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沒有?」巡更的民工喊道:「我們民工飯都吃不上了,你們指揮部的領導還出去花天酒地喝酒!」有幾個民工跟著喊:「就是,我們沒飯吃,你們領導還有錢喝酒?別聽他說假話,說,啥時候給錢?」
「你告訴我,指揮部哪個領導去花天酒地了?」黨森林腦子裡飛快轉著鍾秦州、魏凡海幾個人的身影,都不可能。他臉色鐵青:「不管是誰,只要是我們指揮部的人,一旦調查屬實一定嚴肅處理!」
看到黨森林滿臉怒氣,巡更的民工猶豫了,他懦懦地說:「反正,反正就是你們指揮部領導……」
他身邊的幾個民工攛掇說:「王虎子,你說嘛,跟我們嚎叫得兇,見了當官的就慫了?說嘛,怕錘子!」
王虎子脖子一擰上了勁:「就是你們姓鐘的指揮長,昨天晚上快十一點了,我碰見他喝過酒,搖搖晃晃從外邊回來,還到料場轉了一圈。」
黨森林一下愣住了,在大橋施工期間,他要求指揮部人員堅決禁止飲酒,如果說其他人頂風違紀還好說,鍾秦州的人品他是瞭解的,作為指揮長,各方面都要他組織、協調,他昨晚怎麼能喝酒去呢?這裡面一定有原因。
「說話呀?你們指揮長怎麼處理?」又有幾個民工起鬨道。
「你們這是幹什麼!」就在這時,王軍瀚扒開人群衝進來擋在黨森林身前,怒吼道:「有話對我說,天大的事我負責!不要耽誤局長公務。」說完拉開車門,示意讓黨森林上車。
黨森林把王軍瀚推向一邊,又關上車門:「大家安靜,我說三件事,如果大家不滿意,我就不走了,跟大家一塊挨餓受凍。」
王軍瀚對黨森林壓低聲音說:「局長,你先走吧,這裡的事我來處理。」
黨森林擺擺手繼續對大家說:「第一,大家提出來的生活費、取暖費在今天下午下班前解決!第二,欠大家的工費,我保證在這個月底解決!第三,澇淤溝大橋指揮長鍾秦州在大橋建設資金嚴重短缺的時侯違規喝酒,我們調查後如果屬於公款消費,將上報市紀委,按規定處理!」
話音未落,鍾秦州和施工單位專案經理剛好走進人群,鍾秦州聽到第三條當時愣住了。施工單位專案經理趕忙向旁邊的人打聽緣由,然後氣急敗壞地衝向王虎子,抬手就是一記耳光:「王虎子,你他媽的是吃屎了還是腦子被驢踢了?鍾指揮長為啥喝酒你知道不?」
「不知道,咋啦?」王虎子捂著臉不服氣地說。
「都是你狗日的看工地不負責任,三天兩頭丟東西,鍾指揮長請求派出所派警車來工地巡邏請人家喝酒。錢是我出的,酒是鍾指揮長從自己家拿的,你還說人家腐敗?我打死你這個狗日的!」
專案經理不解氣,在地上摸了一根鋼筋就要去打王虎子,被王軍瀚和工程科王工死死攔住,專案經理臉色烏青,氣得呼呼直喘氣。
人越圍越多,指揮部的、施工單位專案部的工作人員幾乎都趕到現場大聲呵斥著民工,民工反駁著,推搡叫罵此起彼伏,又有幾十個民工向這裡聚集過來。
鍾秦州走到黨森林面前低著頭說:「局長,對不起,是我工作沒做好,給你添麻煩了,違規喝酒請組織處分。」
黨森林微笑著說:「是我工作沒做好,讓你受委屈了,喝酒的事已經說清楚了,你別往心裡去。」他把剛才的前兩項決定重複了一遍,讓鍾秦州再給大家宣佈一次。
鍾秦州爬上不遠處的汽車吊,站在吊車工作臺上大聲喊道:「都安靜!今天黨局長來我們澇淤溝大橋工地,為我們解決了目前最困難的生活費、取暖費問題,並且承諾月底解決專案部拖欠農民工工資。下面請專案經理馬上造好各工隊、班組生活費、取暖費發放表,下班以前到指揮部辦手續,確保把錢發到每個人手上。第二,專案部一週內做好拖欠農民工工費的結算清單,到指揮部審批。現在都回到各自崗位,完成今天的工作任務!」
王軍瀚帶頭鼓掌,人群中響起一片掌聲。
人群散了,黨森林向躲在一旁不敢走近的專案經理招招手,也叫了站在車邊等他上車的鐘秦州、王軍瀚過來說:「今天的承諾一定要兌現,落實資金的事,我和鍾局長負責;軍瀚和經理負責今天資金的發放。」
一早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鍾秦州慚愧,王軍瀚自責,施工單位專案經理惴惴不安,他們都等著局長髮脾氣挨訓,等著一場暴風驟雨的降臨,沒想到黨森林隻字未提前面的事,反而和顏悅色地佈置後續的工作。他們都一個勁地點頭稱是,又暗自深深欽佩黨森林的氣度和從容不迫。
黨森林拿出電話說:「剛才看到魏局長的資訊,他說請假去省城辦點私事,就讓他休息幾天吧。」接著他看著王軍瀚說:「軍瀚,你和專案經理都去忙吧,我自己開車去局裡。」
打發走了王軍瀚和專案經理,黨森林對鍾秦州說:「資金成了燃眉之急,這方面你經驗豐富,想一想除了財政和銀行,還有沒有其他融資渠道?」
鍾秦州嘆了口氣:「除了生活費、農民工工資,工程資金一天也不能耽誤了。融資渠道我也想過向民間拆借,但是我們資金需求太大,哪個企業或老闆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說完無奈地搖搖頭。
黨森林沉思一會兒說:「眼下工地生活費、取暖費和民工工資,兩百萬夠不夠?」
「兩百萬差不多了,可是冬季施工費又怎麼辦呀?」鍾秦州撓著頭,眉頭緊鎖。
「秦州,我想這個月局機關工資暫時不發,加上局裡賬上的錢,給你湊兩百萬,先和你通個氣,回局裡再和高明他們商量一下,你一會兒就派人到局裡辦手續吧。冬施費我再想辦法。」
鍾秦州看到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直射下來,給黨森林側影描出一道明亮的金邊,黨森林原先烏黑的鬢髮中多出了一縷縷銀絲,在陽光中熠熠閃光,他稜角分明的臉愈發顯得堅毅、果敢和不屈不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