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傑把一杯熟普洱放在黨森林的面前,微笑著坐在黨森林身邊:「說吧,森林,需要市裡幫你做什麼?市裡全力以赴。」
聽到這話,黨森林有些感動,為剛才自己懷疑市長的想法感到慚愧:「市長,我今天來是想把澇淤溝大橋面臨的困境跟您作詳細彙報。」
黨森林把工程進展和銀行貸款受阻、材料商停止供料、農民工欠薪、冬季施工缺錢等問題給田福傑詳細彙報一遍。在他彙報過程中,田福傑認真、仔細地聽著,隨著他的講述,一會兒嘆息,一會兒驚訝,一會兒緊鎖眉頭。
「市長,資金再不解決,澇淤溝大橋就要停工。一旦停工,損失將是巨大的,還會引起民工上訪等不穩定事件……」
田福傑站起身在房間裡踱著步:「你們交通局怎麼解決這些問題呢?」
黨森林抬起頭:「希望市裡能把大橋地方配套資金先撥付給我們一部分,解決燃眉之急,我們再抓緊聯絡其他銀行,爭取短時間內貸到款。」
田福傑停下腳步,臉色凝重地說:「森林啊,市裡的財政狀況你是知道的,攤子大,收入少,方方面面都張口要錢,都是火燒眉毛的事。澇淤溝大橋年初就沒有安排預算,你們跑下來的專案是半道里加進來的,資金需求又大,市裡需要一步步統籌協調,這都需要時間。」
「可是,工地現在一刻都等不得了呀!」黨森林急切地說。
田福傑又坐回黨森林身邊,看著他親切地說:「森林啊,財政上現在確實沒有錢。我知道你的能力,你一定能想辦法解決工程資金困難。」
黨森林火氣有些壓不住:「市長,電視臺缺錢不要緊,澇淤溝大橋要的可是救命錢呀!」
田福傑沉下了臉:「森林同志,我要糾正一下你的觀念,電視臺是黨和政府的重要宣傳基地,怎麼能說不要緊呢?」黨森林火憋在心裡,這明明在偷換概念,可他無法反駁。
「再說了,你要的是五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大額資金要從銀行和省裡爭取啊!」
黨森林嘴唇哆嗦著,憋了一肚子話說不出來了。
「這樣吧,先給你們撥一百萬,穩住施工隊伍,一定不能出現鬧事上訪事件,其餘資金你們儘快想辦法從金融部門爭取。」說完,田福傑在交通局的報告上批了一行字遞給了黨森林。
黨森林拿起報告一看,上面寫著「請財政局先撥付一百萬,其餘資金隨後酌情解決」。他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市政府大樓。回到局裡,鍾秦州和財務科長已經在他辦公室門口等侯,他們盼望局長能給大家帶回來驚喜。他們跟著黨森林進了辦公室,眼睛盯著他手裡的報告。黨森林像得了一場大病似的,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順手把報告遞給了財務科長。鍾秦州湊過來一看,申請五千萬的報告,市長只批了一百萬,杯水車薪啊!情緒頃刻間從預期的萬分驚喜降到了零度。
「咚咚咚!」隨著敲門聲,魏凡海進來了,他看見屋子裡的人一個個像霜打了一樣。黨森林看見魏凡海進來,忙振作了一下說:「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很順利!」
「什麼事情啊?急匆匆地走了。」鍾秦州問道。
「找了點小錢,給咱們的大橋添一把火。」說完魏凡海把一張支票交給了黨森林。
黨森林接過來一看,是一張八十萬元的活期存摺,他不解地望著魏凡海:「這是怎麼回事?」
「前幾天,我看大橋資金實在是週轉不開了,就到省城把房子賣了,錢不多,但能夠解決一下眼前的燃眉之急。」
黨森林愣住了,他握著魏凡海的手,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鍾秦州和財務處長也沉默了,他們這才知道魏凡海請了幾天假是為了賣房子籌錢。
原來,魏凡海的女兒在省城上高中時,他就在省城高新區買了一套一百十平方米的三室一廳的房子,也想著老倆口退休了在省城有個落腳處。後來女兒考上了外地大學,房子也就閒置了。大橋資金鍊斷了,冬季施工又急需要資金,他看到黨森林急得火燒眉毛,人一天天消瘦、憔悴下去,就想到了這套房子。按照現在的價格,這套房子價值八十五萬,加上裝修費用,應該在一百多萬。為了及時變現,魏凡海找到房屋中介公司,中介公司說,房子裝修不能算進去,只能按二手房出售,最終商定以八十萬元的價格賣掉了。
這八十萬元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加上市長批的一百萬,眼下冬季施工的問題解決了,原計劃緩發機關幹部職工的工資可以按時發了。黨森林對財務科長說:「這八十萬算局裡借的,按照銀行利息計算,資金到位後連本帶息歸還。」
財務科長看著這張支票,靈機一動說:「能不能採取職工集資的辦法,解決大橋的後續資金?我知道許多職工把資金都投到股市去了,股市是有風險的。」
黨森林聽後,眼前一亮,他叫財務科長趕快去找有關集資方面的檔案。
不一會兒,財務科長拿來了幾份檔案,黨森林很快翻閱了起來,特別是看到中央關於多方籌資建設地方道路的通知精神,並明確了集資修路符合國家政策時,黨森林不由自主地拍了一下桌子,說:「好!」然後叫上財務科長,拿著檔案立刻趕到了市政府。
他們請示了主管交通的副市長,副市長仔細看完檔案後,同意交通局採取在內部職工中集資籌錢建橋的辦法,並當場確定年使用金定在百分之八。
集資訊息一傳出,交通系統的職工紛紛拿出了家裡的餘錢,有些人還動員親戚朋友集資,很快,不到一個月時間,就集資五千多萬元,這些資金極大地緩解了大橋建設的資金壓力。當然許多人是衝著對大橋建設的關心和對交通局的信任拿出了自己的血汗錢。這些錢有些是從銀行取出來的,也有些是從股市裡退出來的,還有職工推遲了婚期,把錢投到了大橋上——黨森林為此感動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