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一定的組織程式後,黨森林上任了。
這幾天,他的手機資訊比平時多了十幾倍,有表示祝賀的,有鼓勵加油的,有邀請抽空坐一坐的,有表示想見面認識一下的。
有一條資訊是遠在蘇南市東嶺區的一名副區長髮來的:「祝賀老哥擔任交通局局長,油水多的地方容易滑倒,保重!」接著一串雙手抱拳的圖案。他知道這是老朋友的關心。地震局一位同事發來資訊說:「祝賀局長榮升交通局長。」黨森林覺得奇怪,於是回資訊說:「都是局長級別,為什麼要祝賀呢?」這位同事回資訊:「背心改胸罩,雖然是平調,但位置很重要哦!」
還有一條資訊是匿名的,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誰發的:「交通局好是好,就是容易進去喲!」進去?當然是進監獄去!
奇怪,怎麼突然這麼多人關心、關注自己呢?黨森林不知道前面的路是坦途還是溝壑……好在他曾經當過縣區交通局長,開展工作的路子是熟悉的;以前他認識的市交通局的幾個同事現在還都在崗位,他將要去的不是一個陌生的單位。想到這裡,他心裡踏實了許多。
黨森林是在參加完市上關於「全市齊動員,大力倡導節約型社會」動員會後,在市委組織部一名副部長的帶領下,到交通局報到的。交通局老局長魏凡海率領副局長靳高明、成萬泉、鍾秦州等局班子成員,接到通知後,早早就到交通局大門口迎接。
市交通局位於市政府東面的宜賓大道,這是一條新擴建的繁華街道,道路兩旁栽滿了銀杏樹。市公安局、教育局、工商局、財政局、稅務局等單位都在這條街上辦公。
黨森林一行到交通局會議室時,會議室裡早已坐滿了人。進門時,靳高明帶頭鼓掌,會議室裡面跟著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算是對新領導的歡迎。
主席臺上坐了三個人,一個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一個是黨森林,另一個是老局長魏凡海。
組織部副部長乾咳了兩聲,喝了口水,敲了敲麥克風,會場即刻肅靜了。他首先宣讀了兩個決定,一個是市委的決定:任命黨森林同志為市交通局黨工委書記,免去魏凡海同志的交通局黨工委書記職務(轉任調研員)。另一個是代市人大常委會宣佈的任免書:任命黨森林同志擔任秦州市交通局局長,免去魏凡海同志市交通局局長職務。然後,副部長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稿子開始了例行講話。
「同志們:我講三點……」
坐在第一排的靳高明又帶頭鼓掌,會議室裡的掌聲還是稀稀落落。副部長代表市委,首先肯定了老局長魏凡海的工作成績,接著介紹了黨森林同志的基本情況,然後從班子成員要提高認識開始,講到要加強團結,再講到勤政廉政建設……洋洋灑灑講了二十幾分鍾。會議室裡有的人看手錶,有的人看手機,因為這時候已經十一點半了。
副部長的講話終於結束了。他看了看身旁的魏凡海說:「講幾句,表個態吧!」魏凡海看了看手錶說:「時間不多了,我只說兩個感謝,一個希望。第一個感謝,是感謝同志們多年來對我工作的支援,另一個是感謝組織又給我們選派來一名稱職的好領導,希望大家如同支援我的工作一樣支援新領導的工作,完了。」會議室裡掌聲似乎熱烈了一點。
副部長看著黨森林,接著說:「下面,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新局長講幾句!」掌聲果然熱烈了,大家想聽聽這位新局長的就職演說。
黨森林欠了欠身子,向幾個熟悉的面孔點了點頭。「那我就說三點。」
怎麼又是三點?坐在後面幾排的幹部開始議論了:「現在的領導都這樣,除了三點就不會說話了。」
「說是講三點,又不知道要講到什麼時候去。」
「都什麼時候了,讓不讓人吃飯?」臺下的吵吵聲越來越大了。
黨森林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說:「我這三點其實就三句話。」下面頓時安靜了許多。
「第一句話,要在前任打好的基礎上,依靠大家,創新工作,再創佳績;第二句話,我不愛開會,不愛聽彙報,請大家慢慢習慣;第三句話,今後工作要量化分解任務,注重績效考核,看政績用幹部。就這些。」
啊,不到一分鐘!完了?等大家回過神後,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掌聲。
黨森林擺了擺手,接著說:「今天人到齊了,我在這裡還要傳達一個會議精神。上午來這裡以前,市委、市政府召開了一個動員大會,主要精神就是:全市齊動員,大力倡導節約型社會。會議有檔案,有具體要求,檔案可以發下去。怎麼貫徹呢?我認為每個人在家裡怎麼節約,在單位就怎麼節約,我不相信誰家裡有長明燈的現象,有二十四小時開空調的現象,有水龍頭不關的現象……就這些。」總共不到兩分鐘。會議室裡又響起一片掌聲。
這是什麼節奏?以往市委、市政府召開這樣的會議後,各部門是一定要專門召開會議傳達的,市裡還要派專人檢查會議落實情況,像這樣三言兩語就打發了一個會議精神的,在交通局還是第一次。這個見面會,新局長給大家留下了果斷、幹練、務實的印象,同時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壓力。
會議結束後,魏凡海陪著黨森林在局裡樓上樓下轉了一圈。交通局辦公樓有四層,由於臨街,一樓的大部分門面出租給一個名叫「海珍軒」的酒樓做餐飲生意,樓後面是個小院子,側面開了個大門,職工上下班走大門。二樓是各科室辦公,三樓是局領導和局辦公室,四樓是一大一小兩個會議室。在三樓,魏凡海指著一個大辦公室說:「這是你的辦公室,我把東西已經搬到隔壁辦公室了,你先看看,需要什麼就叫辦公室同志給你配置。」黨森林看到這是一個較大點的辦公室,除了檔案櫃、辦公桌以外,還有一個小會議桌,開小型會議、看圖紙研究方案都很方便。辦公室的牆上掛滿了全國地圖和省市區交通規劃圖。魏凡海說:「如果方便,今天下午就給你把工作移交一下。」
「咚咚!」有人敲門,魏凡海正準備起身開門,靳高明和辦公室主任王寶山推門進來了。王寶山說:「中午在樓下海珍軒訂了一桌飯,現在去吃飯吧!」黨森林抬頭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說:「哦,十二點了,就在職工食堂吃飯吧!剛才轉到食堂,看見中午好像吃麵條,挺好的。」靳高明連連擺手說:「不行、不行,局長剛到,應該接風才對,怎麼能在職工食堂湊合呢?」魏凡海說:「準備好了就去吧,這也是慣例,一般幹部調動,也會去飯店接風或者歡送,何況是您呢!」說完,魏凡海向辦公室主任揮了揮手,叫下樓準備。
黨森林本來想回家吃飯的,在地震局工作期間,每天三頓飯都是在家裡吃,妻子在市工商局工作,父親前年去世後,老母親就和他們在一起住,兩口子誰回去早誰就幫老母親做飯。此刻,他們以接風為由,反覆勸說叫他到飯店就餐,這也是好意,他想拒絕他們,可又覺得初來乍到,這樣做會傷了他們的面子。糾結中,他們幾個推推搡搡地把他拉下了樓。
機關食堂在樓下的東邊拐角,是四間平房,機關幹部職工的早飯和午飯都在這裡吃。
「森林!你把事幹大了,來吃一碗油潑面。」
誰這樣直呼其名,招呼新局長吃飯?大家的目光一齊投了過去。只見食堂門口一個端著一碗麵條、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衝著黨森林咧著嘴大笑。食堂裡吃飯的職工,聽見有人喊局長的名字,好奇地紛紛走了出來。黨森林愣了一下,很快認出了喊他的人。他撇下魏凡海等人,三步並作兩步,直奔這個人而去。
「憨牛!怎麼是你?知道你當兵去了,好多年也沒有個音信。」黨森林說著,用拳頭在這個叫憨牛的胸脯上打了一拳。憨牛趔趄了一下,手裡剝好的幾瓣蒜掉到了地上。
從黨森林失態的一拳,靳高明看出這兩個人關係不一般。他連忙介紹說:「這是局裡開面包車的王師傅,技術好得很,是部隊轉業的,剛分配到局裡。」
「這碗麵你先吃吧,剛調好的。」王軍瀚說著,把手裡的面遞給了黨森林。
「不用了,咱們一起到食堂吃吧!」黨森林說完就進了食堂。魏凡海看黨森林進了食堂,也就和其他人一起跟著走進了食堂。
職工食堂裡,平時很少有領導來吃飯,今天幾個領導都來了,大家匆忙給他們騰出來一張桌子。幾分鐘後,幾碗飄著辣子和蔥花香味的油潑面端了上來,黨森林看桌子邊還有空位,就叫王軍瀚和幾名職工坐了過來,大家邊吃邊聊。黨森林問大家平時伙食什麼樣;一般情況下有多少人吃飯;單位補助多少,個人掏多少;如果晚上加班,有沒有加班飯,等等,一些吃完飯的職工也圍了過來,大家對局長的提問一一作了回答。
這時候,一個打扮時髦、胸前彆著海珍軒工牌號的年輕女士走進了食堂。她徑直來到副局長靳高明身旁,小聲說了幾句話,靳高明壓低聲音說:「飯退掉,已經上桌的,我簽字。」顯然,這位女士是飯店的工作人員。
吃完飯,王軍瀚看了看手錶,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他對黨森林說:「時間還早,我們到周圍轉轉?」
「好吧,順便熟悉一下情況。」
食堂後面是一片小楊樹林,職工們飯後都喜歡在這裡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