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官場壁虎 李諮默 第1頁,共2頁

一個星期前,傅國樑就聽到了上級巡視組秘密到達海風市的訊息,很快海風市規劃局局長許漢陽被雙規,海風市城市土地儲備中心的主要負責人孫躍進被雙規,海風市代市長郝東嶽突然自殺……海風市突然發生的一系列事件,使意氣風發的省建設廳副廳長傅國樑的神經極度緊張,這些接二連三的訊息來得太迅猛了,就像暴風驟雨之前的雷鳴閃電一樣讓他驚心動魄。

當時省府正在召開中層幹部廉政教育會議,會議的內容反覆提到反腐倡廉和職業犯罪的問題,這更加使傅國樑如坐針氈,心驚膽戰,他是一刻也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乘中午吃飯的時機偷偷溜出會議室就再也沒有回去。

傅國樑就任省建設廳副廳長的時間不長,家眷仍然留在海風市。他從會議室溜出來後,直接開車趕往海風市,卻沒有回家,而是秘密約見了安東尼。安東尼那天拿走了郝東嶽交給郝天元的檔案袋,感覺有些異樣,捏了捏,感覺不像是信,而是像裝著其他什麼東西,又看了看上面寫著「郝天元親啟」的字樣,就心中起疑,決定把這個東西直接交給傅國樑,也許他能看出什麼端倪,這時剛好接到傅國樑的電話,就急匆匆趕來了。

傅國樑並沒有回到天意大廈的密室,而是去了一個他不常去的秘密別墅。安東尼輕輕推開房門,裝修奢華的客廳裡沒有開啟明燈,只開了一盞暗燈,昏暗的燈光下,傅國樑將身體蜷縮在沙發裡,像一尊塑像一樣一動不動。

「傅廳長,我來了,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安東尼站在傅國樑的背後小心翼翼地說。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郝東嶽死了,許漢陽進去了,孫躍進被抓了,海風市要地震了……」

傅國樑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虛弱和蒼涼。

「啊……郝東嶽死了?怎麼我一點訊息都不知道?不過我們生意人對這個不感興趣,官場上就喜歡搞政治鬥爭,再說,您現在不是不在海風了嘛,關您什麼事兒啊?」安東尼也吃了一驚。

「膚淺!商場上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跟政治因素有關,你真是一個目光短淺只知道追逐蠅頭小利的市儈商人!你不關心政治,你怎麼不到馬路邊上擺小攤去?我們做的是什麼生意?別人不清楚,你自己還不清楚嗎!」傅國樑忽然劈頭蓋臉地罵道。

安東尼從沒見過一向溫文爾雅的傅國樑忽然發這麼大的脾氣,頓時不知所措。

「我告訴你,這可不是六七十年代的政治運動,而是改革開放後政府的秘密肅貪行動!我在海風市工作了那麼多年,這你是知道的,你的錢是怎麼賺來的你比誰都清楚!你呀你,只知道悶頭髮大財!這次肅貪風暴不亞於十二級颱風,連郝東嶽這棵大樹都倒了,你不覺得可怕嗎?如果許漢陽和孫躍進扛不住,我們早晚都會被他們咬出來。」傅國樑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那……那怎麼辦……」安東尼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差點忘了,那個郝東嶽前天早晨到天意公司給他兒子送了一封信,郝天元當時不在,碰巧讓我接著了,我感覺裡面裝的不是信,如果郝東嶽死了,這個東西肯定不一般,一定是郝東嶽留給郝天元的重要物件!」

安東尼小心翼翼地掏出檔案袋,遞給了傅國樑。傅國樑看了一眼檔案袋上「郝天元親啟」的字樣,就直接撕開了,裡面除了一封薄薄的信,還有一個黑皮的小記事本,一個像mp3一樣的小東西。

「這是微型錄音機!」安東尼說。

傅國樑急忙開啟了那封信,其實那封信只有薄薄的一張紙,字跡凌亂地寫著寥寥數言:

天元吾兒:/pclass老父實不想死,但形勢逼人,身不由己,能以花甲殘齡換取汝等平安幸福,足矣。為父今日之果乃自取其咎,悔之晚矣,汝等以後要夾著尾巴做人,萬不可重蹈覆轍,切切!

記事本和錄音機一定要好生保管,可保汝等一生平安無恙,若有人對汝等不利,可用之!

字跡雖然歪歪斜斜,但傅國樑仍然能夠看出是郝東嶽的筆跡,可見是郝東嶽在心思大亂之下倉促寫下的絕筆。

從郝東嶽給郝天元的信上可以清楚地看出,郝東嶽的死是自殺,但是他並不想死,乃是「形勢所迫」,言下之意是有人要他死。傅國樑想到這裡,頓時嚇了一跳,以郝東嶽在海風市的權勢和地位,誰有那麼大能耐逼死他呢?

傅國樑想到這裡急忙開啟了黑皮記事本,上面赫然記錄著郝東嶽賄賂某省部級幹部的名稱,級別,次數和賄金的數量,這是省府一位極有威望的部級老領導,歷次賄賂資金高達幾千萬,傅國樑看著看著逐漸明白了,原來郝東嶽表面上生活節儉,暗地裡卻在揮金如土,一方面在黑市投資,坐收漁利,一方面大肆賄賂上級幹部,為自己的仕途搭橋鋪路,搞金錢政治。如果不是東窗事發,郝東嶽將毫無懸念地在下一屆的競選中接任海風市市長的位置。

看完之後,傅國樑還是無法相信這個本子上記錄的內容,這跟他平時對那位領導的印象反差很大。

傅國樑開啟錄音機,裡面傳出的是一個冰冷的聲音。

「東嶽啊,現在形勢緊張,上級紀檢委和監察部組成的上級巡視組已經秘密到達海風市,具體來幹什麼?我們一點都不清楚,我想絕對不可能是來旅遊觀光的!」

「…那該怎麼辦?……首長,我可是您一手栽培起來的,您可得幫幫我,這事您不能不管呀……」

…………

「有一種動物叫壁虎,它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會斷掉自己的尾巴,你現在已經讓人踩著了尾巴,你應該知道怎麼辦了吧?」

…………

「東嶽啊,你那邊的事情我已經無能為力了,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你將會身敗名裂,成為海風市最大的貪官,在監獄裡羞辱而痛苦地度過餘生,你的子女一個也跑不了,都會因你而坐牢,你將會生不如死;二,你自己去解決自己,一了百了是個不錯的辦法,因公殉職可以保全你的榮譽,你仍然是個好乾部,你的子女仍然會幸福美滿地生活下去。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

這是一段郝東嶽和一個神秘人物的片段錄音對話,但是足以使傅國樑感到心驚膽顫。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他已經從那個神秘人物的口音裡準確地判斷出了他的身份,正是本子上記錄的那位省部級領導,他通常在心裡把那人稱為「三號首長」……

斷尾自救?難道是郝東嶽沒有完成斷尾計劃,結果是欲蓋彌彰,只好把自己給清理了?傅國樑不敢再想象下去……這該怎麼辦呢?省府那位「三號首長」他是知道的,這位老領導也是從海風市一步一個腳印走上去的,雖然現在已是省府半退的人了,其威望和影響力仍然是巨大的。

他的能量傅國樑是知道的,只要他跺一下腳,海風市的官場就會地動山搖,怪不得郝東嶽不堪壓力,被迫自殺!顯然郝東嶽已經成了那位三號首長捨棄的尾巴,郝東嶽希望以個人的死亡來化解這場危機,使上級巡視組不再調查下去,只要最後那張底牌不被掀開,就能保全自己的名譽和家人的幸福。

這個老奸巨猾的郝東嶽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他深諳官場的爾虞我詐,他害怕在他死後對方會翻臉無情,不但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到他的身上,而且照樣會拿他家人開刀。所以他們的每一次秘密通話,郝東嶽都悄悄錄了音,這是他留給兒子和家人的最後一道護命符,沒想到幾經週轉,卻流落到了傅國樑的手裡。

傅國樑看著郝東嶽留下的這些東西,不禁暗暗心驚,他和郝東嶽是唇齒相依的關係,郝東嶽這座擋箭牌倒了,郝天元那個只知道飛揚跋扈的官宦子弟是經不住風浪的,許漢陽進去了,孫躍進也進去了,擋在他傅國樑前的屏障一個一個的都被檢方拿掉了,自己已經無處可藏了,浮出水面只是早晚的事兒了。

接下來不是被檢方抓捕,就是被那隻無形的黑手滅口,或許這些人的行動比檢方的行動還要快,他們的工作效益比檢方的工作效益還要高……他覺得自己的周圍可能已經佈滿了一支支無形的暗箭,隨時會要了自己的性命,傅國樑想到這裡感到毛骨悚然,自己的處境已經危機四伏,兇險萬分。

逃,還是不逃?傅國樑大腦裡不停地閃現著這兩個概念,陷入了極度矛盾的痛苦抉擇之中……

在市經偵大隊的微機監控室裡,幾十臺高階配置的計算機正在忙忙碌碌地高速運轉著,一張張年輕的臉專注而嚴肅地盯著顯示器的螢幕,嫻熟的指法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噠噠噠……的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偶爾夾雜著監控系統滴滴的報警聲。

「隊長,查出來了,這二十張儲蓄卡都是在周邊城市開的戶,戶主卻是來自全國各地,而且都是清一色的年輕女孩子。奇怪的是她們的平均年齡沒有超過二十五歲的,但是她們戶頭上的存款全部超過了五十萬,而且全部是在同一個月內一次性存入賬號的,更奇怪的是這裡面還有一個死人!」一個戴眼鏡的捲髮男青年彙報說。

「…死人?怎麼回事?」陳克然皺了下眉頭。

「頭兒,是這樣的,根據這張儲蓄卡的賬號,我們調看了銀行提供的資料,找到了女孩的姓名和籍貫,然後通過當地的派出所和戶籍民警提供的資料,證實了這個女孩的職業是三陪小姐,一年前在南方一家夜總會被人謀殺。」戴眼鏡的捲髮青年解釋說。

「如果說她做三陪小姐,一年存入十幾萬或許也有可能,但一次性存入五十萬,那就不正常了,除非是傍了很有錢的大款了。」陳克然撓著頭皮說。

「頭兒,是六十萬,而且開戶的時候她已經死了五個月了。」戴眼鏡的捲髮男青年笑著說。

「這麼說賬號的真正主人根本就不是她本人,而是另外有人利用了這位三陪小姐的身份在銀行開了賬戶,然後在裡面存了六十萬?」陳克然問。

「頭兒就是頭兒,果然聰明!」捲髮青年笑嘻嘻地說。

「你小子少跟我貧嘴,說說吧,你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陳克然正色道。

「頭兒,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我懷疑這二十張儲蓄卡全是被冒名的,因為這些賬號都是在一個月內開的新戶,而且一次性存款都超過了五十萬,這顯然是有人在借她們的身份轉賬。」戴眼鏡的捲髮青年說。

「一次性存入六十萬?用什麼方式存入的?」陳克然思索著問。

「通過海外轉賬的形式存入的,也就是說這筆錢來自海外!」戴眼鏡的捲髮青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