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晉平給什麼人打過電話,大手一揮說,走。帶著一夥客人離開了紅燈籠。
歐成鈞看著屠晉平的背影,小聲問,你能想象到兩年前,那個認真嚴謹的屠晉平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嗎?韓江林搖了搖頭,平素屠晉平表現得很有修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很難相信剛才那個叉著腰像流氓一類的人物,居然是自己一向佩服的班長。
歐成鈞說,修養是自我約束的結果,一個人一旦放任自己,平時看來最有修養的人也會成為一個地痞流氓。
你還不如用國外心理學家的專業術語,把心理開啟,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可能的罪犯。
罪犯的問題還是放到下一步討論,老大報了警,我們最好趁早離開這是非之地。
我倒想看看這出戲怎麼收場。
屠晉平的兇狠把紅燈籠的服務員嚇壞了,當老闆吳冬英趕來後,服務員委屈地邊哭邊向她報告剛才發生的情況。原來是屠晉平帶客人到後,由於服務員還沒有來到,還不能進行正常服務,屠晉平所點的東西不能送到,他認為掃了面子,大發雷霆,掀了桌子。吳冬英摟著受委屈的服務員,輕輕拍著安慰她,客人喝了酒發脾氣,不怪你。
突然,一群公安人員衝進門,幾個人封住門,一些人衝進包房進行搜查,一些人挨個檢查大廳裡的人。一會兒,包房裡傳出尖叫和哭泣,兩對赤身裸體的男女被從樓上包間裡拖下來。歐成鈞一看勢火不對,驚惶地說,我們還是趕早走吧,不要趁這個熱鬧了。
守門的警察攔住了歐成鈞,韓江林竟直上前,警察正在伸手阻攔,正眼一瞧,見是韓江林,叫了一聲韓書記,連陪不是。韓江林出到外面,透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給諶洪打電話,問他是否知道搜查紅燈籠的情況。
諶洪回答說,屠書記下達命令說,紅燈籠有賣淫嫖娼行為,要求公安嚴查,王茂林副局長負責帶隊搜查,已經查到了兩對狗男女,據說有一位是原來白雲縣的老副書記。
什麼?是哪一位?韓江林驚問,在每一個老官僚的背後,都會結成一鋪複雜的關係網,動了網路中的任何一個結,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會給縣委帶來強大的壓力。再說,現任縣委領導居然不保護前任領導,暴露出去,不僅會讓外人笑話,還有可能受到上級領導批評。外醜不可外揚,這是官場中的一個經典的法則,這也是為什麼許多案件有了線索,暴露了,在任領導仍然捂緊袋子,千方百計充任保護傘的重要原因。
陸士正陸老者。諶洪說。
他來白雲幹什麼,怎麼沒人告訴我?韓江林有些生氣,部下不向他報告,資訊不靈,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權力失控。
陸老者是文聯邀請過來的,文聯的楊主席知道陸老者好這一口,特意安排了這場戲,不偏不正搶在槍口上。
別的事情你怎麼查我不管,這件事你必須親自處理,我警告你,陸老者的事情只到你和王茂林那裡,不允許再擴散。
掛了電話,韓江林胸口仍然堵著一股氣。歐成鈞調侃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你只管隔岸觀火,何必動氣?
隔岸觀火?火大了也會引火燒身,上級領導一再要求安定團結,要求和諧,哪裡出亂子就批哪裡。
莫非為了和諧,只管捂緊蓋子,不查案子?
和諧、安定是大局,知道這話的意思嗎?弄出亂子,不管誰對誰錯,還是揪出貪汙腐敗分子,對領導來說都是出現了傷口和潰瘍,痛在哪裡都不好,因為在現行行政管理體制和職務晉升機制下,查處貪汙腐敗分子需要付出名聲、資金等行政資源,進而會影響自己的社會關係和政治前途,包庇貪汙分子只需要開一開口子,定一定調子,不需要支付任何行政成本,所以一般來說,某位領導即使知道某位部下腐化墮落,也僅僅是敬而遠之而已,不會採取任何的打擊措施。
高,高啊,歐成鈞望著深遂的天空,感慨道,江林,我原來以為你一路高升只是運氣好,憑這一句話,說明你悟性高,悟透了官場真諦,想不升遷都不可能了。
受到奉承,韓江林並不高興,屠晉平失控的情緒讓他感覺到某種不可把握的東西。君王如虎,一隻失控的老虎,不僅會傷害自身,最大的可能是給周圍帶來傷害。
臨別的時候,歐成鈞委婉地向他暗示道,無限風光在險峰,你要處處小心,步步留意,省得被人抓住把柄。
韓江林明白歐成鈞所指為何。去年底,組織部和公安局黨委聯合舉行了一次公開招考,從縣機關中招考了十二幹部充實公安隊伍,既解決了公安缺編的問題,又解決了機關人員超編的問題,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可有人竟然舉報到了市紀委和市機關作風整頓領導小組辦公室。在機關作風教育整頓中給縣級班子提意見,這件事再次被作為整頓物件。市作風整頓巡視組專門檢查了組織部和公安局的相關會議紀錄,裡面有公安局向組織部提供的一份專門彙報、考試領導小組成員等,一應俱全,這次招考還向市人事局、公安局審報了招考計劃。在考試的操作過程中,招考的名額髮布、考試過程等都符合法定的程式,市委巡視組檢視了情況以後沒有再說什麼。現在歐成鈞暗示這事,韓江林說,巡視組那邊不再說什麼,縣委不會自己打自己的板子,再說清退招考人員的事吧。
那可不一定,有人正等著看你們的笑話,或者藉此打擊你這個新興勢力呢,歐成鈞說,防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無。
韓江林覺得歐成鈞純屬多慮,瀟灑地說,最多我負一點領導責任。
作者「斯力」的其他小說
《利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