時間很忙,省委決定派趙澤安書記去中央黨校學習半年,秦州市的工作重擔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田福傑想,趙澤安在秦州市委書記的位子上已經有七年了,明年省上班子就要換屆,這次安排他去中央黨校學習,會不會明年要進省級班子?如果趙澤安走了,按以往慣例,應該是市長順理成章接任書記。以他的年齡、學歷和閱歷,如果踩上點,前途是無量的。但慣例有時候是靠不住的,早就聽說省裡有人盯上了趙澤安的位子,所以田福傑這段時間跑省委、省政府、省委組織部彙報工作較多,並且兩週去一次北京向趙澤安彙報市裡的工作,當然和中組部任職的秦州籍老鄉聯絡走動,也是去北京的主要目的。

田福傑是當地土生土長的幹部,小時候個子長得特別快,上高中時就接近一米九,而且飯量特別大,高考時他順利地被省體育學院錄取,畢業後,被分配到秦州師範學院當了體育教師。由於工作積極,又比較活躍,他很快就當上了學校團委書記。那幾年提拔幹部重視學歷文憑,加之他又年輕,故一路綠燈,從校團委書記到市體委副主任、主任,到政府秘書長、副市長、市長,把許多在基層拼搏多年但沒有文憑或第一學歷不高的幹部甩在了後面。在競選市長的演說時,他曾深情地說:「我是一個農民的兒子,出生在秦州,我眼裡常常含著淚水,因為我對這片土地懷有深深的感情,我知道怎樣做才對得起養育我的衣食父母……」他的話打動了大家,贏得了臺下陣陣掌聲。秦州市在北京工作的人很多,但幹到中央機關的並不多,他每次去北京都會和有頭有臉的秦州老鄉聚一聚。

田福傑認為,現階段自己的頭號任務是:穩住局面,杜絕意外。這也是在北京工作的老鄉給他的提醒。這段時間,他要求對所有煤礦進行安全大檢查,凡是有隱患的礦井一律停產整頓;給各級信訪部門增加了得力人員,不允許有一起越級上訪事件發生;另外,非常關注《秦州日報》和秦州電視臺對他工作的報道,凡是有關他的報道稿件,一定要經過他親自審閱後才能發表。

他案頭放著兩份報告,一份是秦州電視臺申請更換裝置,要求撥款五百萬的報告,另一份是市交通局要求撥付澇淤溝大橋地方配套資金五千萬的請示。

對黨森林,他是有看法的,死板、孤傲、悟性不高,從來不主動給領導彙報工作。似乎他這個市長在黨森林眼裡就是個擺設,有句話叫知人善任,你不聯絡我,我不熟悉你,怎麼能「善任」你?本來交通局長這個位子他是答應過靳高明的,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趙澤安在常委會上出人意料地提出黨森林任交通局長,一下打亂了他的部署,他心裡很有些不快。當然,他也很自然地把黨森林劃為趙澤安線上的人。後來為了東風運輸公司經理王凱佑免職,靳高明又找了他,局長職務沒辦成,田福傑總覺得欠靳高明一個人情,但交通局下屬公司經理這樣的小事,自己又不好出面,就委託一名副市長給黨森林打了電話,沒料到黨森林根本不買賬,搞得副市長很沒面子。

去年省裡對秦州經濟增長率又加了碼,田福傑正發愁找不到增長點沒有抓手,上任不久的黨森林給他送來了秦州市新的交通發展報告,讓他眼前一亮,不由得讚賞這個人有眼光、有思路、有魄力。接著交通局從省發改委順利拿到了大橋立項批覆,又從省交通廳要回省補資金,使他對黨森林刮目相看,為此他全力組織了秦州市大規模的交通建設動員大會來支援黨森林的工作,也是給黨森林伸出了橄欖枝。

秘書推開門進來告訴田福傑,交通局長黨森林和電視臺長王寶田在等待給他彙報工作。田福傑想了想說:「讓寶田先來吧。」

不一會兒,王寶田躡手躡腳走進辦公室,畢恭畢敬地說了聲:「市長好!」

以前王寶田很少來田福傑這裡,新聞部門基本上是跟著書記跑,自從趙澤安去中央黨校學習的訊息傳開來後,王寶田隔三差五來一次,每次田福傑參加的會議或下基層電視臺採訪,王寶田都親自出馬。對此,田福傑是滿意的,現階段他需要新聞媒體給他造勢,以增強民意。

「寶田來了,坐!」田福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看著桌子上電視臺的資金申請報告說,「喝茶自己倒。」

王寶田半個屁股坐在椅子邊緣,身子挺得筆直:「市長,我主要來請示:您明天視察工業園區,我們電視臺需要怎麼配合?」

田福傑身子靠在椅背上說:「突出成績,突出實績,多用資料說話,少講官話、套話。」王寶田頻頻點頭說是。

「至於其他的嘛,平時趙書記的報道怎麼做,現在也怎麼做。」說完,田福傑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寶田一眼。

王寶田馬上領悟,點頭道:「明白,請市長放心!」

「還有其他事嗎?」田福傑問。

王寶田「嘿嘿」笑了兩聲:「市長,我們電視臺裝置改造的資金……」

田福傑拿起筆邊在報告上批字,邊對王寶田說:「寶田啊,你知道我們財政困難,拿出這麼多錢來不容易,可你們又是黨和政府的喉舌,我們的宣傳陣地一刻也不能削弱。我先給你們批三百萬吧。」他把報告遞給王寶田:「到財政局辦手續吧,資金緊張,別聲張。」

王寶田趕緊起身接過報告,連聲道謝:「謝市長,感謝市長。」走到門口,聽到身後田福傑說:「你去給秘書說,請黨局長來吧。」

黨森林那天從工地趕回局裡,馬上召集靳高明、成萬泉和財務科長開了會,安排了澇淤溝大橋兩百萬緊急資金的事,然後給田福傑秘書打了電話,說有要事向市長彙報,秘書說市長正在區縣檢查工作,晚上才能回來,明天上午在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黨森林又給田福傑秘書打電話,確定田福傑在辦公室,就立馬趕到市政府。今天他必須找到市長解決大橋配套資金,必須把目前工地所處的困境給田福傑作一次全面彙報。

黨森林在接待室焦躁地轉著圈,不時地看牆上的電子鐘,他比王寶田來得早,但田福傑卻先召見了王寶田。剛才王寶田在這裡等待時陰陽怪氣地跟他說話,他懶得搭理。秘書請王寶田去見田福傑,王寶田得意洋洋對他一笑,更讓他氣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告誡自己要冷靜,事情越是緊急越要冷靜,看著窗外花園中隨風飄落的樹葉,他怎麼也冷靜不下來——寒潮要來了!

「黨局長,田市長有請!」王寶田笑嘻嘻地走過來,拍了拍手上的資金批覆報告,得意地說:「市長對我們電視臺就是支援啊,批了三百萬,我們的日子好過嘍!」

黨森林顧不上搭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田福傑門前,推開門還沒有開口,田福傑就從椅子上站起來迎了上去,握住他的手熱情地說:「森林啊,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

黨森林一個月到田福傑這裡來兩三次,田市長這樣的禮遇還是第一次遇到,反而讓他不知所措。

田福傑拉著黨森林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你是咱秦州交通發展的功臣啊!喝什麼茶?綠茶還是普洱?」說著要給黨森林倒茶。

黨森林趕忙起身攔住:「市長,我自己來。」

田福傑把黨森林按在沙發上:「給我們的功臣倒杯茶是必須的,不但倒茶,我還要號召全市其他部門向你們交通局學習,敢打敢拼,能夠克服一切困難!」

黨森林心裡「咯噔」一下,這麼高的帽子,顯然是想堵住他講困難的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