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也應了一聲。
入夜時,朱棣早早的回了大帳。劉璃也順便將他的披風還給了他。
「既然本王已經給你,就是你的了。而且,怎麼說你也是個女子。」朱棣又把披風扔了回去。
「王爺,你可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如果勸降順利,王爺大獲全勝,那麼就還安哥的自由。」劉璃提醒了他一下。
朱棣的臉色微微一沉,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她裹緊了毯子,轉過了身,闔上了眼睛。並沒有看見身後的朱棣眼中所流露出的複雜神色。
明天就去勸降,在睡著前再把這番話在腦袋裡重複一次,就像應付以前的歷史考試那樣,這樣比較不容易忘……
正默背了一半,忽然覺得脖子那裡癢癢的,她順手一抓,摸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拎到眼前一看,頓時魂飛魄散,一聲慘叫,忙不迭的鬆了手……
「怎麼了?」朱棣見她慘叫,也不由嚇了一跳,立刻趕了過來,只見她一動不動,兩眼呆滯的望著自己胸口上的一隻黑色蜘蛛。
「快,快幫我拿掉!」她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她劉璃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這類噁心的多腳昆蟲了。
朱棣第一次見她露出這般可憐兮兮的神情,忽然起了作弄之心。
「本王也想幫你,只是男女有別,這蜘蛛正好在小姐你的……」他露出了一臉為難之色。
「別管什麼男女有別啦,快點啦!」她拼命的別過臉,不敢多看。這可惡的男人,是不是存心的啊。
他終於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輕輕捉走了那隻蜘蛛,順手扔到了帳門外。
劉璃這才緩過勁來,不停的拍胸口壓驚,還惡毒的詛咒著,「這個臭蜘蛛,我詛咒他一輩子打光棍!」
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麼知道這就是個公蜘蛛?」
「這還不好猜嗎,」劉璃睨了他一眼,「因為這隻蜘蛛很好色。」
「好色?」朱棣先是愣了愣,目光掠過她的胸口時,忽然恍然大悟,頓時大笑起來。
劉璃的臉微微一紅,咕噥了一句,「我睡了。」連忙拉起毯子,轉過了身子。
「安哥,」半晌,他忽然輕輕的喊了一聲。
劉璃繼續睡著,沒有理他。
「安哥,明天——自己小心些。」
她睜開了眼睛,又迅速的合了起來,在心裡默默的答了一句。
知道了……
第六章意外
第二天黃昏時分,劉璃帶著李副將和兩位隨行計程車兵出發了。
儘管能望見對面元軍的旗幟,但兩軍之間還是有一段距離,到達元軍的陣營前還需要繞過一個山丘。
由於積雪深厚,幾人行進的速度很慢。
「觀童大人,此次勸降乃兒不花,您有把握吧?」跟隨在她身後的李柏忽然開了口。
劉璃壓低聲音,應了一聲。
雪還在下著,冰冷的空氣令劉璃感到難以呼吸,四周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末將真是不明白,你身為元人,又怎麼會甘心為明軍做事呢?哦,對了,聽說你們兄妹的母親是漢人,難道是這個原因?」
劉璃默默的聽著,心裡不免有些疑惑,今天這李柏的話怎麼好像特別多。
「觀童大人,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恥嗎?」他的下一句話讓劉璃大吃一驚,回過頭去,卻看見李泊臉上詭異的笑容。
她的心裡,忽然莫名的不安起來。
「李副將,這話說過就算了,如果讓王爺知道——」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兩聲慘叫打斷了,只見李柏已經手起刀落,殺了身邊的兩名士兵。
這突然的變故將劉璃嚇得不清,她結結巴巴道,「李柏,你,你怎麼殺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放心,一會兒就送你去和他們做伴。」
「為什麼?」她的心已經快要跳出胸腔了。
「為什麼?」他笑了起來,「那我就讓你死得明白點,殺了你之後,我會前往元軍大營,告訴他們朱棣會用最殘忍的方法對付他們,那麼到時乃兒不花不得不全力一拼,或許還有幾分勝算。」
「李柏,你——」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還有,我不叫李柏,我的真名叫做阿魯忽都。「
「阿魯忽都,你果然是元人的奸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劉璃身子一震,尋聲望去,不知何時,他們身後竟然出現了一小支輕騎兵,為首的男人正是燕王朱棣。
阿魯忽都臉色大變,道,「原來你在試探我?」
「這可是你自己招認的。」朱棣冷冷一笑,目光卻轉向了劉璃。
阿魯忽都咬牙道,「好,好,那我就先殺了這個叛徒!」說完,舉刀就往劉璃身上砍去,劉璃一側身子,從馬上滾落下來,他第二刀緊接著就砍了下來,忽然只見一道白光一閃,在阿魯忽都閃神的時候,只聽噹的一聲,朱棣的刀已經擋住了他的攻勢。
「快走開!」他低喝一聲。
劉璃趕緊連滾帶爬的逃了開去,心裡卻是困惑不解,白光,又是白光,每次她有危險的時候,為什麼總會出現這道白光?
也不知這阿魯忽都哪來的一股子狂勁,居然越戰越勇,連著砍倒了好幾個騎兵,朱棣也是低估了他的爆發力,帶的人也不多,幾番糾戰之後,朱棣所帶的騎兵居然全被他砍於馬下。
他自己也受傷不輕,渾身是血,瘋狂的進攻著,雙目盡赤,已經殺紅了眼。
朱棣似乎也有些招架不住,節節後退。
劉璃也是焦急萬分,難不成這就是意外?朱棣難道會莫名其妙的死在這裡?不行,她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她一定要完成任務,一定要救回弟弟!
她跌跌撞撞的衝到了一具屍體旁,撿起了地上掉落的長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直的插入了阿魯忽都的肩中,他頓時狂吼一聲,劉璃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朱棣趁這個空檔迅速將手中的刀準確的插入了他的胸膛中。
阿魯忽都反手一掌,劉璃被他的掌風逼的倒退了幾步,腳下忽然踩空,身子一斜,朱棣伸手想去拉她,也被她順勢拖了下去。
幸虧山底下是厚厚的積雪,兩人倒也沒有摔傷,只是這山丘雖然不高,一時卻也很難上去。
「他——死了吧?」劉璃想起剛才的那一幕,還心有餘悸。這麼血淋淋的殺戮還是第一次親身體會。
朱棣點了點頭,「那一刀正中他的心臟,沒想到他比我想象的厲害的多。」
「那麼,」她猶豫了一下,「你只是利用我讓他自己招認……」
「不錯,我利用了你,只是,」他遲疑了幾秒,低聲道,「我也絕不會讓他傷到你。」
劉璃心裡微微一震,畢竟他出現的還算及時,而且還和自己一起掉了下來,也算是有難同當了吧。
「好了,那麼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她轉移了話題。
他站起身四下打量了一番,搖了搖頭,「我看只能等待援兵了。」
「可是,他們也未必找得到這個鬼地方啊。」她焦急起來。
朱棣對她笑了笑,低聲道,「別擔心,上面有不少屍體,如果他們找到這裡,應該會發現這裡的。」
天色越來越暗,雪,卻越下越大了,冷冽的寒風夾雜著鵝毛大雪撲面而來,格得她的臉生疼生疼的。
「糟了,這麼大的雪,恐怕把屍體都掩埋起來了,而且也很難行進啊。」她忽然想到了這一點。
朱棣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他也想到了這一層。
「居然這個時候下這麼大的雪,難道老天也和我做對。」他皺了皺眉,「也許,今晚要在這裡……只是天氣如此寒冷,恐怕……」
劉璃拼命的回想著現代社會里的知識,她可不想被凍成一根冰棒!
忽然,她想起了很早之前看過得一個記錄片,頓時靈光一現,忙問道:「你帶了火摺子嗎?」
朱棣點了點頭,道:「只怕有火摺子也抵擋不了一整晚。」
「放心,我們不會死的。」她笑了起來,站起身來,道:「讓我們搭個愛斯基摩人的雪屋吧。」
「什麼?」朱棣一頭霧水。
「用雪做屋子,快點,別問了,照我說的話做就好。」劉璃一邊說著,一邊動起手來。
她記得在那部記錄片裡曾經提到愛斯基摩人在狩獵外出時,往往建造雪屋,他們把雪壓實,切成雪磚,然後用雪磚壘成半球形的雪屋,用雪封住磚間縫隙,在室內燃一把火,把表層略略融化,房屋就密封住了。這樣既保暖又安全。
雖然因為時間和技術的問題做不了半球形,像個洞應該效果也差不多吧。
兩人費了好大勁,好不容易勉強做了一個類似雪洞的東西。
「大功告成!」劉璃一臉興奮的看著自己的成果。
朱棣還是一臉疑惑的看著這個怪東西,用雪造的屋子,不是更冷嗎?不,這分明就是個洞。
「朱棣,我們不會凍死了哦!」她得意的說道,忘了自己居然直呼了他的名字。
朱棣也沒在意,倒覺得這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似乎還挺好聽的。
劉璃又去撿了一些枯枝,放進了雪屋中,接著就拉著朱棣鑽了進去,點燃了枯枝,整個洞裡立刻溫暖起來,彷彿與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絕了。
「安哥,你到底從哪裡知道這些的?」朱棣忍不住問道。
「嗯,之前聽人說的。」
「我也聽說過一些古代民族為了在冰雪自然環境中生存,常為穴居,以深為貴。看來似乎是同工異曲之妙。」
「嗯……」
兩人忽然冷場了。
「安哥,你哥哥很疼你。」他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劉璃也不知到底實情如何,不過看觀童帶著妹妹投降,應該關係還不錯吧。她點了點頭。
「安哥,知道我有多少兄弟嗎?」他頓了頓,「我有三個哥哥,二十二個弟弟,雖然貴為皇子,卻像路邊野草般無人關注。誰要想得到父皇的一點青睞,從來都是一種奢望。所以,這一次,我一定要贏,我要讓父皇知道,燕王朱棣才是最像他的兒子。」
他的聲音如一陣細膩憂傷的風,輕輕的在人的心中劃出傷痕。沉著,卻掩飾不住的茫然;強大,卻不可避免的孤獨。
劉璃忽然也有些傷感起來,生於戰火,死於征途,似乎就是燕王一生的宿命。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李柏的?」她輕聲道。
「我從來就沒真正相信過誰。」他望著她,「無論何時何地,我從沒有人可以信任,從小到大,一切都只能依靠自己,而想在這世上生存,只有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沒有人敢來冒犯你,侵害你,才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
他的眉宇間瀰漫著一絲淡淡的傷感,不是脆弱,不是敏感,那是經過漫長時間的沖刷,沉澱下的悲哀。
「這世上,總會有你可以信任的人存在的,就好像雙子星座一樣,這個人一定會出現的。」她輕聲道。
一陣冷冽的寒風不知從哪裡漏了進來,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伸出了手,將她摟在懷裡。
她微微一驚,正想掙扎,卻聽見他溫和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別動,這樣會更溫暖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屈服於這溫暖之中,一動也沒動。
這樣的擁抱,真的好溫暖……
沒有憂慮,沒有負擔,沒有思索,有的只是安慰,只是溫暖,只是依靠。
深深的吸了口氣,她把頭抵在他的肩膀上,低低的說,謝謝。
無論將來他如何冷血,如何殘暴,如何可怕,
現在——卻只是個讓人感到心安的男人。
「總有一天,你會變得足夠強大的……」她喃喃的低語。
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