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章 送只鳥

經過一段時間休整,蘭曉詩的氣色好多了。雙休日,韓江林從南江回到白雲,即被蘭曉詩拉上去南原的班車,以父親蘭槐的名義給潘書記送一隻畫眉。

看著腳邊用布罩得嚴嚴實實的畫眉籠子,韓江林笑個不停。蘭曉詩見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輕輕扯了扯韓江林的耳朵,低聲責備道,笑什麼,發神經呀?

韓江林附在蘭曉詩耳邊,輕聲說,我是笑你,送別的什麼不好,偏偏給潘姨爹送個鳥,這不是罵人的話嗎?用本地土話說,送一隻麻雀,送一隻雀雀,哪一句話好聽?

蘭曉詩從小聽不得粗話的,一聽韓江林這麼說,臉刷地紅透耳根,狠命地在韓江林手臂上掐了一下,你想想就罷了,幹嗎說破,讓人多不好意思呀!

如果送雀雀的物件是一個女人,說不定倒會喜歡呢,韓江林故意打趣道。蘭曉詩見韓江林有些放肆,板起臉,眼睛瞪得銅鈴大,怎麼拿老人開玩笑,越說越得臉,下了車看我怎麼收拾你!

韓江林舉手投降,說,笑一笑,十年少,開個玩笑讓夫人高興,抵得上幾十瓶讓女人今年二十明年十八的化妝品。

蘭曉詩的臉由陰轉晴,說,嘴臭,心腸倒不壞,還有藥可救。

說正經的,送一隻鳥倒不如送點別的什麼。

你懂什麼?蘭曉詩批評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古人說的道,一般指正道,符合道德的道,現在人們把這道理解為行道,門路,已經沒有絲毫道德的成分了,針對不同的人,這道有不同的講究,我們家和姨爹這種關係,別的東西變成了禮尚往來,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了。

送一隻鳥就有特殊意義了?韓江林反問道。

那當然,蘭曉詩得意地說,姨爹和老爸一樣愛畫眉,平常都託老爸給他找畫眉,為了找這隻畫眉,我和老爸上畫眉市場蹲了十來天,遇上這隻連鬥了五隻畫眉不敗,最長的一架打了十五分鐘,有人出了六千塊錢,我花了六千八買下來的。

六千八,這丁點鳥兒?韓江林在南江也常聽人唸叨畫眉,都是千兒八百的,最貴的不過兩三千,沒想到蘭曉詩居然捨得拿出近七千塊買一隻不起眼的畫眉。

曉詩說,這還不是貴的,白雲最貴的一隻畫眉賣了一萬八千八百八,前些年有人送老爸的一隻畫眉,老爹轉手賣了一萬,按現在的價格算,值兩萬多了。

姨爹知道鳥值這麼多嗎?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蘭曉詩白了他一眼,內行人一眼就明白,擔心錢打水漂?

韓江林從沒有贈送這麼貴重的東西,說,有事的時候不求姨爹,現在沒什麼事求姨爹幫忙,倒出手大方,腦子沒出毛病吧?

蘭曉詩白了韓江林一眼,還不是為你?

為我?韓江林一頭霧水。

蘭曉詩說,對不太熟悉的關係才現炒現賣,如果放長線的話,時間和精力都耗不起,財力也負擔不起,時間長了,關鍵的時候用不上,先前的投資打了水漂,像我們家和姨爹這種老關係,需要經常走動,不斷地澆水灌溉,等長成參天大樹,到需要時方能大樹底下乘涼,如果這種關係也臨時抱佛腳,人家就會說,這種人勢利,要人才求人,不要人丟在一邊,效果反而不好。

如果有事相求,只是送一隻鳥兒,禮也太輕了吧?

咱小戶人家拿不出金拿不出銀,只好送一點特色小禮,姨爹這樣的人家,不缺錢不缺糧,缺一點特色東西,一些高官在金銀錢財上的道德操守自不必說,最終就栽在愛好上,為什麼?個人的愛好有時候是一個永遠也無法滿足的精神黑洞。

韓江林吃吃地笑,你投其所好,不是害姨爹嗎?

蘭曉詩白了韓江林一眼,嗔怪道,怎麼說話的?你要進班子,只有姨爹這一棵小小的關係樹,需要不斷澆一點水,姨爹心理上不斷虧欠一點,積少成多,自然彙整合汩汩泉流,澆灌成一棵牢實可靠的參天大樹,這種投資獲得的是收成,是湧泉式的回報;如果以現炒現賣的方式,得到回報就不會是收成,更不泉流,而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交易,如果是種植,只要不出現天災,收成是肯定的,交易的盈虧是說不準的。

曹操說,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你卻反其行之,寧可他人負我,我不負他人。

曹操負天下人,曹氏政權不過三代而歸於司馬氏,前車之鑑,後事之師,有求於人家,就要讓人家欠自家,到時候會收穫雙倍成果,如果我欠別人,到時候會付出雙倍的東西,其中道理你不明白?

把人情算計到這個程度,韓江林以前聞所未聞,拍了拍蘭曉詩的臉,說,你真是個人精,我就不明白,一個人精只會算計別人,怎麼被人算計了呢?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思維盲點,別人正是利用我的思維盲點算計了我,商場如戰場,人家不按規矩出牌,夾帶抽起老千,我一個弱小女子,哪還有招架的功夫?蘭曉詩能夠如此平靜地談論生意場上的失敗,說明她已經擺脫了失敗的陰影,韓江林無比欣慰。

蘭曉詩把頭靠在韓江林的肩上,小聲地警告說,跟姨爹可不能用吊兒郎當的語氣說話,師傅引進門,修行靠個人,把你引薦給姨爹,我算盡到了相夫的責任。過了一會兒,蘭曉詩不放心,又說,我倆分工合作,我負責和姨媽搞好關係,你負責和姨爹搞好關係。

市委家屬小院,潘建平正在庭院前修剪花草,瞥見蘭曉詩和韓江林攜手進門,直起腰笑臉相迎,曉詩呀,昨天說要送一隻畫眉過來,我等了整整一天,以後你不能這麼吊姨爹的胃口呀。

曉詩笑著解釋,本來準備趕過來的,小韓有事上天華山,今早才下來。曉詩說完便暗示韓江林說話,韓江林順著妻子的話說,農戶種植的紅天麻出了點小問題,我昨天上山處理了一下。

潘建平輕輕哦了一聲,問題不大吧?

實際上紅天麻沒什麼問題,廖書記關心天華山紅天麻基地。夫妻倆商量以此事說事,所謂投鼠忌器(此詞用的不對),引起潘建平對韓江林的重視。

韓江林說,天華山白蟻活動異常,紅天麻又是螞蟻喜食的植物,鎮裡抽人進村入戶指導防蟻殺蟻。

潘建平哦哦地應著,說科技服務是農業產業化的保障,注意力卻在韓江林手提的畫眉籠上,伸手接過畫眉,掀起了籠罩,把籠子掛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韓江林倒不在意他聽不聽,話進了領導的耳朵就是重大勝利,以後可以借市委領導關心專案為由,爭取更多的資金扶持。

這種狐假虎威的辦法,古已有之。明朝皇帝朱由校喜歡做木匠,管事的太監總是等他做木匠入迷時,向他奏報國家大事,皇帝不管對錯哦哦回答,讓太監去辦。事情過了皇帝的耳邊,不管是否是皇帝的本意,對其他無機會接近皇帝的人來說,就是奉旨行事。如果滿意了,皇帝自然高興地承認拍板有功,如果做得不滿意,皇帝想批評奏事者,等於自己扇自己嘴巴。

畫眉來到陌生的地方並不怯場,屋裡畫眉的叫聲引得它興起,在籠子裡興奮地撲騰,喙子喳喳地扎著籠門,準備撲出去決鬥的架勢。潘建平如獲至寶,喜笑顏開地讚歎,真是一隻好鳥,羽毛光亮,身子粗壯,呈流水型一般,渾然天成,它的瓜子鋒利。關於畫眉韓江林懂得不多,潘書記的話猶如天書。每個人生都有一個解不開、放不下的情結,畫眉緣就是潘建平放不下的情節。業餘時間最大愛好是養畫眉,目前正在編撰一本《養鳥、愛鳥、賞鳥》書籍,為了寫好這本書,下基層到養鳥的村莊,千方百計抽時間拜訪當地養鳥人,觀賞鳥兒,記錄他人的養鳥經驗。

姨媽聽到蘭曉詩的聲音,從屋子走到院子裡,笑著說,看你姨爹,一說到鳥兒就像談情說愛,喋喋不休。

蘭曉詩活潑地跳上前牽住姨媽的手,拂了拂姨媽肩頭的浮塵,說,大雅的人才養鳥,古代哪一個養鳥人不是穿著綵綢錦緞的財主?

姨媽拍拍曉詩的手,嗔怪道,女大十八變,說的是長相,曉詩變在態度,過去總是站在你媽和姨媽這邊,現在怎麼靠向姨爹那頭了?

曉詩說,姨爹幹革命工作、為人民服務辛苦一輩子,該為自家、為姨媽您服務服務,養鳥怡情、含飴弄孫了。

姨媽樂呵呵地說,這幾姊妹數你嘴甜,姨媽辦了退休手續,你也不做生意了,孃兒倆一起出去,一邊旅遊,一邊尋醫問藥,讓你生個胖小子給姨媽帶。

姨媽,蘭曉詩嬌嗔地叫了一聲,悄悄瞥了韓江林一眼,見他和姨爹談得投機,挽著姨媽的胳膊進屋去了。

潘建平問韓江林養不養鳥,韓江林搖著頭說,岳父不讓他養。潘建平說,你岳父是對的,年輕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保留一點養鳥的閒情,凡事悠著點,但不能把心思花在養鳥上。

說起養鳥,潘建平如數家珍,細細道說養鳥的心得、賞鳥的要點。他說,人們常把玩物和喪志聯絡在一起,說滿清貴族提著鳥籠閒逛,葬送了整個滿清政府,這實在是誤解,政治腐敗,科技落後,即使滿清子弟全部練就精武之身,只不過多百十萬炮灰而已,如今政治清明,旅遊、娛樂、休閒,乃至於已經退休和像我們這類快要退下來的老頭,提著鳥兒吹著口哨滿街閒逛,國家卻越來越強大,現今的事實證明,二者並沒有必然的聯絡,玩物就要研究事物,飛機、汽車、娃娃玩具、動漫,體現綜合國力的產業,哪一類不是以玩物的形式開始的?如果十數億國人有一半以玩物的方式研究事物,涵蓋社會的方方面面,對社會的發展、科技的進步肯定會產生深遠的影響。

搞組織工作的人死了嘴巴都是緊閉的,搞宣傳工作的人死了嘴巴都是張開的,搞財政工作的人死時手緊捂口袋子。三句話精闢地概括了這三種不同職業的特點。韓江林以為像潘建平這種長期從事組織工作的人,生活嚴肅刻板,不好接近,沒想到在家裡思想那麼開放,態度那麼隨和。從和屠書記的接觸中,他發現領導的性格特徵在工作和生活中有錯位現象,工作場所嚴肅古板的領導,在生活中往往隨和親切;工作場所開朗隨和、談笑風生的領導,在私人場所往往刻板嚴肅。領導本身是一件壓力很重的工作,需要變換態度和角色,以緩解和釋放內心的壓力。

人與人交往的融洽和深入與否,關鍵在於找準一個人際關係的切入點,比如說老鄉,比如說相互之間的朋友、同學原是好朋友,比如說都是某協會會員。找到切入點的關鍵又在於事先對對方情況的必要的摸底調查和了解。如果雙方以老關係身份相處,就必須找到一個共同的話題,以避免沉默和缺乏交流引起的尷尬。韓江林知道潘建平學哲學出身的,下放白雲之前,曾在大學任過哲學教師,聽到潘建平由養鳥談到社會理論問題,知道潘建平是樂於進行理論探討的,笑著說,哲學中有白馬非馬的理論,事實上白馬就是馬,以一斑而窺全豹的話,從白馬的身上照樣可以找到馬的諸多特性和品質。

潘建平說,這種推理大體還是建立在直接推理之上,生活中人們大多采取間接推理,從養鳥、賞鳥和鬥鳥上面,也可以找出人才脫穎而出的一般規律,就說這鳥,一隻鳥兒儘管身強體健,在人們眼裡並不見得就是好鳥,俗話說得好,是不是千里馬,拉出來溜溜,好鳥關鍵在一個鬥字,在眾多的鬥鳥中爭強鬥狠,殺出一條血路,如果不鬥,即使真是一隻好鳥,也會隨時間推移埋沒於眾多的鳥兒當中;比如叫鳥,要想使自己在千百隻鳥兒中脫穎,必須有蓋過所有鳥兒的嘹亮歌喉,人生亦如鬥鳥,或大刀闊斧幹一番事業,或以情動人,以美妙的歌喉溫情脈脈地征服所有聽眾。

這隻鳥身經百戰,在你死我活的殘酷拼殺中脫穎而出,不然你岳父不會買。潘建平叫韓江林觀察鳥兒額頭,那裡有一個細小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疤痕。潘建平說,疤痕顯眼,這隻鳥即使再能鬥,價值也大打折扣,甚至變成一隻廢雀,好比一個有缺點的幹部,能力越強,所受到的質疑越多,我常常告誡年輕幹部,一定要珍惜組織給予的機會,愛惜榮譽,不要留下歷史汙點,幹部任用有時就像買鳥時的討價還價,某個小小的歷史汙點也會被別有用心的人用放大鏡放大來看。

潘建平就像一個溫和的長者,議論時事像談論家長裡短似的娓娓道來,毫無顧忌,是不是因為這隻鳥的功勞呢?韓江林一邊點頭,腦子裡冒出一個滑稽念頭,梁山好漢罵貪官最常用一句話,這鳥官!潘建平以鳥喻做官之道,倒像是真罵鳥官了。

蘭曉詩端著茶盤出院子,看見丈夫和姨爹談得投機,歡欣地叫道,姨爹,我泡了南江清明茶,邊喝邊聊。

潘建平就著澆花草的水龍頭洗手,說,清明茶好喝,只是宣傳還不夠,小韓,你們在宣傳上還得加把力。

蘭曉詩笑著說,小韓是個悶頭股,姨爹要多開導開導。

潘建平呵呵一笑,我這個鳥協名譽主席把小韓培養成鳥協秘書,到時候你可別哭鼻子。

鳥協秘書就鳥協秘書唄,姨爹的本事夠小韓學一輩子,古時養好蟋蟀都當宰相,養畫眉可強多了。

潘建平笑道,就你曉詩嘴利辣。蘭曉詩得意地給了韓江林一個媚眼,轉身進屋去了。潘建平在石桌旁坐下,問,小韓,你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韓江林想說出真實想法,怕潘建平說他功利,繞著彎子的話,又怕以後沒有機會表達,一時間猶豫不決。

潘建平長期從事人事工作,能夠洞悉他人的內心世界,用百姓的粗話說,沒翹尾巴就知道馬要拉屎。這會兒對韓江林的想法也洞若觀火,他只不過要引起韓江林思考,並不需要韓江林回答問題。

一個被後輩尊敬的長者樂於傳導人生經驗,誰也不想讓自己的思想成果煙消雲散。潘建平說,人們常把人才比喻為千里馬,一匹帶病的千里馬不可能跑完千里之道,再一個是千里馬要跑千里,必須講究方法,一路狂奔的千里馬跑不到千里會累死,亦步亦趨、漫不經心的千里馬,不要說跑到終點,途中早被別的馬趕超了,由此得出人才培養的兩個經驗,一個是我剛才說過的,人才必須清白,沒有汙點;二是人才培養要小步快跑,小步快跑也是鄧小平的人才培養思想之一,目前雖然有領導幹部培養條例,那是針對普遍的情況,要是都按條例晉職,肯定所有的中央委員都鬍子花白。

韓江林說,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與姨爹一席話,勝過平生所讀之書,姨爹的教導像金子一般珍貴。

沒有誰會拒絕好聽的話,潘建平亦喜上眉梢,擺擺手說,別給我戴高帽子,曉詩像我親生女兒,一個女婿半個兒,我們是長者和小輩的談話。又說,曉詩從小是個乖孩子,不願意給長輩增加負擔,她生意的事情要跟我說說,我跟有關方面打個招呼,不至於兵敗滑鐵盧,落到被人併購。

聽了潘建平這句話,韓江林像吃了蜜糖一般,心裡樂滋滋的,說,曉詩一直在考慮出國進修的事,這次樂得把公司打發出去。

曉詩年輕,出去見見世面也好,潘建平關心地說,如果曉詩出國,你有什麼打算?

韓江林默然,他確實沒有想過曉詩出國以後的問題,更沒有想過隨曉詩一起出國讀書,無論是在思想上,還是在金錢的準備上,他都沒有隨曉詩一起出國的計劃。他想了想說,我所受的教育是面向農村基層的,不適宜於到國外發展。

決定在基層發展,就要好好計劃將來要走的路。潘建平說,話語間透露一個長者對小輩的關切和期望。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官員擔心好心被人利用,對人往往深懷戒備,對於潘建平來說,像今天這樣的推心置腹,此生只有一次,也僅只一次。

鄉鎮換屆馬上就要到了,我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跟屠書記打打招呼,從書記位置上進入縣級班子比較容易,問題是縣級換屆和鄉鎮換屆間隔期太短,如果在科級幹部中沒有較好的群眾基礎,進入縣級班子考核名單有一定的難度。過去領導提名直接進行考核,自從頒佈了領導幹部考核任用條例,幹部任用程式更加規範,規定了幹部任用、問責制度,不符合提拔程式的,即使提拔了,也要就地免職,還要追究提名人的責任。潘建平笑笑,如果你想在民主推薦中獲得足夠的推薦票,除了紮實工作以外,還需要處理好必要的人際關係,可能還要曉詩爹主動做好各方面的協調工作。

韓江林說,鐵廠鎮出來的科級幹部肯定會推薦我,問題是曉詩有一個老表任城建局長,進班子的呼聲很高,推薦票有可能被分散。

小龍?潘建平眉頭皺了一下,隨即舒展,笑道,龍志軍不錯,原來在市建築設計院,市委行政中心大樓就是他設計的,政道同志在的時候,說白雲缺建築設計人才,向市委要過去的。

從具體情況來說,龍志軍和韓江林之間的問題,屬於蘭家內部的問題。戰火還沒開始,蘭氏家族內部起了紛爭,清官難斷家務事,一個外人還能說三道四?潘建平就這事不好說什麼。當今,官場中存在著以家族為主的宗法小集團、以地域為主形成的山頭主義,甚至隨幹部考核注重推薦票而愈演愈烈。作為分管組織工作的副書記,潘建平注意到了這種現象的存在,為此專門寫了文章在省報上發表。縹緲的理論與堅硬的實際生活相比,永遠是渺小的、無助的。

如果蘭氏家族內部紛爭,韓江林沒有獲得足夠多的推薦票,唯一的辦法就是廖書記親自關心,在換屆時沒能進入班子,過了換屆的敏感時期,仍然可以點名提拔,交流到市委機關或其他縣市任職。換屆期間幹部普遍調整時期,推薦的方式是採取匿名、海選的方式推薦,這時的領導意志被相對淡化。平時幹部調整提拔,仍然以主要領導的意志為主,一旦主要領導確定提拔某位同志,組織部門為了實現領導的意圖,往往採取點名推薦的方式進行推薦,這樣,即使參加民主推薦的領導幹部對考核物件有意見,也不會公然反對領導的意見,從而保證了組織意圖的實現。

潘建平不能把類似於組織機密的程式說破,他不能保證在一年以後,時過境遷,廖書記還能記起韓江林,即使廖書記仍記得韓江林,並指示組織部門按程式落實,這也屬於只可為而不能言說的事情。他見過許多有才華的年輕幹部,因為得到了重要領導的關心,自以為找到了可靠的硬後臺,有的不再謙虛謹慎,思想狂妄,胡作非為;有的怕得罪領導失去機會,變成了領導的附生物和應聲蟲,喪失了進取心,最後是自毀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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