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馬大酒店天鵝湖廳，張天明已經喝得臉色有些暗紅了，郝天元還在往他杯子裡倒酒。

「天元呀，不，是郝總！當初不是我不留你，是廠裡確實有難處啊……」張天明語無倫次，顯然是喝多了。

「張廠長，今兒就別提那些前塵舊事，傷神。你看咱們倆現在的位置……這不是挺好的嘛。」郝天元看著張天明不無諷刺地說。

「是，不說了，我知道你不愛聽，可我這心裡有疙瘩呀，廠子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心裡難受啊……」張天明神情黯然。

「天明兄，不說了，對於光華廠，你已經盡力了。現在光華廠已經不存在了，我們要往前看，只要你願意，天意公司中層領導的位子隨你挑，光華廠併入天意那是重新獲得新生啊，我們應該慶賀才對。」郝天元舉起酒杯說。

「是，光華廠併入天意是光華目前惟一的出路，郝總，你是從光華出去的，你要為光華著想啊！」張天明拉著郝天元的手帶著祈求的眼神說。

張天明，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你不就是希望光華廠賣個好價錢，好給你掙個面子嘛？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跟我說這種話？不錯，從私人感情上說，我是從光華廠出來的。可天意公司的淨資產就是幾個億，你們光華廠有什麼呀？

要裝置沒裝置，要技術沒技術，要市場沒市場，就憑那一堆破銅爛鐵？我告訴你，光華廠已經混成叫花子的地步了！你讓我怎麼為光華廠著想？光華和天意的併購重組，目的是最佳化產業結構，也是企業之間的優勢互補，是一個雙贏的完美結局嘛。

光華併入天意，意味著光華和天意合二為一，只有共同的利益，不再有其他的分歧，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你的面子就那麼值錢？你馬上就是天意公司的中層領導了，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郝天元拉下了臉。

張天明被郝天元一陣搶白，頓時啞口無言，看著郝天元咄咄逼人的姿態，張天明感覺到了來自強勢地位的巨大壓力，他清楚地意識到光華和天意的重組是一場不對稱的利益博弈，這是弱者和強者之間的遊戲，而遊戲的規則只能由強者來制定。

張天明感到了作為弱者的恥辱，他和光華廠已經被天意霸道地強姦了，至於強姦之後是明媒正娶，納入正房，還是隨隨便便收做偏房，甚至是當作使喚的丫頭，那都不是他張天明和光華廠所能決定得了的，無論是哪種結果，光華機械廠只能感恩和屈從。

張天明臉色鐵青，尷尬異常，心中的怒火幾乎無法抑制。在那一瞬間，張天明有拂袖而去的衝動，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

不併入天意又能怎麼樣？最後只能落得被政府強制拍賣的下場。到了那個時候，光華動力機械廠就像被菜市場賤賣的青菜一樣，隨便吆喝，那說明了什麼？說明他張天明沒本事啊！把一個企業搞的一文不值，那他的臉就丟盡了，如果現在委曲求全，至少表面上可以風風光光地併入天意，想想將來還得端天意的飯碗，即使不端天意的飯碗，他張天明還是要在市面上混的，張天明想到這裡就不做聲了。

「天明兄，我們要往前看，光華動力機械廠雖然表面上不存在了，可是在天意集團公司這裡得到了新生啊，那是脫胎換骨的重生啊！天意集團可是大有發展前途的喲！」張天明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郝天元一邊津津有味地觀賞著張天明的表情變化，一邊拿語言刺探著張天明。

「天意公司可是一個跨國大公司，你還是大有作為的，你如果加入天意公司，每月的薪水不會低於4000元人民幣，當然還不包括獎金和福利。這是30萬元的支票，隨時可以轉到你的賬戶上。只要是願意加入天意公司的幹部，每人都有份，不過你的最多。」郝天元曖昧地笑了一下，把一張轉賬支票輕輕地放到了張天明的手上。

張天明看著填有30萬數字的現金支票，只是短暫地猶豫了幾秒鐘，就伸出那隻顫抖的手抓住了支票。對於光華機械廠，那註定是一場失敗的博弈，對於他個人，這30萬的現金支票就是最實惠的安慰，當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發生衝突時，他選擇了後者，人性是自私的，畢竟，生存才是他最終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