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快核實一下這些賬號的戶主資料,如果全是冒名的,那只有一種可能,是有人在刻意利用這些賬號,從事著一種非法勾當。很有可能就是在洗錢!要儘快查出是誰在幕後操縱這批鉅款,小毛,乾的不錯!」陳克然欣賞地拍著捲髮親年的肩膀。
正在這時,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留著蓬鬆短髮的男青年走了進來,向陳克然舉手敬禮大聲喊道:
「報告,警校實習生張偉豪奉命報道!」
陳克然抬頭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休閒西裝牛仔褲,略帶方形的圓臉,蓬鬆黑亮的頭髮顯得很有活力,濃眉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透出自信和一絲不羈。
「你就是那個當過操盤手的金融專家?」陳克然有些疑惑地盯著面前的年輕人問。
「是,我四年前畢業於金融專業,在上市公司做過兩年操盤手。不過金融專家是別人送給我的雅號,沒有資質證的!」張偉豪幹練而幽默地回答。
「能告訴我,是什麼原因使你放棄了這麼優越的工作,而選擇了警察這個職業?」陳克然問。
張偉豪猶豫了一下,明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團憂鬱的陰雲,烏黑的眸子里布滿了傷感。
原來張偉豪出生在一個非常優越的家庭,父親是民航飛行員,母親是市醫院科室主任。從小張偉豪就非常欽佩電影裡同犯罪分子和邪惡黑勢力做殊死鬥爭的鐵血警察,因此那時候最大的夢想是長大了當一名警察。
然而,他的父母卻為他的未來設計好了模板,必須學金融,將來進入金融企業界,做個投資家或者銀行家,最不濟也是金融行業的高職管理人員。
張偉豪堅決反對,但是反對無效。從小對他都是百依百順的父母這次態度非常堅決,沒有任何協商和妥協的餘地。
他是父母養大的,按照父母的理論,他的生命不僅是父母給予的,而且他的身體髮膚都是屬於父母的,所以他從小不能留怪異的髮型,不能聽張揚的流行曲,只能做一個聽話的乖孩子。
他更沒有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利,理由是他還不成熟,缺乏對社會的認知能力。張偉豪第一次感覺到在這個家庭裡是多麼的憋屈,在填取高考志願時,只有按照父母的意願,違心選擇了金融專業。
不幸的是,第一次出門求學的張偉豪卻讓扒手偷了個乾乾淨淨,連學生證都沒有幸免。這讓初出社會的張偉豪產生了極大的不安全感。好在張偉豪天生對數字敏感,學起金融專業並不困難,在整個高校同級學生中一直名列前茅。
畢業後他憑著優異的成績順利進入一家證券公司,由於出色的業績,被一家上市公司獵取,成為這家上市公司的職業操盤手。
正當張偉豪事業上順風順水時,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他相戀三年的女朋友被歹徒劫殺了,不但搶走了所有的財物,而且還實施了慘無人道的姦殺……
社會的不安全感給他的心裡打上了深深的烙印,當張偉豪從巨大的悲傷中平靜下來後,不顧父母的阻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決定改變自己的職業,毅然考進了警校,苦練偵破和擒拿格鬥等專業技術,決定做一名讓歹徒聞風喪膽的鐵血刑警,讓周圍的親人和朋友生活得更有安全感。沒想到警校畢業後公安廳卻把他調到經偵總隊來實習,跟他整日苦練的格鬥技術毫無關聯,這未免讓他有些失望。
「想不到我們的金融專家還有這樣一段過去,但是投身警察事業就意味著奉獻和犧牲,不是個人英雄主義,我們也不會歡迎那些領薪水混日子的警察,你想好了嗎?」陳克然放下了張偉豪的檔案,兩眼盯著張偉豪的眼睛問。
「我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是為了掙錢,就不會來當警察!」張偉豪堅定地說。
「好,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團隊!」陳克然說。
「小王,你帶小張熟悉一下環境。」陳克然對一個正在計算機上操作的女孩說。
「好的,頭兒。」一臉清秀的小王回過頭來說。
「這是我們最新的一套金融監控系統,最近才除錯完畢,已經和各大銀行,銀監會和其他的一些金融機構實行了聯網和資訊共享。你的任務呢就是盯著這些枯燥的資料,注意異常事態的發生,不過你不用緊張,我們對一些異常交易都做了設定,如果有異常交易的發生,系統就會自動報警。」小王對張偉豪介紹說。
「就這工作?我還不如去片區當個片兒警呢!」張偉豪明顯不屑一顧。
「怎麼?你還看不起這工作?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做過兩年操盤手嗎?誰知道你做的怎麼樣啊?沒準兒是混不下去了呢!」小王對張偉豪高傲的神態有些不滿,雖然清秀的臉上笑嘻嘻的,可嘴上卻像刀子一樣不饒人。
「你……你竟然懷疑我的工作能力,好,男不跟女鬥,我不跟你計較!要不是公安廳把我調來實習,我才不稀罕來呢!告訴你,小丫頭片子,要不是出於職業道德我會把我的業績告訴你的,哼!不可理喻!」張偉豪氣呼呼地說。
「好啦,好啦,你們別鬥嘴了,剛才小王沒有給你說清楚工作的細節,可能是想跟你開個玩笑。我們這位小張同志,雖然是實習生,可是年輕的金融專家喲,怎麼會讓你去做個片警呢,我們向省廳要你這樣的人才自然是有大用場的。來,小張,你的任務就是分析這些資料,看看能不能從這些資料裡分析和判斷出那些異常交易的背後意圖?」陳克然扶著張偉豪的肩膀笑眯眯地介紹說。
「現在該你一顯身手了。」小王看了張偉豪一眼,開始介紹資料。
「天意公司是海風市四家上市公司之一,是一家加拿大籍外資企業。從今年四月份以來,他們的賬戶資金交易頻繁,基本都是跨國交易。憑直覺我們覺得有問題,可是又看不出哪裡有問題。」小王迷惘地說。
「我試試看,請你把他們的每一筆交易記錄都調出來,我需要這些資料。」張偉豪立即進入了狀態。
「好,我馬上把它調出來。」小王邊說,邊在電腦監控系統裡開啟了天意公司在銀行的交易記錄。
「你看,這是四月份開始該公司向境外匯款的記錄,每次交易資金最少都是五百萬,平均每個月都有三至四次,到了六月份交易次數明顯增多,每月到了四至五次,現在交易數額忽然開始加大,最近一次就匯出了兩千萬人民幣。」小王指著電腦上的資料說。
「從資金的單向流動來看,這是不正常的交易,沒有一個公司和單一客戶發生這麼頻繁的業務關係,雖然人們忽視了這一點,但這在現實中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家公司是什麼性質?具體涉足哪些產業?」張偉豪問。
「是直接從事地產投資的外資公司,投資方是加拿大籍華人,實際負責公司運作的是總經理郝天元,此人是原海風市常務副市長、代市長郝東嶽的兒子。旗下還經營有一家五星級酒店。」小王說。
「哦,這樣看來,這家公司有明顯的官方背景,可能不簡單……」張偉豪臉上露出了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深沉。
「從流向海外資金的動態來看,對方採用了化整為零的方式,先是小數額的試探性交易,然後逐步加大交易頻率,從而達到交易總量的目的。因為這種小數額的交易不會引起銀監機構的注意,從而逃避銀監機構的監督,來達到他的某種目的。」張偉豪盯著顯示器上天意公司的交易資料說。
「從四月份開始截至目前,天意公司一共向海外賬戶轉移了七千多萬元人民幣,最近一次就交易了兩千萬元,看來對方還有大量的資金急需轉移,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張偉豪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神色開始嚴峻起來。
「你覺得天意公司為什麼要這樣做?有什麼目的嗎?」陳克然突然問道。
「不像是在洗錢,洗錢是雙向流動,一般情況下對方會在收到人民幣後返回等值的歐元或美元以及其他的幣種。而天意公司只是不停地向境外匯款,而境外並沒有資金迴流。這說明是在轉移資金,或者說投資方在回籠資金規避某種風險……不好!可能投資人要抽資脫逃!」張偉豪突然一拍腦門說。
「立即蒐集天意公司經濟犯罪的直接證據,然後將這些證據傳遞給國際‘fatf’(即世界反洗錢金融行動特別工作組,中國在2005年1月16日正式成為該國際組織的觀察員國)請求他們協助,馬上凍結這個公司的境外賬戶。」陳克然果斷下達了命令。
在特案組的秘密辦公室裡,上級巡視組組長方銳,副組長程烈風,市紀委副書記雷鳴,政法委副書記羅傑正在監控室裡全神貫注地看著審訊錄影。
「賈世雄,你和郝東嶽是怎麼認識的?什麼關係?」審查員嚴肅地詢問道。
「我……我和郝副市長也只是偶爾認識的……」賈世雄支支吾吾,閃爍其詞。
「怎麼個偶爾認識的?說具體點!」審查員緊追不放。
「我們是生意人……做企業嘛,政府領導和企業家交流也是正常的嘛。」賈世雄支吾著。
「做企業?你做的是什麼企業!表面上是娛樂城和電玩,背後幹著淫穢色情和老虎機賭博的勾當!沒有證據我們會抓你嗎?你如果不積極配合審查,爭取立功贖罪,就你僱兇殺人、非法經營色情行業和賭博業的罪行就夠你把牢底坐穿的!」審查員冷冷地看著他。
賈世雄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舔了下乾裂的嘴唇,喉結動了一下。
「這要說起來,話就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