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就要通了。「那總,您好!」
「您好!你……」那總聽準了何志達的口音,客氣和熱情立刻就變成了氣勢洶洶的問罪之聲,「是你呀?還正要找你呢!要問我在忙什麼,正忙著給你揩屁股還揩不下來呢!你這叫什麼臭水平,弄的叫什麼舉報材料胡扯八咧?讓我費了好大周折在上邊運作,才讓申主任他們一行下去把個市委書記給‘雙規’了,結果折騰了半天你們省委那邊還要北京這邊追查一下辦案程式是否違規,這事還沒算完呢!上邊讓申主任寫檢查,看辦的是不是人情案。你看這麻煩事就來了吧!你已經是市長這個級別了,想幹倒一個市委書記盡弄些地痞無賴來整舉報材料,提供舉報線索,怎麼能經得住查?多虧這位申主任弄案子經驗豐富,反應也很快,很利索就撤出來。臨走時還幫你打了一下馬虎眼,沒有給你正式做筆錄搞成材料,你弄了個什麼混蛋王八蛋來提供舉報線索?把去年那個大美女老闆來北京的事給捅出來了!沒事則罷,有事咱們務必統一口徑,就得說是為赫工亡故的事善後。真要是讓人家弄清是為了你這個市長的烏紗帽,如果再有事,要‘雙規’的就該是你何大市長了。」
何志達一邊聽著心下方寸就亂了,只好借勢用力去踮腳來掩飾自
身的心驚膽戰,一邊「嗯嗯哪哪唔唔噥噥」不置可否地與那總在電話上應付著,因為洪天龍在那邊沙發上正仄著耳朵在聽,何志達無法就具體事表態的。等那總訓斥了一通,火也發得差不多了,才趕緊補問了一句:「那老啊,一個月前有一行五人帶著幾個黑衣保鏢來蒼山市考察專案,打頭的是一個跨國公司叫什麼查理總裁的老外,一個姓鞏的主管部部長,還有黃總監,費大師,再有就是一個美女公關部長田適小姐。來與蒼山市宏達焦化廠簽了一個兩個億的融資協議,為取得富豪俱樂部的貸款資格,已經打過去兩千萬元了,當時我很忙,也沒顧上給你打電話諮詢,您老那邊知道這回事嗎?」
「不知道呀!」其實就在那總否認這回事的前幾分鐘,剛剛給紅粉麗人田適小姐籤批了200萬元的提成款手續。田適小姐正旋著裙襬美滋滋地推開財務科的防彈門去辦款去了。
而何志達這邊卻正在火竄房簷一樣著急:「怎麼會不知道呀?人家幾個人都說跟您很熟的,還說是官場商道上的老領導老朋友。」
「怎麼會有這種事?北京城認識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認識他們麼!就如同我也認識歐巴馬、克林頓、普京或總書記一樣,可人家認得不認得我是人家的事,人家真要認我,我不就成大事了?還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不管怎樣,無論如何,那老我拜託你了,務必要幫幫忙協查一下,找到這幾個人。我們這邊划走兩千萬的洪老闆快要急死了!企業原來是指望這兩個億的融資款要上一攬子化產回收專案呢,退一萬步來說即便這兩個億融資到不了位,兩千萬退回來也成。我們這邊說話算數,我可以代表洪老闆先表個態,兩千萬能追回,至少也給您老這邊公司百分之十的佣金。」
何志達這邊氣急敗壞而又無可奈何地先給許願,那總那邊卻只是哼哼唧唧含糊其辭打哈哈一樣應答:「這個嘛,朋友們的事我都會盡力去幫忙的,找到找不到可就不太好說了。」
其實要說這個道理實在又太簡單了,兩千萬這麼大一個肉包子已經塞到狗肚子裡去一個多月了,狗還會一點不去消化,讓你等著完完全全囫圇個給你吐出來麼!
十幾分鍾以後,紅粉麗人田適小姐已經劃到自己卡上200萬元,乘電梯下樓準備坐地鐵去逛大商廈,正春風滿懷地謀劃著一大推高檔服飾呢!
61欲蓋彌彰
這個生性莽撞的洪天龍老闆要是混起來真是天王老子也不怕的,可是也並非是一點理也不講,他見何志達與北京不知什麼人通了半天話,也是為自己的事著急得頭上直冒汗粒子,瘋張倒四的兇狠勁也就自動收斂,說話的火藥味也就沒有了,而且還開始通情達理起來:「何市長,只要你拿著我這兩千萬當回子事兒,甭管是找哪路朋友能給追回來,破費個三百萬二百萬答謝人家,我也就認了。洪天龍混蛋歸混蛋,但是認理,也特別講誠信。要是不誠信仗義觀著你何市長大面,當初也不會在一張破協議上籤個字蓋個紅託託就給他們劃款的。唉,啥也別說了,都怪咱們喝高了貪杯誤事,那天廠裡財務科長拖著未辦提出要資信考察,我還打電話罵人家飯桶廢物,何市長的關係還考察什麼?其實要聽人家第二天去北京實地考察一下,也就不至於出這麼大亂子。」
「大家都是好意,也都疏忽大意了。這不你剛才都已經聽到了,北京的這路朋友都是能通天的人物,人家已經滿口答應幫忙了,我還可以另找幾路多方設法。亡羊補牢,猶未晚也!都是弟兄們的事,公和私現在無法分得太清,因為你是老闆企業的法人代表,我是市長也是蒼山市的法人代表,真要追不回來就成了大案,我們兄弟倆是一條繩拴兩個螞蚱,誰也甭想跳開脫套,這事是我牽頭打電話找你,爬了法院的大堂我也認賬。可事已經至此,老兄您耐住性容兩天時間,我把手頭上當緊的事情處理一下,實在不行我和你再跑一趟北京,就不信跑了幾個和尚,京城的大廟也就都拆遷了哇!」
洪天龍萬般無奈,也就只好點頭允諾。何志達一邊送他出門一邊還繼續哄著:「您先忙點別的,老著急上火氣壞了身子就更不值了。正開著市長辦公會,各位副市長還有幾大局的正職一把都等著我講意見呢!經你剛才這麼一鬧騰,我再不去和大家見個面唸叨幾句就不叫一回子事了。要落個洪天龍衝散了市長辦公會對你本人也不好,往後企業還怎麼再發展呢?就算是我這個姓何的市長不當了,這個世界上還缺個來頂市長官帽子的人麼!」
何志達好話說盡,曉以利害,連哄帶騙總算把洪天龍這尊神給打發走了。然後定了一下神,趕緊又回到中型會議室。他心裡非常明白,當務之急是必須維護住何某人起碼的市長公眾形象,參加市長辦公會就人員範圍來說雖然不大,但各位副市長都是全市各行各業各路諸侯的龍頭人物,再加上幾個大局局長也都是資歷不淺的中層幹部,洪天龍在這種場合這麼一鬧騰的負面作用也不可低估。但是事發突然,就如同是一聲霹靂響老天爺就下冰雹一樣,真又是防不勝防啊!
何志達落座以後,常務副市長簡單說了幾句,就轉向何志達說:「請何市長繼續講吧,抗旱防汛的事涉及面廣,而且一有汛情就刻不容緩,有政府領導的具體意見下邊才好執行。」
何志達正襟危坐,扶了扶眼鏡,拿出一副處變不驚的姿態說:「先說兩句題外話,洪老闆突然闖堂這麼一鬧,是壞事也是好事。它說明了三個方面的問題:一是幹部隊伍的素質問題,特別是企業家隊伍的素質首當其衝。就拿這個洪老闆來說人也許並不壞,但是脾氣實在是不敢恭維,太壞了,連一點上下級都要互相尊重的意識也沒有!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急起來就大鬧天宮?加強領導,提高素質,這是需要認真對待的。第二個方面的問題就是我們市政府機關的內部管理漏洞太大,不僅是一般的鬆鬆垮垮,而是根本就沒有正常的工作秩序和安全保障的工作環境。這麼多領導在這兒開會,就能讓一個莽漢未經允許橫衝直撞而入。回頭秘書長召集辦公廳工作人員開會,一定要好好整飭一下。是誰的責任一定要獎罰嚴明。第三個方面的問題就是需要搞清楚一種認識,領導是人民的公僕,是為人民服務的勤務員,主動服務經濟建設這都是非常正確的簡單道理,但不是奴才,領導也是人,領導的勞動也應該受到社會的尊重,更應該受到下級的尊重,今後絕不能容忍再出現這種對著領導大呼小叫指手畫腳的現象了。當然我並非是說要就今天這點事對洪老闆本人去怎麼樣,而是重在強調要去創造一種互相尊重和諧發展的優良工作氛圍。」
何志達的即興發揮首要目的當然是要消除一下洪天龍大鬧市長辦公會的惡劣影響,同時也在努力掩飾自己的內心不安,在把幾個方面的意思講到位之後,他立刻就收住題外話頭,開啟筆記本講剛才被打斷的會議議題。
正因為剛發生了洪天龍闖堂事件,讓何市長丟了大臉面,這會兒的何志達市長心下就愈發明白,就是裝腔作勢也要找回一點市長的尊嚴來,所以開啟筆記本牙關就較上了勁,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幾個分貝,儼然一副氣壯山河的氣勢:「現在咱們言歸正傳,還講抗旱防汛兩手抓的問題。大家都知道水火無情,現在的氣候太過反常,要麼旱得冒煙,莊稼枯死,森林火警一級,要麼一下就是暴雨,洪水猛獸一樣的九•六特大洪災我們大家都親身經歷過了。雖然已經十三年過去,洪災肆虐造成的重大損失我們都還是記憶猶新。洪災旱魔兩大自然災害,都是擺在我們大家面前的兇惡敵人。要想戰而勝之,在座各位都是指揮部成員單位的正職一把,響噹噹的第一責任人。這個第一正座可不是光讓你上酒場飯局端酒交杯扣鼻樑骨的,更重要的任務在於身先士卒衝鋒在前,決策在前!旱情就是訊號,就是敵情,大家一定要團結一致全力以赴,把現有的水利設施,庫存裝置家底和資金能力都充分利用起來,決不允許有閒散人員和閒散裝置造成人力物力的浪費。旱情嚴重,大敵當前,更要講顧全大局,龍江風格和奉獻精神,誰要是隻顧小團體利益而貽誤戰機,市政府一定會當機立斷,黨紀政紀從事,絕不姑息!再說防汛,包括指揮部的指揮長副指揮長,所有成員單位相關部門的每一位領導和所有工作人員在內,一周天氣預報,48小時預報和當天預報必須24小時全天候關注,就像戰場上的狙擊手盯敵情一樣眼珠都不能錯轉。防汛搶險隊要人員足額,器材齊備,枕戈待旦,睡覺也要睜著一隻眼。一旦暴雨襲來,洪災就是命令!軍令如山,執法必嚴,誰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絕不會是發一個通報罰幾個錢了事,而是後退者斬,避重就輕者斬,投機取巧使奸耍滑者斬!」
62困獸
雖然在市長辦公會結束的時候何志達裝腔作勢地吆喝了一通,然而內心的惶恐卻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中午雖有好幾個飯局請他何大市長出席賞光,他都一概婉言謝辭。只是讓市賓館小廚給做了一頓便餐送到辦公室來,隨便扒了幾口。
自打到蒼山市長位置上到任以來,何志達就給自己裝修了兩套辦公室,一套自然是在市府辦公大樓接手原任市長的辦公室重新裝備佈置,用以正常辦公送往迎來顯示王者至尊派頭的公開辦公場所。另外在市賓館貴賓樓八層又秘密裝修了一套備用辦公室,專門用來會見少數私秘朋友和酒後休憩之用。
整個下午和晚上何志達都鑽在這套備用辦公室裡,電話也不接,誰也不見。絞盡腦汁在尋覓困獸猶鬥之策。因為已經接到明傳電報通知,第二天應該到省裡去開第三季度經濟執行分析會。他拿不定主意去還是不去,要是去倒是有了一個正當的藉口,可以有一二天時間甩開洪天龍追著屁股糾纏,要是不去就只能打發常務副市長去替自己開。
他現在已是驚弓之鳥,生怕省裡以一個開會的名目為由做釣臺,讓他自投羅網去給「雙規」起來,也怕在開完會之後單獨留下,那樣同樣也可以施以強制措施。
人常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何志達現在才真正感受到這句名諺俗語的威力。他眼前就面臨著兩大麻煩,一個是去年忽悠蓋三縣到北京花了100多萬活動買官已露出破綻的大麻煩;另一個就是一個月前為給紅粉麗人田適小姐辦業務划走了洪天龍老闆的兩千萬,且莫說這屁股底下壓著這兩大「炸彈」同時爆響,就是有一件捅到省紀檢委就足以讓他這個市長焦頭爛額人仰馬翻。
他曾經已經多次想過,是否棄官出逃也是一條生路呢?很快便就自我否定了。因為第一是自己在國外還沒有建立起來比較可靠的落腳之地,護照也僅是因公出國的臨時護照;第二是雖然這些年也鼓搗了一些錢,然而相當一部分又是小羊群裡來大羊群裡去,大都用在了打點關係上去了。手頭拿起來可以用的錢實在沒法與國外的鉅額消費相提並論;這第三讓他深感太不甘心的是費了千辛萬苦剛坐上半年多的市長寶座,應有的巨大潛在金礦還沒有挖掘,有的才僅是見到了一點礦苗呀!這跑官也罷,買官也罷,要想收回成本並贏利,也是需要一個投入和產出週期的。並非是一坐到市長寶座上就會是財源滾滾的。須是先要登臺亮相,做足了人民選我當市長,我當市長為人民的唱功,理清了人脈關係,繫牢了利益紐帶,抓住時機插手人財物的攪拌動作,順理成章了,才能去收穫更多的利益。
何志達感到很虧,好不容易費盡心機戴上了這個市長的烏紗殼子,
要是從中不搕出個金銀山來,那就是白冒了一場傻氣,做了蝕本生意了。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一定要有堅持到底的精神。常言說,不見棺材不掉淚,何志達決心要做到見了棺材淚成煙。他喬峻嶺「雙規」了七八天能夠涉險過關,就不信何某人就是稀泥軟蛋,經不住執紀部門調查過堂和幾次傳喚?何志達仍舊相信喬峻嶺的事要比他多的多,畢竟是權傾一方多年的實權派,只不過是其人做事縝密天衣無縫罷了。申主任這幾個辦案人員也真是光虛張聲勢笨蛋一幫,落了鍋的大魚還就愣是開不了膛!現在隨便去提過來一個管歌舞廳或洗浴城的派出所所長,就是一個片警也不愁落實不法收入幾十萬元的案子!控制住了個市委書記倒連個取保候審的案證也沒抓住,還給人家放虎歸山鯉魚歸海去了。這夥笨蛋把事辦成這個樣子,申主任連個電話也不打就拍拍屁股溜之乎也。還倒說幫何某人打了一把啥他孃的麻糊眼呢!
想到這些何志達心下不免惴惴不安,只好又給那總打電話去想問個明白。
其實因為受那總所託到夏河是衝著幹倒喬峻嶺來的,申主任回京自然要給那總一個交待,理由當然也很正當,舉報方提供舉報市委書記喬峻嶺的一大堆問題都落實不了,這就是舉報人員的素質問題了,主要問題都查否了,沒有夠線的問題就只能解除「雙規」,讓人家恢復正常工作。儘管實際上不一定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但是落實不了就只能是存疑當無,這是辦案中的常識性問題。至於那個美女老闆的市政協副主席在運作中的貓膩,因為她不是此行夏河的查處目標,也就交給地方執法部門去處理為好。這樣正好給申主任安全撤出順理成章推手提供了一個臺階和由頭,要不折騰半天一點事也拿不出來對省裡也不好交待。
申主任也是現代社會中的老江湖了,他只是將這些事給那總點了一下題,不願意將細節講的太過明白,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那總肯定會在其中做了手腳有大油水,要不就不會在用人時出手那麼大方,一甩就是幾十萬的。以他對那總的瞭解,無論是在官道上行走還是商海里行船,都是針尖削鐵燕口奪泥之輩中的精怪,看不上大用場的人他才不會下大賭注呢!
因為申主任只是點到為止,那總也不可能給何志達講得更明白。所以在晚上第二次通電話時何志達又問起蓋三縣的事,那總就拿出祖師爺的腔調來訓教他了。「你們這些舉報人就是分不清主次,一幫酒囊飯袋亂打橫炮。本來下去是衝著那個喬書記來的,主要事只要有一件落實,拿下他的市委書記就沒有問題。主攻目標像樣的問題一個也落實不了,反而去把矛頭對準了女老闆。她的副廳待遇是搭了你提拔市長的順風船,一攬子解決的。這是多大的便宜,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一百萬往哪去買兩個廳官?這個級別幹部的決定權不在市委書記手裡,這是官場常識,這樣一打橫炮瞎折騰,等於是還了人家市委書記一個清白。」
聽那總這麼一說,何志達就想到了肯定是羅方寶給申主任出的餿主意。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豬八戒,不管有用沒用就掄個九齒耙瞎摟扒。這下把蓋三縣也牽扯進去,弄不好對他何志達來說就是雞飛蛋打,一地雞毛的慘重結局。仔細回想起來,今年的事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禍端還得從幫羅方寶被查處的忙說起。而到後來壞自己大事的又是這個姨兄羅方寶。想到這裡,何志達也不管是夜半還是更深,立刻又打電話把羅方寶給罵了個狗血噴頭。
其實羅方寶的所謂舉報蓋三縣給喬峻嶺送錢只是猜測和估計,並不真憑實據。全出於報復喬峻嶺心切,怎麼能解氣就怎麼著來。反正他自己已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而偏偏就沒有想到他的姨弟何志達還是個大活豬呢!他不僅是特別怕開水燙,連髒水都怕濺到身子上,一邊當婊子一邊還想去立個金字牌坊呢!
63大轉折
經過一夜無眠的煎熬思索以後,第二天一大早何志達還是決定要去省裡參加經濟分析會。他心下還維繫著一念僥倖,這就是蓋三縣畢竟是市政協副主席,雖說是去年讓他忽悠著上北京花了100萬,終歸是得到了實至名歸,升官還不誤發財。在這件事情上他和她已經是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般情況下料想她不會將此事內幕戳破。因為即使真相大白了,她能說得清麼?她也絕對得不到什麼好處的。錢已經是花出去了,以他何志達對蓋三縣的瞭解,那樣精明的一個女老闆不會算不清這個利益賬的。
於是就想和蓋三縣通個電話探探口氣,但是何志達把自己手機裡存著蓋三縣的座機和手機都撥了幾遍,不是無人接聽就是已關機。這就讓他很有些忐忑不安起來。如果說沒有什麼問題,蓋三縣就已經應該恢復自由了,一個大老闆不會長時間與外界割斷通訊聯絡的。況且連喬峻嶺都恢復正常工作了,還關著她個女老闆幹什麼?
何志達本來就沒有一點心思開會,只不過到會議上報了個到,看到省政府的主要領導都在並無異常情況,就讓秘書替他盯著聽會,自己就到省檢察院和省監察廳裝做閒串門的樣子去看望幾個相熟的朋友,想順便打探一些有關蓋三縣的情況。
然而讓何志達一點也沒有想到的是連一點於他有用的訊息也打探不出來。而且他還一點也不知道省委邢飛書記對蓋三縣的案子要特事特辦的指示,案子直接由石檢察長督辦,具體案情只有省院反貪局主管局長和幾個具體辦案的檢察官知道。
到省裡這些部門串門走訪是需要花費許多時間的。因為刺探訊息在電話上是不好直接去問的,只能在待客用茶敘話時,在看似不經意的閒聊中尋覓於己有用的東西。洪天龍老闆那邊又耐不住性子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來了。其他人的電話可以不接,這洪天龍老闆的電話他可是不敢不接,只得仍然用緩兵之計敷衍,告他說正在省裡開會,順便借開會的機會找幾個部門的領導疏通一下關係,過幾天才能去北京。洪天龍的急脾氣哪裡還能等得了幾天,立時就在電話裡罵娘了。
何志達就只好把手機關掉。這樣一來,洪天龍連娘也罵不成了,就只好是痛下殺手了。先是到省公安廳刑偵處報案,出來以後就直奔省紀檢委直捅何志達的要害命門去了。
人在這個世界上混事,甭管是做官做人,但凡大善大惡,總有因果關係。老百姓俗語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這話雖然明白如水也坦蕩如砥,卻並不被許多利益驅使中的當局者所稱道和信服。這些人總以為儘管天下善事很多,你就是每天去學雷鋒也不見得世界就太平無事了;或者說這個世界惡事也很多,大如美國要打伊拉克,可是人家想打敢打就打成了。就算是欺侮了你薩達姆,把你弄上絞刑架一蹬腿說完不也就完了麼!這個世界從來就是強權的世界。
何志達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典型代表。他還是懂得仕途上攀附之艱難和成功的不易,倒不曾去想這作惡多端也有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正如同人體中的癌細胞從基因到病灶再惡變擴散危及生命一樣,一旦到了潰敗的程度,也就回天無術了。何志達雖然已經意識到事態的發展已經對他非常不利,但他並不認為已是窮途末路,還在想逆勢而上做困獸猶鬥的拼死一掙。
打探不到讓自己放心的訊息,何志達就只好再給北京那總打電話。那總回答的非常明確:「你何某人市長當上了,女老闆政協副主席也當上了,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按官道商道上的行規來說這樁事已經結了。動款的事到死也只能說是為赫工亡故之事善後。誰再惹下麻煩就是誰本人的事了。洪老闆融資兩千萬的事已經與道上的朋友們都聯絡過了,找不到一點線索。按常理說這是企業老闆們自己的事,你只管當好你自己的市長就行了,錢的事儘量超脫一些,黨政幹部涉足資金的運作流轉太具體了並不好!」
那總說完就掛了電話,意思顯然是不願意再和他多囉嗦。何志達簡直就快要氣死了,只好是狠狠的按了一下停止鍵罵道:「真是他娘吃肉不吐骨頭的大狼主哇!」
回到蒼山市已經是大半夜了。何志達抽了筋一樣軟塌塌地躺在床上,他在夜裡又開始思索。明天的日子該怎麼過?洪天龍再來找我該怎麼辦?京城去還是不去?
鬼使神差,陰差陽錯,一連串的問號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一向以精通善變自許的何四眼居然變不出一個讓自己認為可行的答案來。忽然那一連串讓他煩心的問題又在眼前幻化成田適小姐粉蝴蝶一樣的笑臉,這會兒他才徹底明白過來,原來這個精怪那晚在賓館豪華套間裡的傾情奉獻正是貨真價實的溫柔陷阱啊!這個世界上原來沒有白睡的大美女,也沒有白吃的紅櫻桃,只不過這兩千萬的代價成本委實是太高了,還不知道搭上這頂來之不易的市長烏紗帽能否扯得平?
意識到自己的被捉弄和做了蝕本生意,何志達情不自禁地自己搧了自己一個嘴巴:原來這個世界上的大傻b蠢豬還不止羅方寶一個呢!
就在何志達借開會的機會在省會奔走打探訊息的時候,決定他命運的好幾套程式已在高效有序的運轉之中。
洪天龍一到省紀委實名舉報,立刻得到了秦書記的高度重視。當天擬將涉嫌瀆職的何志達執行「雙規」的請示就送到了省委邢飛書記的案頭。
谷律師和範大源取到的何志達與蓋三縣兩次通話的錄音案證,早幾天就呈送省檢察反貪局專案組。根據案情事實,石檢察長已召集檢察委員會一致通過了撤銷對蓋紅梅行賄案立案偵察和解除隔離審查無罪釋放的決定,同時決定對蒼山市長何志達涉嫌詐騙行賄立案偵察,緊接著又來了洪天龍控告何志達主持簽約非法融資一案涉嫌瀆職,決定併案偵察。這兩個決定同時報請省人大常委會和省政法委批准,文本前後不差一天都彙集到了邢飛書記的案頭。
蒼天在上,多行不義必自斃!邢飛書記非常讚許這樣的工作效率和卓有成效的工作成果。立刻批示同意照辦,並在當晚召開省委常委會討論,一致通過對何志達執行「雙規」的決定。
由於省市領導的高度重視,也得力於範大源辛苦奔波請谷大律師及時介入多方取證,終於使蓋紅梅涉嫌行賄一案由被告變成了原告。
這一戲劇性的變化讓喬峻嶺驚喜不已,立刻就給範大源打電話說:「範主任啊,多承您才高八斗功德無量,請了個好律師勞心費力,總算是把案子給翻過來了。回頭要隆重地給你請功,好好請你喝一壺呀!」
「多謝領導鼓勵!」範大源自然也非常高興,但天生是不會順竿子爬的人,也不去揣度領導在想什麼,總是願意把問題的實質給講出來,「喬書記,請功不請功並不重要,喝一壺酒就更在其次,重要的是我們把顛倒了的黑白給澄清了過來,正義或許有些遲到,但並沒有缺席!」
「對,說的太好了,這首先是正義的勝利!」
「不過酒還是要喝的。啥時候去把紅梅董事長給接回來,那樣慶祝才更有意義!」
「不用去接,明天石檢察長專程給送回來,還要開四大班子聯席會和大家見面。明天你也過來,準備個新聞由頭,再拍幾幅新聞照片,後天在市報一版發一則報道。電視臺也要來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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