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飛書記想的這樣周到,讓喬峻嶺這些天的委屈和鬱悶立刻就化作一陣陣衝喉的熱流,直讓他渾身激動得顫抖。其實應該感動的事還很多,特別是就蓋三縣去年破格提拔的事,邢飛書記當著上邊來人和省裡幾個領導主動承擔了責任,一下子就讓他從這件百口莫辯的麻纏事中解脫了出來。幸虧他們的私交與工作上的關係擺得很正,他從來也沒有萌生過要動議推薦蓋三縣當什麼政協副主席的念頭,就這樣領導點將順勢而為還惹下這麼大的麻煩呢!看來這美女們參政議政也是官場一大雷區,更不用說涉足黨委政府進決策圈上執政檯面了。自然他也非常瞭解蓋三縣決不是那種跑官買官的人,那種事何志達、羅方寶之輩去辦才合道理。而讓喬峻嶺大為吃驚的是怎麼又橫生枝節,突然又捅出一個行賄100萬的案子來呢?真要是查證落實了,他這個朵妹的麻煩可就大了。判緩刑的可能性幾乎沒有,真要是判個十年八年,她這輩子多半世的英名可就完了。
前些天是蓋三縣奔走呼籲為喬峻嶺著急,現在喬峻嶺出來輪上他為蓋三縣著急了。一路上喬峻嶺將去年匿名信告狀不擇手段競爭市長,到說客盈門的人脈推薦,而至上邊又有人找到邢飛書記點名推薦,把這一切流程都像過篩子似的在腦海裡「濾」了一遍,最後濾出來的只
有那個像張春橋一樣陰鷙的討厭面孔。何志達!肯定是何四眼這個百變神偷江洋大盜搗的鬼!除了他還會有誰?目所能及的範圍裡其他人也不會具有這麼大能量!而且來勢兇猛首先就衝著他這個市委書記來下傢伙,把他弄到蒼山市武警支隊招待所裡過堂也不會是沒有緣由的。恐怕其目標所著眼的背景還不在小處,也一定會與這即將實施的省管縣和區劃調整撤併要動幹部有關!
真歹毒呀!喬某人不過是資歷老一點,位置稍靠前一點,還有這最後的一班沒有站完的崗就成了政敵們必欲除之而後快的主攻目標了。萬幸的是自己兩袖空空,唯一的所謂「喪事斂財」也處置的無懈可擊。自己的事現在已無須過慮了,最焦心的就是朵妹這100萬案子的大麻煩了。八成恐怕是朵妹上了何四眼這個活鬼的當了,假如真要再和這活鬼有過一腿又遭此惡報,那就實在是太慘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女人要是太心善了,倒是更容易……想到這裡喬峻嶺剜心似的痛了幾下。
不過,再一會兒又想回來,喬峻嶺還又覺得以蓋三縣的精明,她不會是那種只認利益的麵糊眼女人。她不是明明白白的還說過,即便是想跑官也不會繞開自己這個大哥的麼!完完全全應該是這樣的,這樣才順理成章麼!可是為什麼又捅出這把100萬弄到北京去的亂子來呢?
想來想去,喬峻嶺的最後結論還就是把一百個問號就都罩在了何志達身上。他把自己的疑問如實全盤託給邢飛書記。邢飛書記說:「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我回來聽秦書記說你們被圈在了蒼山市武警支隊落實問題,立刻就往這方面去想了。這個人太危險,太聰明也太愚蠢了。
所以我和秦書記到蒼山市來沒有驚動黨政一把也是出於這種考慮,同時也不願看到何志達逢場作戲的表演。先不要去驚動他,看他還有何高招,讓他把手段都使出來。當務之急是先把蓋紅梅這100萬的所謂行賄案子搞清,看她通過什麼途徑,送給誰了,事情就好辦了。抓緊時間為她請個律師,有律師可以看卷取證都是正當防衛。她是非黨幹部,走司法程式出一紙判決比較可行,也經得住歷史檢驗。剛才在蒼山武警大院我本來是應該和你一道上樓去看望一下她的,但是我們兩級書記要都上去,就有些感情事那就不妥,讓石檢他們去最為合適了,他們去是職責所在,也是必經程式。我們兩位書記一塊都去那是人情關照,就一下子都走進了又一個誤區,因為去年她得以破格提拔我是拍板者,你是執行者。現在出事了,在案情事實還未核定之前,我們見當事人就不合適了。只能是多委屈她一些日子了。你的事當時我硬頂著不讓查也不妥,會讓人誤會咱們上下級之間有什麼利益鏈條呢!現在整明白了,黨紀可以還你個清白,這個蓋紅梅呢,如果其中要有什麼隱情,只能讓法律還她一個清白了。但願她能經得住檢驗,要不真可惜了一員女將啊!」
喬峻嶺聽著頻頻點頭說:「是,邢書記,這類事黨政硬行干預,軟肋實在太多,也沒有好辦法給大家講的太明白。」
「所以我們就只好是揚長避短了嘛!」
省委邢飛書記和省紀委秦書記親自把市委書記讓喬峻嶺接上給送回夏河市,這個姿態把這些天來風傳的一切誤會和誹謗一下子都給擊碎了。在夏河市賓館裡的這頓午飯雖然開得晚了一些,但是大家都是興高采烈,特別是田潤達高興地大呼小叫,一定要讓上兩瓶二十年窖藏的國酒茅臺。最後還是讓邢飛書記給擺手制止了。「大熱天的,下午大家都還有許多事,來點冰啤就行了。我知道同志們都有壓抑不住的高興,等下午回來開完四大班子的聯席會,晚上沒事了你們再放開海量好好喝。」
只要不大擺酒陣,這吃飯的時間就會省出來許多。午飯後大家又午休了一個多小時,市四大班子一把手就陪邢飛書記和秦書記一路進山。
田潤達就在車上給幾位領導簡要彙報了三縣堖村民到市政府群訪要人的經過,末了才說:「邢書記,秦書記,兩位領導來的太及時了,我已經給老百姓打了保票簽字畫押,喬書記和蓋紅梅董事長的事十天之內沒有一個滿意的交待,我這個市委副書記和政府市長也就只能給省委遞辭職報告了。」
邢飛書記說:「這就叫民心不可欺吶!你這個市長表現不錯,還是敢為民做主,就不用去回家賣紅薯嘍!紅梅董事長還真是有點麻煩事暫時還不能回來,一會兒我們去山上看望一下她老父親,讓老人家也儘管放心,我們都會盡到責任。」
中巴車在新開的盤山道上盤旋而上,一直開到了海拔標高一千多米的天台山上。抽水蓄能電站擬建中的上庫選址就是本地鄉民常說的天池,其實就是天台山上一個天然凹陷的岩層中的小盆地。兩臺鑽機塔架聳立機聲轟鳴,一節節鑽取的巖芯都按秩序標記排放著。
喬宗偉身著工裝帶著黃色安全帽正幫著張總工程師檢勘巖芯。一見喬峻嶺從車上下來,高興地跳了起來:「爸,您回來了?」「嗯那,剛回來。」喬峻嶺見兒子能在工地踏踏實實地定住坨,自然也非常高興,「這是省委你邢書記伯伯來看望大家。」喬宗偉常看電視,自然也能認出邢飛書記,主動搶前一步來握手說:「歡迎邢書記伯伯來工地視察。這位是我們工地指揮部張總。」張總也連忙放下手頭的儀器和邢飛書記握手,一邊就說:「歡迎省委領導光臨指導,請多指示!」邢飛書記說:「沒有指示,只是來看看前期準備工作進度情況,有什麼困難就衝我和喬書記說。」張總說:「沒有困難,喬書記這位公子正好是天大水利系學工程的,剛好和我們搭檔正是用武之地。」
「那才好呢,學以致用,正逢其時。」邢飛書記拍著喬宗偉肩頭說,「小夥子,多向老同志們學習,主動吃苦,本事都是在實踐中磨練出來的。」
張總領著喬宗偉陪著省委領導一行在天池周圍轉了一圈,邊轉邊介紹一些地質岩層方面的具體情況。省紀委秦書記是第一次來這八聖山觀光,滿目新鮮,一再讚歎風水寶地,舉目四顧都是奇峰美景。
範大源提著照相機和市電視臺兩個攝像記者從新聞車上下來以後,就跟著省委領導邊走邊拍。範大源已在心下開始琢磨明天市報這個頭條新聞的通欄標題了。一定要讓它醒目搶眼,讓讀者一目瞭然編者所想傳遞的多個方面的資訊。還特意為邢飛書記和喬峻嶺多拍了幾張視察中的近景特寫。
其實在這大熱天跑這麼幾十公里的山路,又是毫無準備下的專程視察,邢飛書記的良苦用心自然首先是在利用新聞媒體的傳播優勢來為喬峻嶺正名闢謠,同時也再次表明省委對山區生態開發的高度重視。包括又專程到山坡上去看羊倌蓋老漢,也間接表達了對蓋三縣事情上的支援。不過在見蓋老漢之前又特別和喬峻嶺統一了一下口徑,只和蓋老漢說他的紅梅妮子在忙一樁經濟上的糾紛,過些日子才能回來看他。
蓋老漢見到喬峻嶺已經回來,又是省裡的大官陪著一塊來看他,懸著的心自然也就放了下來。可是嘴上還是一再堅持他自己的觀點:「俄老漢這個紅梅妮子起小就是個不落閒的人,幹事說幹事,光是苦筋拔力沒明踩夜去掙那麼多錢有甚用?錢多是禍,票子起垛就惹人恨哩!」
自然省市領導也都能理解老漢說的意見,那是極左思想遺留在傳統農民意識裡的仇富心理。而如今畢竟是新世紀的太平盛世,法律是要保護公民的合法財富的。可是這些道理一會兒半會兒要讓蓋老漢全部接受也還是不那麼容易。
57大律師
當晚,夏河電視臺的《夏河新聞聯播》在要聞播報頭條新聞播出了喬峻嶺帶領市四大班子主要領導,陪同省委邢飛書記和省紀委秦書記視察八聖山抽水蓄能電站工地的重要新聞。首播之後,市電視臺又在四個頻道的電視節目裡錯開時段滾動播出。市委書記喬峻嶺的大特寫鏡頭又出現在家家戶戶的電視螢幕上。
前些日子就因為市委書記的影像七八天沒有出現,人們便傳言四起,猜測紛紛;今晚因為突然又重新出現,人們自然又感慨有加,評頭論足。
議論歸議論,並沒有影響夏河市的一切恢復正常。
第二天還沒到上班時間,喬峻嶺又提早來到他那個掌控夏河市經濟社會發展舵位的大辦公室裡,要辦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打電話,也不是要去釋出什麼指令,而是先開啟電腦搜出當天的《夏河日報》第一版,逐字逐句細讀高階記者範大源筆下的頭條新聞。儘管昨天晚上喬峻嶺已經看了兩遍《夏河新聞聯播》中的電視要聞播報,還是要對市報相同內容的報道認真推敲比較。這電視和報紙各有優勢,至少目前來說還不能互為取代。
這個市四大班子領導陪同省委主要領導視察八聖山抽水蓄能電站工地的頭條新聞,通欄標題使用了搶眼醒目超大號的粗黑體。報道內容不僅文字幹練措辭精巧,非常及時準確地向讀者傳遞了省市領導特別重視山區生態開發,以及省市領導層相關動態的多層背景資訊。報道同時配發了兩幅以邢飛書記和喬峻嶺為中心視角的照片,從中也可以感覺到高階記者範大源在搶鏡頭中新聞觸角的靈敏度,以及在版面設計處理上的匠心獨運。特別是省市領導在山坡上看望羊倌蓋四海老漢的那幅照片,藉助斜照的陽光在畫面中突出人物和對山坡羊群的背景處理,實在可以說是一幅新聞藝術攝影中的佳品。
喬峻嶺當然明白市報總編室主任範大源親自動手採訪編排上的用意,這其實同時是在對蓋三縣的曲線救助和支援。蓋老漢和省市領導見面交談的鏡頭多次上過市報和市電視臺,很多人也都知道蓋老漢和蓋三縣是父女關係。當然喬峻嶺也知道範大源和蓋三縣也是多少年交往相當不錯的老朋友關係,這就讓他突然靈犀頓達,立刻就叫秘書給市報總編室打電話,讓範大源主任上班之後到市委喬書記辦公室來一下。
差幾分鐘快到上班時間的時候,喬峻嶺辦公桌上內線外線就一個勁響個不住。喬峻嶺接了兩個都是說要來看望他的。喬峻嶺心想我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七八天不在位麼!又不是參加聯合國維和部隊載譽歸來。但是嘴上卻不能這樣說,只是說正有領導在談工作,昨天下午開會和晚上聚餐四大班子也都見過面了,如有急事可先往手機上發個簡訊,騰出空來會主動聯絡。其實在這些市四大班子的一些副職中,他們認為的急事無非就是喬峻嶺又坐到市委書記的位子上了,必須適時接近一下,送上自己的表達和關切,今後有什麼事還是離不開市委書記關照的。但是這種事最好是當面隨機表演性地表達,訴諸文字發個什麼簡訊那是傻蛋的做法!而喬書記偏又讓發簡訊,其實是不願見的託辭,就只好另尋機會再琢磨如何表達了。一會兒又是各部局委辦領導們的電話,一個接一個的像是找喬峻嶺報到點卯似的打來了,喬峻嶺只好讓秘書和秘書長擋駕,統一口徑說正在談事,回頭有時間再聯絡。
官場上的事就是這樣,如果你在位掌權時管著100個人,沒事時想接近和巴結利用你手中權利的就不止100個,加上三親六故親戚連
親戚,各道上的朋友帶朋友,也許120個還多;而一旦你要有事而不是好事的時候,真想接近或掛念你的可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甚或也就是五分之一或十分之一。市委書記喬峻嶺的官夠不小了,遭遇到了這麼一場做夢也沒有想到的「雙規」風波時,除了上頭省委主要領導惦念關照以外,在市一級就是田潤達市長和人大、政協兩個一把手公開仗義執言,再有一些就是網上發帖支援的網民,而真正不畏艱險奔走呼籲的當數蓋三縣和範大源了。自然喬峻山和蓋老漢領頭群訪,完全是屬於父老鄉親的根脈緣由關係了。
而一旦喬峻嶺剛回到市委書記位子上屁股還沒坐熱,這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關切和看望就又都全部來了。人情冷暖如四季,宦海浮沉似波瀾。紅塵俗世中的客觀世情永遠是如此,並不以誰的意志為轉移的。官大官小麾下永遠會有一個打順風旗唱喜歌的相當群體,而俠肝義膽能進逆耳忠言的也只是為數不多的有限的幾個。
自然喬峻嶺現在心頭壓著讓他坐立不安的首先是蓋三縣所謂行賄案子的這點事,所以就閉門謝客單獨召見範大源了。同樣,範大源也在為蓋三縣的事大傷腦筋呢,所以一聽說喬書記召見就立馬趕來了。
秘書把範大源領進小會客廳裡沏上茶後,喬峻嶺隨後就進來了。對範大源的屢次提拔受阻,又未能力排眾議喬峻嶺早就有些歉意在心了。不過對提拔幹部上的事因其沒有利益驅動所使然,從來不予暗示也從不提前封官許願的。這次回來第一個召見的就是範大源也仍舊是從工作上正面給予肯定和鼓勵:「範主任吶,今天市報一版上的頭條報道我認真看過了,把握得恰到好處,大標題、副題、引題主次分明,
報眼突出,正面報道,背景提示,口徑上的分寸把握,版面設計圖文並茂,非常到位。真正做到了政治家辦報,在這非常而又敏感的時期,一張市報對全市的工作大局舉足輕重。你這夏河一支筆又加上一個大數碼相機,對市委工作上的支援可不止是錦上添花,有時候是雪中送炭呢!如果以後……」
慣性的理智讓喬峻嶺又自動剎住了感情上的流瀉。範大源正為蓋三縣的事心急如焚呢,也不希望市委書記在這個時候承諾什麼,乾脆就說:「喬書記,感謝您的認可,這些完全都是我的職守所在,應盡本分,只要領導滿意對範大源來說就是最高獎賞了。新聞這種行當就是黨的喉舌,無過便是功,別嚷嚷錯了給領導添亂,我們就謝天謝地了。範大源別無奢望,只是另外有點事喬書記您不找我,我也正想找您呢,蓋紅梅董事長的事是咋回子事啊?幾天前她還開車拉著我到省委為您的事奔走呼籲呢,還給邢飛書記打了國際漫遊通了話。有了省委書記的明確表態我們才吃了定心丸。這不您出來了,她反倒是給進去了。有點太過富於戲劇性了吧?」
喬峻嶺剛才只是道了個談話的開場引言,還就琢磨如何跟範大源說透蓋三縣的事呢。經過了這場「雙規」的風波,這市委書記也對為這大美女老闆說話幫忙有點過敏反應了。範大源主動破題,喬峻嶺就順其自然了。
「範主任啊,紅梅董事長的事還就是有點不大不小的麻煩。請你來也是為了商量儘快想法幫她找個業務上拔尖的律師,抓緊時間介入。邢飛書記已經對她這個案子有了特事特辦的指示,必要時公檢法、省監察廳四堂會審同時介入都沒有問題。你在新聞界眼界寬,資訊渠道多,看有沒有比較熟悉的大牌律師?」
「有哇!省會神龍律師事務所的谷浩然律師就是省會司法界律師行業的頂尖高手。」範大源說,「前幾天我跟紅梅董事長從省委出來,還專程上門去拜訪谷大律師。原本去諮詢人家是以您喬書記的事為由頭請律師呢!谷律師問明白了情況答覆說像‘雙規’這種黨紀概念範圍內的事律師不便介入,如果有誣告的事實和情節倒可以考慮。紅梅董事長已經口頭上說好了聘請谷律師做她們東方集團的法律顧問,谷律師是我多年的老朋友,讓他隨時介入代理紅梅董事長的案子當然不會有問題。就是喬書記這次您被誣告,能有誣告人的實證也可以讓谷律師一塊代理。」
喬峻嶺說:「感謝你們為我的事奔走呼籲。對我進行誣告誹謗的人和事肯定有。不過事已經是過去就先算了吧,狗咬了我們一嘴我們還再去咬狗一嘴麼?當務之急是紅梅董事長的事不能耽誤。她是東方集團千把口人的當家人,還有現在又在八聖山生態開發鋪了那樣一大攤子。省委邢飛書記指示省裡政法部門特事特辦,也是在充分考慮到了紅梅董事長東方集團這麼一大攤子專案,在咱夏河市經濟天平上舉足輕重的分量。」
範大源從市委書記喬峻嶺那裡領受了幫助蓋三縣聯絡律師的任務出來,回報社請了假又給副主任交代了總編室的工作,就直奔省會去找谷律師,全力以赴幫著忙蓋三縣的事情去了。
58取證
隨著城鎮化程式的加快,北寧省會這個近千萬人口的北方大都市也正在夜以繼日地膨脹著。城市居民生活用水,工業生產用水,建築用水,園林綠化城市保潔用水,而且公用汽車私家汽車每天又在一窩蜂地增加著,這洗車用水也在幾何倍數地增長著,幾乎就很難找到不用水或每天都在減少用水的部門和行業,而向城市增供的水源卻並沒有在一天天增加,這就讓省會不少高層的居民生活用水時斷時續,有時候連洗漱間和抽水馬桶都無法使用。
這些民情生活動態和市民的愁苦在省會晚報上披露以後,省委邢飛書記專門又召開了一次引夏河市聖賢洞地下水源進省會的籌資排程會。落實的結果還是讓邢飛書記相當滿意,資金現在並不是問題,只要有好的投向能使用出效益,方方面面的積極性都好調動。
然而,要想讓八聖山的地泉早日汩汩地噴湧流淌在省會居民廚灶和衛生間裡,發現這一寶貴水源的東方集團女老闆必須儘快給從隔離審查中解脫出來。為此,邢飛書記又責成省政法委書記召開公檢法和監察廳主要領導參加的四堂會商督辦會,要求制定特事特辦方案,儘快搞清事實,拿出處置意見。
這樣一來,範大源和谷律師無論是辦理代理閱檔看卷和到省檢察院辦案基地要見蓋三縣都是一路綠燈。
雖是鼎鼎大名的金牌律師,谷律師不但特別隨和而且履行辦案程式也分外用心,也未必全是代理費在起作用,因為為名人代理案子要是幹漂亮了,不僅是律師的面子和能耐,而且那聲名的震響也會在無形中增加若干個分貝呢!
蓋三縣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和範大源在省檢察院辦案基地裡面見面,而且是帶著大律師。也多虧是有大律師在場,要是隻有範哥和朵妹,真沒準就會抱頭痛哭一番。朵妹這些天確實受了天大的委屈了。本來是管著千把人的集團公司大老闆,每天發號施令都在吆喝別人呢!可是自從有了案子這點事,就只能聽別人吆喝了。這一強烈反差讓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多少個夜晚都不能安睡。
蓋三縣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開口就先問範大源:「喬大哥的事怎麼樣了?」
「啥問題也沒有,全是誣告惹的禍。省委邢書記出國回來當天就把喬書記親自送回咱夏河,領導們還專程又到八聖山工地去視察,還到山坡上去看望了蓋大叔。」
「領導們還是總在惦記著工程的事。這下就好了,我晚上睡不著時總也在想,就算有幾個壞人使壞,也總不至於把共產黨的天給翻過來吧!」
「當然不會!共產黨的天不會是幾個蛤蟆叫喚蹦躂幾下就會翻的。」範大源說,「雖沒有實證,人們心中也有個大譜,誣告喬書記的人肯定與今年整飭幹部作風處理了一些人有關。可是人家連自己兒子都照章處理了,這些犯事的幹部還有啥心理不平衡的?可就愣是這樣瞎折騰,還真能捅到上邊去,上邊也就有人去管。好在是紙裡包不住火,經不住查證落實。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喬書記很快就沒事了,朵妹你這兒的事反倒來了。」
因為是範大源所引見朋友的案子,谷律師自然也很知趣,一見面就先讓他們溝通交談,只在一旁認真傾聽。就聽蓋三縣又說:「把我隔離起來也仍然是衝著喬書記來的,硬說是我給喬書記送了一百萬元行賄,為買政協副主席這頂官帽子。本來沒有給喬書記送過錢,就是連哄帶蒙,沒有就是沒有,即便坐了老虎凳釘了竹籤子,沒有還是沒有。這些人無非是變著法兒攻心,想撬開我的嘴按他們的需要去說。我當然不能揹著良心順他們的竿兒爬,去陷害好人。可是把我熬煩了,就把去年在北京曾花過100萬的事情真相給抖了出來,北京來的那個什麼主任反倒不認賬了。你說這怪道不怪道?這些人下來辦案並不講實事求是就事論事,很明顯是衝著整倒喬書記來以人找事的。」
職業的敏感性和工作習慣立刻讓谷律師進入了工作狀態:「蓋老闆,把這事的來龍去脈講仔細了,這就是本案的要害和關鍵之處。涉及到這麼大一筆款項,又是鬧到北京城裡去了,任何細節都馬虎不得。」
「哎呦,我說谷律師大哥,當時我並不明白,事過去以後很長時間我才醒過悶兒來,我是上了何志達這個活鬼的當了。」
「何志達是誰?」谷律師掏出記事本和筆來,一邊認真記錄一邊細問,「不著急,你慢慢說,弄案子這事工不厭細,很多時候細節決定成敗,一點一滴對律師來說都有用。」
「這事的由頭是去年我們夏河市黃土嶺煤礦‘6.19’透水事故調查組來了以後,市裡安排在我們東方假日大酒店吃住接待。工作任務本來完成得很順利。當時的常務副市長何志達負責主管主陪配合調查組工作,連同吃、住、行和休閒娛樂。為調查組送行的那天晚上,何志達陪赫工晚飯後去洗桑拿突發心梗猝死。何志達這些人到酒店吃喝玩經常是折騰到午夜以後,我一個女的也不可能全程去陪。我是在第二天早晨才知道赫工出事的,夜間送醫院搶救不治身亡,全部過程都是常務副市長何志達和總經理吳布能具體操辦的。調查組是因為透水事故而來,墨玉集團李總讓黃土嶺煤礦已按工亡的最高規格標準給家屬做了善後處理。可是沒有想到三個多月以後何志達打電話給我,說北京派赫工他們來的主管部門要追究此事,說是必須拿150萬元的賠付才能擺平。後來何志達又打電話說他在北京通過朋友關係找人講情,最後說到100萬把事給抹平就不會再找麻煩了。我想人家赫工本是大國企的高階工程師,又是在住我們酒店時出的事,咱出點錢也是良心和道義加人情的補償,也就同意了。何志達讓我開上車陪他專程去了一趟北京,記得是在一家叫京海飯莊的三樓包間吃了一頓飯,請了新都新公司的那總和安監總局丁副司長等還有三人我叫不上名來。那飯莊也是那總開的,那頓飯要我說也就千把塊錢,結賬時又狠宰了一把,讓我出了一萬二千多。何志達還捅咕了我一下,不讓和收銀臺較真,說那一萬多並非是飯菜的實際價格,是求人辦事的買路錢。送了100萬是劃卡結算通過銀行的,這應該說是有資金劃轉渠道完全可以查的。事後回憶起來,直到何志達當了代市長我才明白過來,他要我和他去北京那段時間,正是原夏河市魯國庭市長出事以後市長缺位,何志達急著想當市長的時候,他無非是找個由頭把我唬住,借用我的錢到北京打點關係,達到當市長的目的。」
「蓋老闆呀,聽你這樣敘述我倒是可以聽明白的。」谷律師略作沉思以後又特別鄭重其事地說,「但是要當案子來辦,拿到法庭上去這樣講還是難以服眾,因為據我現在掌握的情況,在此後不久你掛職政協副主席的事也辦成了。何志達從常務副市長到市長是怎麼一回事,你當上了政協副主席又是怎樣一回事,你再好好仔細回憶回憶,能不能提供其他的途徑和佐證,用來證明何志達借用你的錢來行賄買官的目的和初衷,以及你並沒有要花錢當什麼官的願望和目的。這對我當你代理律師的工作非常重要,當然對改變你目前處境和人生命運同樣非常重要!」
「這個……呀!」蓋三縣有些犯愁了,「這些曲曲彎彎的貓膩都是我和何志達兩個人之間一塊叨咕著去辦的。沒法找到另外的渠道和第三方來給予證明的。」
「彆著急,好好想想。」
蓋三縣擰著眉頭想了好大一會兒,忽然耳邊幽靈似的蹦出一句何志達打電話挖苦她的話來:「蓋老闆,你別吃了重慶火鍋給我來這麻辣串,100萬對你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本來花了100萬又遭此挖苦,蓋三縣對此豈止是繞樑三日又如梗在喉。只是苦於無由洩憤,也不願意與何志達翻臉的。
想到這裡,蓋三縣耳鼓一熱,眉心一跳說:「谷律師,要是能有我和何志達的電話錄音行不?」
「當然行,非常可以!那將是再好不過的原始票證。」
「這就太好辦了。」蓋三縣立刻掏出一串鑰匙,從其中找出她還留在酒店董事長辦公室的一把鑰匙給範大源說:「請範哥陪谷律師去我辦公室檢查那部淡藍色的座機,因為業務上的事很多,怕丟三落四忘了誤事,去年國慶節後我剛安了一部錄音電話。何志達第一次找我說這事大約是在去年11月份,第二次就在今年三月中旬前後,至少叨叨過兩次,這個不會有錯的。打官司這事我也理解,光咱自家說了不算,總得三曹對案有理有據才行。現在唯一能說明問題的就是他在電話裡留下的聲音了。」
瞭解案情當事人事由發端的經過還算順利,剩下的關鍵環節就看取證情況如何了。蓋三縣和谷律師正式簽了委託書。範大源和蓋三縣道聲保重,就陪谷律師抓緊時間往下進行。
谷律師是個心細如髮之人。回到律師事務所又把放大鏡、微型錄音機、照相機和dv攝像機估計有可能用上的器材都帶上,就隨範大源趕赴夏河市。
昔日輝煌氣派的東方假日大酒店,現在從大街上的外觀來看都已改成了茂鑫假日大酒店的標誌,只有樓內二層原來蓋三縣的董事長辦公室還保留著原貌。範大源和谷律師一個照相一個攝像,把辦公室門裡門外的客觀景貌都拍錄成影像資料,然後才動手啟動檢查藍色座機上的來電錄音存檔軟體。
春節以後因為在聖賢賓館參加了半個月的「換腦工程」學習班,之後緊接著張羅聖賢洞旅遊觀光正式開業從業人員培訓,迎接省領導視察和跑辦一水多用專案的前期籌劃,蓋三縣在辦公室裡沒有呆幾天,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通話都是用手機。因為錄音電話用的不多,所以檢索起來工作量並不大,半個小時多一點,就把何志達三月十七日下午五點三十八分用手機給蓋三縣撥通座機的電話錄音調了出來。一開就是「蓋老闆呀,你好啊」那種陰陽腔調,範大源立刻就聽準了是何志達的語調,就說:「沒錯,肯定是何四眼這傢伙,一聽就是黃鼠狼拜年的腔調。」
谷律師認真聽完通話內容以後,高興得如獲至寶,連說:「這蓋老闆的記憶力還真是不錯,真是不錯,這就足以說明問題了呀,人家並沒有要當什麼政協副主席的願望和目的,也沒有行賄買官的動機,全是這個何志達搗的鬼,真正有行賄目的和買官動機的是他!這個何志達可以說是同時涉嫌詐騙和行賄兩種罪行,有此證據我們完全可以反訴何志達,同時就可以為蓋老闆做無罪辯護。趕緊得錄下一個備份來,這可是花錢也買不到的無價鐵證。」
終於為朵妹找到了反敗為勝的案證,範大源高興的程度大勝於自己當了副總編,立刻幫著谷律師連著錄了兩個備份。兩個人繼續檢索,最後居然連去年十一月五日何志達給蓋三縣第一次打電話,開始提起北京有關部門就赫工猝死索賠150萬電話錄音都全在。
谷律師趕緊又錄了備份,之後又把藍色座機收好,才對範大源說:「這些證據在手,我們就等於是勝券在握了。能幫著蓋老闆打贏何志達這個戴著市長紗帽翅的贓官,也是咱們當律師匡扶正義的一大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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