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玉的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方之路居然是這麼不講信譽的東西。
「方部長,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顧青玉按住心中的怒火,說,「你說過的話可以忘記,幹過的事總不會忘的一乾二淨的吧!」
「小顧啊,有什麼事,慢慢的說。」電話裡傳來了方之路的笑聲,「好吧,咱們約個時間,我們見面再細談好嗎?」
「那好,你說個時間吧!」
「那就後天下午六點吧,地點你定!」
「還在那個賓館,那個房間。」
「好吧!」
掛了電話,顧青玉便給鄧平予打了電話。
「姐,是我,青玉。」
「青玉啊,這段時間你怎麼神神秘秘的?」鄧平予說,「我總覺得你有事,甚至擔心你會發生什麼怪事!」
「姐,你的心情不好,總想著那些不愉快的事。」顧青玉說,「這樣,我馬上趕到市裡去,今晚咱姐妹在一塊好好說說話。」
「青玉,人家都說雙胞胎有心靈上的感應,從春節到現在,我經常擔心你,夜裡常常做夢,夢見你。」
「姐,你別亂想,晚上見。」
鄧平予被免去秘書處長後,讓她去退伍軍人安置中心幫助工作,鄧平予沒去,領導揚言不服從分配就停發工資。王正軍的電話越來越少了,他不再談到兩個人的工作調動問題。最近以來,辦公室原主任華炳誠多次要和她聯手舉報上次市委公推公選十名正縣處級和二十名副縣處級領導幹部的內幕,可鄧平予已心灰意冷,拒絕了華炳誠的邀請。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鄧平予提前來到賓館,顧青玉說她因遇到事情,耽誤了時間,估計要晚半個多小時。
鄧平予愣坐在賓館的包間裡,她從沒有嘗過此刻焦急的心情。
快七點鐘時,顧青玉打電話來,說還有幾分鐘就到了,鄧平予點好菜,要了一瓶紅酒,這時顧青玉風風火火地推開了包間的門。
姐妹倆緊緊擁抱在一起,鄧平予含著淚說:「青玉啊,你說咱爸媽知道我正在遭難嗎?」
「姐,我相信,災難一定會過去的,俗話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顧青玉鬆開手,倆人坐了下來。
「青玉,我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鄧平予傷心地低下頭,「越劇《紅樓夢》裡有一句喝詞,‘濁世難容我清白身’,我實在感到人生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姐,你怎麼這樣想呢,不要說你還有這樣,就是你遇到再大的困難。」顧青玉著急地說,「就憑我,也能養活著你。這個世界上只有咱倆是親人,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去找我們的親生父母呢!」
「青玉,你告訴我。」鄧平予說,「你有沒有幹些什麼不光彩的事吧?」
「我」?顧青玉只覺得心臟一陣狂跳,「我能幹什麼不光彩的事,你放心,我不管到哪天,都不會做一個貪官的。」
「青玉,我提醒你,假如哪一天,你和方之路相識了,你千萬要當心,那個傢伙,既貪財又貪色。」
顧青玉看著鄧平予,頭腦裡出現方之路那天和他在一塊的鏡頭,這幾天,她真想把自己對方之路的瞭解,以及自己的所作所為統統的告訴鄧平予,可她現在不能那樣做,她不忍心再在同胞姐妹的傷口上撒一把鹽。
鄧平予倒了兩杯酒,說:「青玉,咱姐倆乾一杯,我這絕不是借酒澆愁。」
「姐,我真想自己能掌權,我掌了權,什麼事也不幹,專門去查辦方之路這樣壞官。」
鄧平予笑笑,說:「你現在還是一個小小的鄉黨委書記,人家已經是市委副書記、組織部長,你盡說夢話。」
喝完了酒,顧青玉說:「姐,咱倆不回去了,就在賓館住下來,好好說說話,我覺得心裡有太多的話要對你說。」
顧青玉和鄧平予躺在床上,越講越興奮,不知不覺,天已經矇矇亮了。臨走時,顧青玉拉著鄧平予的手說:「姐,我給你說的話,你再認真的想想,我們要改變策略,要為中南人民除害,哪怕自己作出一些犧牲,又算得什麼!」
鄧平予望著青玉離去的身影,在顧青玉回頭的那一刻,鄧平予向妹妹深情地點點頭。
第三天下午,顧青玉早早趕到市裡,一個人胡亂吃了點飯,便向上次那個房間走去,她知道,方之路這個人心很細,不會早早出現在賓館的,本想把鄧平予約出來,可她又擔心鄧平予發現她行蹤的苗頭,還是一個人上了樓,推開門,卻沒能隨手把門關上,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遍,正猶豫時,身後有人用力推了她一下,顧青玉忙回頭,見一男子,她還沒弄清情況,已被推進屋,門已輕輕地關了起來。
顧青玉雖是女子,但她畢竟已是個鄉黨委書紀,也算見過世面,經過風雨見過世面的女人,當她轉過身時,才發現那張瘦骨嶙峋的小臉,頓時有一般厭惡之感。
「怎麼是你?」顧青玉立即換出一付笑臉,說,「領導,是你的鬼魂,還是妖術?」
「你這個小娼婦,你敢罵我!」方之路雖然嘴裡罵著,卻滿臉的淫笑。
顧青玉不慍不怒,沉著鎮靜地看著方之路,微笑著說:「方部長,上次你可是答應我的,可省委黨校的中青年幹部培訓班馬上就要開學了,怎麼沒有我啊?」
「原來你是為這事啊?」方之路笑笑,「青玉啊,難道提拔副縣處級幹部都要經過省委黨校培訓嗎?」
「當然不一定。」顧青玉說,「可是對於我這樣沒有關係沒有後臺的人,就顯得非常關鍵啊!」
方之路搖搖頭,說:「只要能提拔,幹嘛要去上那幾個月的黨校呢?」
「方部長,說實在話,你我之間幹出這種事是相當卑鄙的。」顧青玉說,「當然,只要你把我的副縣級解決了,我認了,我也永遠把你我的恥辱帶進火葬場去,但是……」
「你要怎麼樣?」
「還有,你答應我的,一定放過鄧平予的。」
「可她從沒來找過我啊!」方之路說,「我知道你的心裡是怎麼想的!」
「方部長,我把話說在這裡。」顧青玉冷笑了一聲,「憑我的感覺,無論你的下場如何,但你在組織部長這個位置上不會太久了。你若想相安無事,儘快把我的問題給解決了,萬一你解決不了,你睡了我,算我倒霉,但我的那張銀行卡,你必須還我。」
「什麼銀行卡?」
「你別給我來這一套,銀行的存取都會留下痕跡的,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
「好了,青玉。」方之路獰笑著,「我相信,你主動約我來,不會沒有思想準備的吧!我們溫習溫習!」方之路說著就抓住顧青玉的手。
顧青玉並不掙扎,輕輕地推開方之路,說:「方部長,你不覺得這樣做有損你的光輝形象嗎?」
方之路鬆開手,說:「色色乃性也!人人都一樣!」
「方部長,你別看我一個小女子,我可是信守承諾的君子。」顧青玉說,「等到你把我的問題解決,我一定會主動見你的,到那時,我一定會滿足你的要求的。但是,如果你背信棄義,那就不能怪我了!」
「你要怎麼樣?」
「好,方部長,再見!」顧青玉拿起包,回頭往門口走去,「今天的住宿費請你破費吧!」
「回來,不行!」方之路急了,「登記的是你的名字!」
「對不起,方部長,你去看看。」顧青玉笑笑,「我今天登記的是你方部長的大名。」
顧青玉拉開門,頭也沒回,揚長而去。
氣溫真的升高了,春天的腳步也邁大了。這天,穆幹生不知為何,經過組織部樓前的廣場,習慣性地抬起頭,老槐樹的新葉已經長大了。自從調離市委組織部,他還是第一次站在老槐樹下,他喜歡這棵姿態婆娑的老槐樹。喜歡它在春天長枝發芽,喜歡它五月盛開的那一串串香氣四溢的白花;同樣他喜歡它秋季樹葉的變黃,和冬節慢慢落下的枯葉。
在老槐樹下站了一會,穆幹生戀戀不捨,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習慣性地看了看螢幕上的號碼,接通了電話。
「喂……」
「喂,是幹生嗎?我是老高啊!」
「高副部長?」穆幹生驚叫起來,「你,你在哪兒?」
「我,我在中南啊!」高德建興奮起來了,「怎麼,幹嘛那麼大驚小怪的。」
「不是,我好久未見你了」,穆幹生說,「我常常想起你。」
「你現在好嗎?」
「好,我不僅異常平靜,也心安理得!」
「幹生,你還有顧忌嗎,如果你願意的話,咱們晚上喝兩杯小酒。」高德建說,「如果你還擔心影響自己前程的話,那就算了。」
「我怕什麼?」穆幹生說,「那我來安排吧,算是為你接風,你還準備找誰?」
「還是我來吧!」高德建說,「幹生,我把我多年來的積蓄金都拿出來了,這錢花得值啊,今天不要你請,我和老薛聯絡一下,就咱們三個人,同一戰壕裡的戰友。」
「薛濤會來嗎?」穆幹生說,「他如今重新回到道上去了!」
「只要他沒有特殊任務,他一定會來的。」高德建說,「你等我的電話吧!」
穆幹生好久沒有興奮過的心情,似乎有幾分激動,他默默地看看老槐樹,轉身向市委大門走去。只覺得腳下輕鬆起來,步履從沒有地的堅實。回到辦公室不久,高德建來電話了。
「幹生,薛濤聯絡上了。他正在市裡有事,聽說咱們三人晚上見面,他非常高興。」
放下電話,穆幹生好像又回到當年的那些情景。當年他們同為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工作上沒有矛盾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穆幹生記憶裡,工作還是愉快的。雖然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他怎麼也沒有想,他們這麼快就各奔東西了,實在是事事難測啊!
鄧楠予下班一進家門,見穆幹生正準備出門,而且西裝履,還繫了一條紅花領帶,精神煥發。
沒等穆幹生說話,鄧楠予說:「怎麼,今天要會情人啊,你不是不穿西裝了嗎?會什麼重要人物!」
「楠予,高德建出現了。」穆幹生說,「我估計他是從北京回來了,憑他給我打電話的口氣,我估計北京一定有說法了。」
「我說是什麼事呢!」鄧楠予說,「你去見高德建,用得著這身打扮嗎?還有誰?」
「還有薛濤。」穆幹生說,「就咱們仨。」
「你還有臉去,你說,你們三個副部長,只有你混得最慘!」鄧楠予說,「不管怎麼說高德建還是市委組織副部長,薛濤成了一匹黑馬,當上了縣委書記,而你呢,只有你,貶成副局長了!」
「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穆幹生的臉上仍然笑得那麼輕鬆,「我走了!」
本來,穆幹生準備打個計程車,高德建約定的飯店離他家並不遠,可是他覺得今天必須認認真真地去見高德建和薛濤。所以,下班時讓司機準時在小區樓下等他。
到了飯店門口,穆幹生早早下了車,在飯店門前站了一會,突然有人叫他。
穆幹生覺得聲音有些熟悉,忙回過頭,見是羅霞林,穆幹生大步迎了上去,緊緊握住羅霞林的手。
「穆部長今天一定有重要約會吧!」羅霞林說。
穆幹生說:「羅書記,你這人怎麼不緊跟市委,我早已不是副部長了。」
「真的,穆部長,我永遠不習慣那個副局長稱呼,在我心中,你永遠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市委組織副部長。」羅霞林說。
「你有飯局?」穆幹生說。
羅霞林搖搖頭,說:「我看一位客人,晚上我們不在這兒吃飯。你呢?」
「我啊!」穆幹生說,「我們幾個同事聚一聚。」
羅霞林上下打量著穆幹生,說:「我不信,你這身打扮像是出席隆重場合的嘛。」
「見笑了,羅書記。」
穆幹生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他還沒見到高德建,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雖然他和羅霞林的關係不一般,可是畢竟他在市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
穆幹生正準備和羅霞林握手,卻見羅霞林靠近他身邊,接著低聲說:「幹生部長,中南的人事可能要發生變化了。」
穆幹生頓時嚴肅起來:「怎麼講?」
「從省委、省政府的工作布暑上看,明年要召開兩會,而市、縣、鄉就必須提前到今年下半年。」羅霞林說,「兩會的最重要工作就是換屆,而換屆就涉及到各級領導班子的調整。所以……」
穆幹生一時無語,這樣的訊息,過去他在市委組織部時,他是首先知道的,不僅上面有檔案,還會有關於換屆中的領導班子調整的具體意見,現在他到科技局了,居然連這樣的檔案也看不到。
「憑我的感覺,」羅霞林說,「市裡的班子大調整的可能性很大,而且,那一位很可能在此之前會首先調整,不然,市委下一步的幹部工作怎麼搞。」
穆幹生自然知道羅霞林所說的「那一位」指的是誰。他會心地握著羅霞林的手說:「但願如此,中南也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作者「大木」的其他小說
《市委書記在上任時失蹤》《組織部長》《執政者》《組織部長(全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