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銀行裡的八百萬貸款這個月底就要到期了。如果我們沒有能力償還,銀行就要強制拍賣我們廠的部分裝置,這可怎麼辦啊?」財務科長擔心地說。
「我看只有這條路了,趁企業還沒有完全破產,就提前清算吧。」廠長張天明無耐地說。
「我同意這個決定,這樣至少不會搞的太被動,如果徹底等到破產了,就會落到被政府強制拍賣的地步,我們要是搶在政府拍賣之前能夠和其他的企業合併重組,我們的面子都會好看一些。」書記說。
一輛豪華的黑色賓士和一輛黑色的奧迪駛進了破舊簡陋的廠區,從車裡出來的正是趾高氣揚的郝天元和副總張強,還有助理和秘書。今天的郝天元一身深色的西裝,打過摩絲的頭髮一律向後,顯得志得意滿。
副總張強和助理也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打過摩絲的短髮油光發亮,根根直立。就連漂亮的女秘書小倩也是化著精緻的淡妝,穿著職業化的西裝套裙,眼神流露出只有大公司職員才慣有的那種不屑和高傲。
門衛趕快走了過來,副總張強把手一擺,說:「去!通知你們的廠長,就說天意公司總經理來了,有生意和你們談!」
門衛一溜煙跑了進去。幾個坐在房簷下打撲克的閒散工人立即有了精神,開始竊竊私語:「有生意了,我們有活幹了,我們有活幹了!」幾個工人立即向廠區跑去,散佈著臆測的訊息。
這時以廠長張天明為首的廠領導一起迎了出來:「歡迎,歡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天元,想不到你現在已經是天意公司的老總了,真是後生可畏啊!」張天明恭維著說。
「哪裡,哪裡,要不是你的成全,我現在還是你的副手呢。」郝天元不無諷刺地說。
「貴人自有貴象,大人自有大量,我當初要是不放你走,豈不是誤了你的前程。」張天明面對郝天元刻薄的語言略顯尷尬,但應對還算自如。
「這麼說我應該感謝你呀?」郝天元抬頭看著張天明。
「不敢,不敢,只要你不怪罪我就阿彌陀佛了,當初我也實在是迫不得已……」
「我還是要謝謝你。這樣吧,改天,我做東,咱倆好好聚一聚?」郝天元打斷了張天明的話頭,隨即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好好好!你現在是大戶,不吃你吃誰!」張天明故作灑脫。
「走走走,裡面談,裡面談。」書記王剛連忙招呼著。
大家依次在簡陋的會議室坐下,內勤人員趕快端上了茶水,會議室就變成了零時的會客廳。郝天元和張強坐下後,助理和秘書仍然筆挺地站在他們的身後。
「是這樣,我這次來呢,主要是政府給我們下達了一個硬性任務,就是讓我們必須參與一些效益不佳、處於破產邊緣國有企業的重組和改建,目的就是最佳化產業結構,從而提高企業的整體素質和企業之間的優勢互補,促使企業雙方來達到一個互利雙贏的局面。但對我們來說,我們雖然有強大的外資財團支援,但撿一個爛攤子可是得不償失啊,搞不好還會拖垮我們的經濟效益。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呀。」郝天元彈了一下菸灰,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不知道貴公司對我市的哪幾家企業感興趣?」廠長張天明試探著問。
「還能對哪家企業感興趣啊,哪家企業都差不多,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我是從咱們廠出來的,也算是孃家人了,當然是要首先考慮我們廠。」郝天元說。
「到底還是咱們廠走出去的人啊,有感情!」張天明自作多情地奉承道。
「不知道郝總對我們廠有什麼意向?」副廠長祝思同有點著急了。郝天元只是冷冷地斜睨著他,並不急著回答他的問題。
「很簡單,購買式兼併。我們接受你們這裡的一切,包括你們的所有員工和所有債務。」副總張強說。
「是的,我的副總說的沒錯,是接受這裡的一切!」郝天元彈了一下菸灰,昂起頭來說。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我們接受這裡後,不會辭掉一個員工,如果你們願意留下我們也照單全收,但是你們只能成為中層領導,如果不願留下,我們會一次性給予經濟補償,不妨礙大家到別處發財。而且我們還會引進世界一流的機器裝置,知道嗎?那可是一流的數控生產線,不是這老舊的車床!我們要把這個破舊的廠房變成世界一流的現代化生產線!」郝天元描繪了一幅誘人的藍圖。
「那太好了,那真是太好,這樣的話我們的廠就大有作為了!」副廠長祝思同興奮地說。
「如果沒有異議,就請你們在一星期之內做好資產清算,然後我們雙方再做一個權威的資產評估,這是我們的書面收購意向書,你們先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我們下一次就可以簽訂合約了。」郝天元補充說。
光華動力機械廠的幾位領導面面相覷,拿不定主意。
「我看你們需要考慮一下,不過我得告訴你們,我們的底線是800萬,多一分錢我們都不會考慮!」郝天元淡淡地說。
「800萬?這……這也太低了吧!」副廠長祝思同說。
「是不算高,可是你們這些老舊落後的機器裝置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堆毫無價值的廢銅爛鐵,你們破舊的廠房就是毫無利用價值的廢墟,我已經查過你們的財務,你們在銀行還有八百多萬的債務,另外還有三百多名工人的工資福利和社保都需要我們來承擔,你知道嗎?這就是扔給我們的兩大包袱!我們還要花費幾千萬來引進先進的機器裝置,還要建造先進的工業區,還要建造職工樓,還要投入相當多的科研經費,你說這代價高不高?」郝天元看著光華動力機械廠的幾位領導。
光華廠的幾位領導一時無話可說,臉色都很尷尬。
「這樣吧,我給你們三天時間,你們好好考慮考慮,我先走了。」郝天元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了。
「郝總慢走,我們肯定是會選擇和天意公司合作,只是具體細節我們內部還得商量一下。」張天明追出來說。
「好,我等著。不過我們時間有限,成與不成,三天內必須給個答覆!」郝天元回頭看了張天明一眼,語氣強硬地說。
「一定,一定,郝總您請走好!」張天明緊跟著郝天元,顯得有些卑微。
郝天元的助理趕快拉開了車門,郝天元頭也不回地坐了進去,司機發動了引擎。
張天明還站在那裡,像個嫁不出去的姑娘一樣,顯得有些尷尬。這時賓士的茶色車窗玻璃徐徐降了下來,露出了郝天元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張廠長,請回吧,明天下午5點整黑馬大酒店天鵝湖廳見。」
張天明忙堆起一臉笑容,正準備揮手致謝,賓士車卻一聲怪吼,在他面前揚起了一臉灰塵,轉眼間就絕塵而去。
「什麼東西!」張天明連忙捂住鼻子用手掌扇了一下揚起的灰塵,忿忿地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