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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江回來已有好些日子了,上訪那件事,最終也不了了之,這種時候,追究某個人的責任,只會讓工作更為被動。蘇曉敏和向健江抱了同樣的想法,只要朱廣泉不惹事,就先順著他吧。
這一天,向健江突然打過來電話,讓蘇曉敏過去一趟,有件事要商量。蘇曉敏到了市委那邊,向健江說:「懷山同志剛走。」
蘇曉敏便清楚,謝芬芳提拔的事終於要提上日程了。不過她裝作什麼也不覺,耐心等向健江把話說完。向健江像是受了什麼刺激,情緒有些激動:「懷山同志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
「什麼課?」一聽不是謝芬芳的事,蘇曉敏來了興趣。
「懷山同志給我講了一上午他的革命事蹟。」
「他倒是有興致啊!」蘇曉敏帶著情緒道。
「你還別說,他那些故事,蠻有意思的,對我啟發也大。」向健江似乎沒覺察到蘇曉敏有什麼不滿,仍然興致很高地說。
「是嗎?」蘇曉敏暗下臉來,語氣也有點敗壞。也不知為什麼,自從羅維平給過她忠告後,對榮懷山,蘇曉敏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女人都是情緒化的,蘇曉敏有時候也恨這種情緒化,但沒辦法,一旦心裡對某個人有了成見,對這人的一言一行,就都看不慣。
「當然,懷山同志也談到了另一件事。」向健江見她對這一話題不感興趣,及時煞住了。
「是他兒媳婦的事吧?」蘇曉敏冷冷地說。
「讓你猜對了。」向健江呵呵笑了一聲,繼續說:「在你面前,我也不說假話,懷山同志提出,他兒媳婦想上個臺階,讓我和你碰個頭,幫他成全了。」
「既然你們定了,還問我做什麼?」
「你要這麼說,可就冤枉我了,我向健江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誰都瞭解。懷山同志是老革命,為東江奉獻了一輩子,眼下他快要退了,提點要求,也不過分。」
「我沒說他過分。」
一句話堵住了向健江的嘴,其實,向健江也很難為情,他跟蘇曉敏不同,他是書記,是東江名符其實的一把手,很多事情,別人不找蘇曉敏可以,但不能不找他。這就讓他非常尷尬,也非常被動。就說跑官要官這事吧,他到東江才短短幾個月,跑他這裡要官的,已經不下十位,雖然東江剛剛經歷了「陳楊」大案,但這絲毫不影響人們跑官要官的勁頭,彷彿這年月,你不跑不要,官帽就不會掉你頭上。向健江本人是非常反感這一套的,從他自己的從政經歷看,並非每一頂官帽,都是跑來要來的,至少他自己不是,他相信,蘇曉敏也不是。但下面不這麼認為,一批曾經在「陳楊」手裡不得志不如意的幹部,以為東江現在是他們的天下了,理直氣壯跑他面前,直言不諱就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來。榮懷山也是如此,在跟他講完自己的革命歷史後,榮懷山話題一轉,道:「小向啊,以前陳懷德和楊天亮在時,我榮懷山什麼要求也不提,提了也是白提,他們是黨的敗類,是蛀蟲,我榮懷山羞與他們為伍。現在不同了,你來到東江,讓東江各項事業重見希望,我如果再不把自己的要求提出來,就是我榮懷山的不是了。」
聽聽,他說得多好啊,好像他提這個要求,是很看得起他向健江的。向健江心裡雖然不痛快,嘴上卻謙虛道:「榮老,東江的各項事業,還得靠您和其他老領導老同志的支援,您有什麼建議和意見,只管講出來,千萬別客氣,您客氣,等於是害了我們。」
「哈哈,小向啊,不對,我應該稱你向書記,儘管你年齡輕,但畢竟你現在是黨的書記,黨領導一切這個根本,我們不能丟,要不然,你就要罵我榮某人倚老賣老了。」榮懷山喝了一口水,繼續道:「建議和意見,沒有,個人要求,倒是有一個。」
「榮老請講。」
榮懷山毫不客氣就把謝芬芳的事講了,當然,他的用詞十分考究,絕不會讓人說他赤裸裸。他說:「要說,這個要求我是不能提的,畢竟她是我兒媳婦,我要是一提要求,等於就是為自己的家人要官。但從另一個角度講,謝芬芳年輕,年輕人要求進步,沒錯嘛,不能因為她是我兒媳婦,我就不支援她進步。她個人是有些缺點,這個你可能也聽到了,可哪個人沒缺點。我有,你也有,我們每個人都有。有缺點不可怕,怕得是不改正缺點,給她加點擔子,讓她身上的責任重一點,她對自己,就會有新的要求,這對她,對工作,都是有好處的嘛。」
榮懷山這樣說,向健江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答應:「行啊,老領導,我跟曉敏市長碰碰頭,看她那邊還有什麼好的建議,既然小謝要求進步,我們就要把她用到合適的崗位上。」
「當然,崗位不合適,那不是用人,是在毀人,我看執法大隊大隊長,就很合適的嘛,你們碰個頭,儘快給我一個答覆。」
聽聽,他用的都是答覆,而不是常人習慣用的訊息。向健江只能隨和:「一定一定,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您老一個答覆。」
按說話說到這兒,就該打住了,可榮懷山仍然不滿足,意猶未盡道:「還有一件事,最近我帶隊督查了一下,總體來講,東江目前的工作不錯,人大基本滿意,不過個別地方,還猶待改進。這個問題,等我督查完後再談,現在談,時機還不成熟。」
時機什麼時候成熟?怕是再傻的人,也能聽出此話的玄機。
當然,向健江並不怕榮懷山找麻煩,找麻煩也是應該的,問題是,他如果刻意給你找起麻煩來,你還幹不幹別的工作?
「大姐,這事我看就按他的意見來吧,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來承擔責任。」
蘇曉敏想了想,道:「提撥可以,但讓謝芬芳當執法大隊大隊長,我堅決反對。我們不能因為尊重老領導,就拿官銜換人情,再者,謝芬芳也勝任不了那個工作。」
「那……你的意見?」向健江沒想到蘇曉敏會直截了當把反對意見說出來,臉上一時掛不住,雖不快,但他很快就鎮定了:「當然,如果你不同意提撥,我們也不必做這個讓步,懷山同志的工作,還是由我來做。」
蘇曉敏詫詫地瞪住向健江,在她看來,向健江這句話,就有些威脅她的意思了。
「你什麼意思?」她一點也沒客氣。
向健江見她認真,呵呵笑了聲:「大姐,你這脾氣啊!算了,多的話不說了,你給我一個明確的態度,到底同意還是不同意,另外,如果安排,安排到什麼崗位合適?」
蘇曉敏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失態,還以微笑道:「行,我同意,至於崗位,還是由組織部門來定吧,你說呢?」
「好!」
又是幾天後,組織部門的意見出來了,謝芬芳由副科提撥為正科,由執法大隊調入企業科,擔任企業科長。
常委會上,蘇曉敏第一個舉手同意。
蘇曉敏萬萬沒有想到,她的這一舉動,不但為她贏來了聲譽,還讓她在東江的那種微妙處境,一下改觀了不少。會議當天,她便接到榮懷山電話,榮懷山在電話裡開心地說:「蘇市長啊,你可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我那樣做,也是被逼無奈,誰讓我是一個父親呢,可憐天下父母心,等你到了我這年齡,你就體會到了。」一句話說的,蘇曉敏眼裡差點就有了淚。她沒想到,榮懷山原來這般開朗,這般拿得起放得下,當下,她就感動地說:「老領導您甭說了,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榮懷山打斷她:「蘇市長啊,今天我就多耽誤你一點時間,聽我老頭子把話說完,好不好?」
「好,老領導,您說,我在聽。」
「我那個兒媳婦,素質是差了點,缺點也有不少,但她一定會改。你放心,你和向書記給了她這機會,她要是不努力,不嚴格要求自己,給你和向書記丟臉,不用你們撤,我榮懷山先把她撤了。」
「榮主任……」蘇曉敏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麼好了,其實關於謝芬芳素質差缺點多等諸如此類的話,都是她在處理那起事件時說的,到底有多差,差在哪兒,她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小蘇啊,請容許我這麼稱呼你,人上了歲數,感覺這樣稱呼你們親切一點。小蘇,你只管放開手腳幹,有什麼障礙和阻力,我榮懷山給你排除!」
榮懷山打完電話沒多久,蘇曉敏的辦公室被敲響了,開啟門一開,竟是謝芬芳。
「你……」蘇曉敏甚感意外。
「蘇市長,我……」謝芬芳一時也有些窘,想好的話噎在嗓子裡,吐不出來。
「進來吧。」蘇曉敏從謝芬芳的臉上看到了一層信任,這信任令她心動。
謝芬芳極為靦腆地走進蘇曉敏辦公室。
「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我等會還要出去,沒太多時間。」蘇曉敏說的是實話,並沒婉拒謝芬芳的意思,如果不是之前她已約了大明實業的老總談事,她倒是樂意跟謝芬芳談談心的。人嘛,誰都有犯昏的時候,她相信謝芬芳借題發揮,住在醫院裡不出,就是犯了昏。
「蘇市長,我是來向你表態的。」謝芬芳鼓足勇氣說。
「表態?」蘇曉敏倒覺得新鮮,對謝芬芳也有了一種好奇。
「蘇市長,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有些話,我能瞞別人,不能瞞你。其實,以前我是有許多機會升上去的,可是我公公死活不同意。他那個人,怎麼說呢,典型的老頑固。這一次,我也是豁出去了,這次要是抓不住機會,我謝芬芳以後就沒機會了。我謝芬芳想活個明白,也想活個精彩,但沒了舞臺,你精彩給誰?蘇市長,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一定珍惜你和向書記給我的機會,要是幹不出個所以然,不用你撤,我自個離開工商局,賣燒餅去。」
蘇曉敏差點笑出聲來,榮家這翁媳倆,不但做事的風格像,就連說話的腔調也像。
真是應了那句古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好吧,你說的話我相信,不過你要記住,機會不是我和向書記給你的,是組織上給你的,你首先要對得起組織的信任,懂嗎?」
「懂。」謝芬芳重重點了下頭,見蘇曉敏並無反感她的意思,又道:「蘇市長,你不會記恨我吧?」
「我為什麼要記恨你?」
「我就說嘛,你蘇市長大人有大量,她們還不信,說我一定會被你臭罵出去。」謝芬芳說到這兒,突然咧開嘴笑了。你還甭說,這女人一笑,就露出她的可愛來了。
「她們是誰?」蘇曉敏饒有興致問了一聲。
「我那些姐妹唄,還能是誰。」謝芬芳吐了下舌頭。她這樣子,跟幾天前醫院裡那個謝芬芳簡直判若兩人。蘇曉敏想,興許,這才是真實的謝芬芳。
「好了,我馬上要出去,今天就談到這兒,你也用不著跟我表態,好好幹工作就是。」
「蘇市長,你的話我一定牢牢記住,我謝芬芳絕不是一個給人丟臉的人,多說無用,你就看我的表現吧。」說完,謝芬芳衝蘇曉敏躹了一個躬,紅著臉退出去了。
蘇曉敏掩上門,在屋子裡站了好長一會兒。這世上的事,真奇妙啊!
蘇曉敏找大明實業老總曹永明,還是國際商城的事。通過幾次接觸,蘇曉敏認為曹永明是個很有想法且很能做事的人,她對這人有點偏愛。上次他們交談時,曹永明提出一個思路,將現在萬泉建的光華路市場搬遷到建設路,那兒他有一塊地,是三年前買的,原來那裡是棚戶區,最初的想法是改造成住宅小區,等搬遷工作告一段落後,曹永明發現,那裡建市場更合適。可惜楊天亮不同意這方案,說大家一窩蜂地建市場,不是瞎湊熱鬧嗎?楊天亮貌似說的有理,其實不然。建設路那一片,位於翠煙區跟安平區中間,至今也沒一個像樣的市場,如果啟動好了,優勢決不在光華路之下。當初楊天亮所以反對,是因為別的原因,他是想把這塊地轉讓給深圳一個老闆,那老闆曾陪楊天亮到香港澳門觀過光,聽說楊天亮輸到賭城的錢,都是那位老闆的。現在情況不一樣,只要朱廣泉願意,他完全可以跟曹永明談。
光華路市場搬遷後,可以騰出一大片土地,國際商城的主體完全可以建在那裡,目前已經規劃出的一區和二區,建設它的輔助設施,比如廣場、停車場、物流中心等,另外,二區通往地鐵廣場那一段,將原住戶搬遷後,可以建成東江明清一條街。明清時代,東江經濟極為繁榮,是整個江東的經濟文化中心,興修明清一條街,不但可以跟國際商城前後呼應、相互拉昇,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大商業格局,還能有效地提升東江城市品位。
對明清一條街,蘇曉敏特有興趣。蘇曉敏雖不是文化人,但對屬於本民族的文化精髓,她有一種骨子裡的尊重和敬畏,可惜,在市場經濟的大潮下,人們已愈來愈不重視文化建設,每每看到和聽到某個城市為了現代化建設,毀去文物古蹟,蘇曉敏免不了會心痛一番。就拿東江來說,過去二十年,經濟是在飛速發展,但與之對應的文化建設,卻相當滯後。特別是「陳楊」時代,因為大興土木,發展房地產經濟,東江毀去了不少古蹟。僅蘇曉敏知道的,就有城煌廟,劉家祠堂,清代大學士東山真人的古院子及學城書院,現在雖不能一一恢復,但修一條明清街,至少也能在心理上尋求到安慰。
我們這代人,不能把啥都毀掉啊。這是蘇曉敏常發的感慨。毀掉了,我們的政績或許能上去,但對後人怎麼交待?
蘇曉敏來到大明實業公司,曹永明跟他的助手們正在等她。曹永明43歲,外表看去,他似乎不止這個歲數,那張臉遠比50歲的人還蒼老,可這有什麼辦法呢,如今只要出來打拼的人,哪一個不是滿臉滄桑?都說老闆們吃香喝辣,風光無限,可誰又知老闆們的艱辛?蘇曉敏多少知道一點曹永明的過去,他以前在政府機關,後來不滿足現狀,跳了出來,在商海里扎猛子,販過魚、捕過獵,給人當過跟班,後來又搗鼓車,差點讓人把褲子都騙掉。最後才一門心思安下心來,從房地產做起,好在他趕上了房地產業的黃金時期,從幫人做小工程起步,慢慢發展起來,到現在,他的實力已不在朱廣泉之下。只是這人比較內斂,沒朱廣泉那麼張揚,再者,他也從不兼什麼社會職務,因此影響力要比朱廣泉小得多。但蘇曉敏喜歡他的沉穩,還有他骨子裡那種深刻。
都說商人是浮躁的,是這個世界最兇猛也最善於表現自我的一群人,其實也不盡然,商人中,也有像曹永明這種默默打拼而不喜歡鼓譟喧譁的人。
簡單打過招呼,曹永明將擬好的方案呈給蘇曉敏。這方案是一週前蘇曉敏佈置給曹永明的作業,讓他結合發改委批的方案,再把自己的想法大膽穿插進去,既要創新,更要務實,因為好的創意並非全能實現,必須跟現實條件相結合。曹永明不虧在政府機關工作過,雖然下海多年,但老底子還在,蘇曉敏只看了個開頭,就知道,這方案寫得巧妙,妙就妙在它保持了官場行文的那種風格。其實不只是官場的人際關係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就是行文,也有它的特色。喜歡籠而統之,喜歡說一些不著邊際但又讓人能感覺出什麼的話。曹永明居然沒忘掉。
「行啊,妙筆生花,真看不出你還有這一手。」她由衷地誇獎道。
「哪啊,市長是批評我吧。」曹永明不好意思道。
「不是批評,是表揚,我看調你去當秘書長才合適。」
「蘇市長盡開玩笑。」
兩個人說話間,蘇曉敏將方案看完了,按理講,這方案寫得要比原來陳志安上報的那個強,談得也具體,但是有兩個核心問題,卻讓蘇曉敏犯起了難。一是方案提出要重新組建國際商城發展公司,在原來基礎上,新增大明實業等三家股東,這三家公司都在方案涉及的地段享有地權,也就是說,他們各自佔據了某一塊地段,只有把他們吸收進來,才能有效解決整個專案的用地問題。第二,方案要求出臺一系列優惠政策,特別是涉及到拆遷戶的安置,政府給政策,由國際商城發展公司統一安置。
後一條,蘇曉敏覺得問題不大,只要有人主動承擔拆遷戶的安置工作,政府出臺政策是應該的,該減的減,該免的免,表面看政府好像吃了虧,土地轉讓金徵收不到,稅收要減免,還要給搬遷戶給予補償,但只要能把商城還有明清一條街建成,最終的大贏家,還是政府。難的是第一條,重組國際商城發展公司,政府說了不算,曹永明說了也不算,難點還在朱廣泉這裡。
「方案是好,可我就怕朱廣泉不答應啊。」蘇曉敏無不憂慮地嘆了一聲。
「我也擔心這個,不過,只要能保證光華路市場不因搬遷受損失,同時保證朱廣泉在國際商城中的利益,我想,他應該能答應。」曹永明抱著希望說。
「試一試吧,凡事只有試了,才能知道答案。」
2
朱廣泉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一時之間還搞不清。
這一天,蘇曉敏主持召開了一次小範圍的討論會,為避免不必要的尷尬,她沒讓曹永明參加,只通知了住宅辦和廣泉地產,以及市上幾個部門的領導,陳志安和唐天憶也參加了討論會。
方案是由唐天憶代讀的,唐天憶沒說擬定方案的是曹永明,只說是按市長辦公會議定的程式,由相關部門共同擬定的。朱廣泉這一天倒是來得積極,聽得也很認真。等唐天憶讀完,蘇曉敏說:「方案只是初稿,還很不成熟,今天召集大家,就是想聽取一下大家的意見,力求讓它更完善。」
朱廣泉沒急著發言,他把目光投向住宅辦主任李長髮,李長髮咳嗽了一聲,道:「市上重組國際商城發展公司,我沒意見,住宅辦雖是股東,但這些年並沒做多少實質性工作,這個股東當得名不符實。再說目前我們資金實力也不足,開發的幾個專案都還未竣工,我的意見,重組過程中,我們就不參加了,讓更有實力的企業加入起來,把這一工程建好。」
李長髮的話音剛落,副市長陳志安接話道:「長髮同志的意見我贊成,住宅辦這些年幹了不少好專案,對帶動我市的房地產經濟起到了積極作用,不過,眼下情況不同了,住宅辦畢竟是政府單位,不適合參與到這種大型專案來,我個人意見也是退出來的好。」
陳志安最近很神秘,似乎在走一條內斂路線,蘇曉敏有意跟他談過幾次國際商城的事,他都是隻聽不說,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好像對這個專案沒有興趣了。蘇曉敏卻覺得,陳志安最近遇到了什麼麻煩。
一個人如果不遇到麻煩,是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陳志安現在的態度,跟前一陣子完全不同,蘇曉敏想不透他變化的原因。
陳志安說完,蘇曉敏沒急著表態,將目光投向朱廣泉。上訪事件發生後,朱廣泉一直對她很客氣,不只是對她,對誰也客氣,但這份客氣帶著陰險的成分,蘇曉敏一直很謹慎。
等幾位部門領導發完言,朱廣泉才說:「重組我沒意見,我也打算退出來,這個專案不參加了。」
「退出來?」蘇曉敏暗自一驚,她決然沒想到朱廣泉會說這話。
「是啊,廣泉地產現在也遇到了危機,我想緩口氣。」
「那……光華路市場怎麼辦?」蘇曉敏又問。
「還能怎麼辦,政府說咋辦我就咋辦唄,不是一向都如此嗎?」
如果朱廣泉不說最後那半句,蘇曉敏真就以為他要退出來了,可最後半句一齣,蘇曉敏馬上意識到,朱廣泉開始跟她出招了。
這天的會議自然沒有結果,蘇曉敏也不想要什麼結果,她就是想聽聽各方口風,掌握一下各自心理。會後,唐天憶說:「朱廣泉這個人,老謀深算啊。」
「老謀深算的不只他一個。」蘇曉敏道。
「但能左右國際商城的,好像就他一個。」
「他能左右得了?」
「不信咱們打個賭,過不了三天,他就有新招。」
果然,副市長趙士傑回來的第二天,朱廣泉就出新招了。
副市長趙士傑黨校學習結束後,去了一趟歐洲,回來又在珠海參加了一個學習班,這一個多月,他一直在外面漂著,東江的情況自然知道的少。一回來,他就找蘇曉敏瞭解情況,蘇曉敏將近期發生的幾件事告訴了他,然後問:「你怎麼看?」
趙士傑聲音低沉地說:「朱廣泉這人我打過不少交道,不只是心計多,辦法也多,對他,我們是得謹慎。」
「都說要謹慎,難道因為謹慎,工作就不幹了?」蘇曉敏有點不滿意。
趙士傑微微一笑:「你先別急嘛,容我把話說完。」
蘇曉敏抱以歉笑,最近她的確有些心急,這麼多事壓在心上,不急才怪。
趙士傑沉吟了一會兒,道:「說實話,我擔心的不是朱廣泉,朱廣泉心計再多,也只是玩些小九九,礙不了大事的,我擔心……」
「你擔心誰?」
「說出來你別生氣,我擔心的是陳副市長。」
「他?」
「我聽說,上次陳副市長去金江,見過江東萬盛中心的負責人。」
「曹辛娜?」
「是她?」
蘇曉敏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怎麼又是曹辛娜?!
上次從省城回來,向健江還問過她兩次,是不是給香港萬盛中心答應了什麼?蘇曉敏先是沒回答,後來見向健江問得一本正經,好像在懷疑她,便沒好氣地說:「我只是跟她吃了一頓飯,怎麼,這也值得大驚小怪?!」
向健江讓她一句話嗆得,差點把要跟她談的正事給忘了。蘇曉敏自己呢,也讓這個叫曹辛娜的女人留下了陰影。今天趙士傑再次提起曹辛娜,蘇曉敏就覺得,不能不認真思考一下這個女人了。
也就在同一天,曹辛娜來到了東江,這次她沒跟郭棟一起來,有些關係是留到關鍵時候用的,不能天天用,這點曹辛娜很清楚。曹辛娜只帶了一位叫葉眉兒的妹妹,葉眉兒在萬盛江東中心擔任投資部經理,外出時,就成了曹辛娜的助理。兩個人先是找到到柳彬,柳彬一看到葉眉兒,眼都直了。柳彬這人有兩大特點,一是好賭,他跟萬盛的關係,還是在賭桌上建立的,當年他有幸跟著楊天亮到香港,受到了萬盛集團的熱情接待,楊天亮大把輸錢的那次,柳彬也輸了不少,好像有三百萬吧。不過幸運的是,楊天亮出事時,萬盛沒把這檔子事捅出來,柳彬心驚肉跳地熬過了那個冬天,又熬過春天,直等到「陳楊大案」結案,也沒聽有關部門提及萬盛集團,柳彬便確信,萬盛是一個講信用的公司,說不挖坑便不挖坑。柳彬沒在那場大風暴中翻船,還很快便扶到一把手的位子上,不能不說萬盛在中間起了很大作用,所以當萬盛重新求到他門上時,他就不能不知恩圖報了。柳彬另一個特點,就是好色。當然,好色是天下男人普遍具有的共性,按柳彬的邏輯,這個世界上,怕沒有一個男人不見色動心,古書上說有個叫柳下惠的男人能做到「坐懷不亂」,柳彬認為那純屬杜撰,怎麼可能呢,除非那女子醜得讓人亂不起來。後來柳彬還煞有介事地查了下資料,發現一個真理,柳下惠所以坐懷不亂,是因為一生不得志,這就容易解釋了,柳彬的第二個邏輯便是,男人好色得有好色的資本,過去講究才,現在呢,講究權或財。男人如果缺少這些資本,是沒資格去好色的。柳彬認為自己不缺少這些,他怎麼也是一個行長,手頭既有權又有錢,難道像他這樣的男人還不應該好色嗎?
當然應該!
柳彬好色也不亂好,色跟賭不一樣,賭可以隨心所欲,可以不分場合不分地點,只要內心裡那股賭的慾望上來,你儘可去賭,大不了輸個乾淨,就算欠一身債那也是拿痛快換來的。色不一樣,色講究緣,講究彼此的心靈感應,有些女人看上去滿身是色,但你是動不得心的,就跟曹辛娜一樣,柳彬不是說沒動過心,但動過之後還是沒敢下手。這種女人是大手筆,不是給他這種人準備的,他充其量也就是個小行長,動動一般女子還行,像曹辛娜這種級別的,他只能忍著。做人之道,全部的學問其實就在忍字上,為官也一樣,當忍則忍。「陳楊」為什麼翻船,柳彬不認為是他們貪得多,關鍵是他們沒把這個「忍」字琢磨透。如果他們一邊貪,一邊忍,不要把東江的空氣搞那麼緊張,搞得誰都岌岌可危,他們至少還可以貪幾年的,現在好,貪到大獄裡去了。柳彬認為不值。柳彬的原則是,能色則色,不能色則忍。
可是今天曹辛娜帶來了葉眉兒,情況就不一樣了。柳彬只一眼,便斷定這道菜是曹辛娜為他準備的。他呵呵一笑,知柳彬者,辛娜也。怪不得香港方面要讓年輕的曹辛娜掌江東中心的舵,到底不一樣嘛,比起她姐姐曹麗娜,人家成熟多了嘛。曹麗娜雖也算個女中豪傑,在商場更是一員驍將,可在情場,她就差得多了,到江東沒多少日子,一個猛子扎到陳志安懷裡,就醒不過來。這能成啥大事,人家楊天亮心裡能舒服?你連物件都瞅不準,就亂獻身,那不是白獻嗎?
柳彬一邊呵呵笑著,一邊色眯眯地盯住葉眉兒。這女子好,名字好,人更好。如果單純論色,葉眉兒絕不在曹辛娜之下,就連當初的曹麗娜,也沒法跟葉眉兒比。胸大,飽滿、挺拔,柳彬最愛這種胸了,他所以不停地好色,就是不滿意自家老婆的胸,不是老婆的胸小,要論尺碼還可以,可惜就是形狀不夠好,既不挺拔也不飽滿,活脫脫像兩個布袋子,掛在胸脯上,柳彬都煩死了,所以一見著這種飽滿而又挺拔的胸,他立刻雙眼放光,興奮得就同黑暗裡囚禁了數日的人猛然見到陽光一樣。看完胸,柳彬目光緩緩下移,像欣賞一幅山水畫一樣欣賞著這個葉眉兒。這個時候,曹辛娜的目光是平和的,不驚不亂的,她經歷的這種場面實在是太多了,多得她都記不清。在曹辛娜眼裡,男人無外乎兩種,一種是想吃葡萄而怕酸掉牙的,一種是不怕酸牙硬吃葡萄的。不管哪一種,見了葡萄都會流口水。其實細想一下,女人為何來到這個世界上,來到這個世界上你又想做什麼,無非就是像葡萄一樣誘惑男人,最後再被男人誘惑,然後變成一玫成熟的葡萄,心甘情願被男人吃掉。曹辛娜看到柳彬垂涎三尺的樣子,就知道,葉眉兒這個助理她帶對了。柳彬儘管很色,曹辛娜卻不反感他,就如同她不反感郭棟一樣,他們都是為她服務的,既然讓人家服務,就得讓人家心甘情願。女人還能用什麼方式讓男人心甘情願,不就是自己的身體嘛,難道你還能傻到用思想抱負之類的東西去矇騙男人?理論上能成立的事到了生活中就會碰壁,曹辛娜不想碰壁,她只想成功,所以,任何形式的付出她都願意!
等柳彬把葉眉兒欣賞得差不多了,曹辛娜才笑眯眯說:「行了彬哥,你再望下去,眉兒妹妹都要逃跑了,瞧你那雙眼睛,一來就想把人家吃掉。」
「我哪有那麼兇,沒有,絕對沒有。」柳彬訕訕道,其實他還沒看夠,正在欣賞眉兒妹妹的腿呢,就讓曹辛娜給打斷了。不過也不要緊,俗話說既來之則安之,他相信葉眉兒飛不掉。
葉眉兒壓根就沒打算飛,她飛什麼呀,她跑來就是幹正事的,現在正事還沒提呢,她憑什麼飛?
「彬哥,上次說的事,你怎麼考慮的?」曹辛娜終於談起了正事。
柳彬略一思索,道:「這事目前有些麻煩,辛娜,直接攻蘇曉敏這道關,難啊,這人刀槍不入,再者,你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女人對付女人,就有些難,往常那套用不上。這麼著吧,我的意見,還是從陳副市長那兒開啟缺口,畢竟他是男人,毛病也有一些,容易下手。」
「問題是?」曹辛娜看上去有些矛盾。
「我知道,你是擔心他的能量,辛娜,不要小看這個人,一個能在驚濤駭浪中不翻船的人,沒有兩下子,能行?」
「但專案是由蘇曉敏親自抓的呀。」曹辛娜憂心忡忡道。
「這你就不懂了,哪有一把手親自抓某項工作的?蘇曉敏的意思,我總算是搞清楚了,她這樣做,是想把陳志安逼出去,將專案交給趙士傑。」
「趙士傑?」曹辛娜一驚。
「對,這人非常棘手,無論如何,專案不能由他負責。這樣吧,我們也按計劃,將陳志安拿下,然後再動用力量,把趙士傑打發到別的事情上去,等陳志安主管了國際商城,事情不就由著你辛娜說了算?」
曹辛娜會意地點點頭,心裡懸著的一顆石頭算是落了地。把趙士傑支開,她有這個能耐,郭棟那邊不行,她就直接找程副省長,程副省長跟香港總部的關係,絕非一般,靠他的力量,不信搬不開趙士傑。不過曹辛娜還是很謙虛地說:「不是辛娜說了算,是我們說了算。」
一句話說的,柳彬哈哈大笑起來。
他當然知道,我們兩個字的含義!
當下他們便約定,晚上請陳志安吃頓飯,一頓飯拿下陳志安雖說有點不切實際,但只要曹辛娜願意,甚至不用吃飯,也可以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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