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多日,鄧平予總是心事重重的。她感到自己事事不順,本來競爭民政局副局長寄以希望的,可是當她看透了方之路之後,她也就死了心,她自己安慰自己,一個女人,能在市級機關官至正科級幹部也算過得去了,只希望能把王正軍調來中南,在市級機關有一個適合的崗位,夫唱妻隨的小日子也就心滿意足了。可是穆幹生在官場上受到重挫,使得王正軍的調動失去了動力。她也曾想過,是否因為王正軍調不來中南,他們就分道揚鑣了!可她下不了這個決心。但是,這次王正軍的中南之行似乎對她冷談起來,而他們在電話中也不像過去那樣情深意切,總是吞吞吐吐,在這樣的時候,鄧平予最希望聽到妹妹的聲音,可是不知為何,顧青玉和她的聯絡也明顯少多了。
鄧平予忍受不了從沒有過的寂寞,顧不了什麼時間,便給顧青玉打了電話。
顧春玉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從方之路的懷裡脫了出來,半天才從包裡取出手機,一接電話,她的心臟便狂跳起來。
「喂,青玉啊!你在哪兒?」
「姐,我……我在鄉里呀!」顧青玉有些慌張,瞥一眼方之路,「姐,你有事嗎?」
「青玉,你怎麼啦?」鄧平予說,「我這幾天總是有些惶惶不可終日的,覺得你有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沒有啊!」顧青玉更加慌亂起來了,「姐,我這幾天太忙,我一定抽時間看你的。」
顧青玉匆匆掛了電話,坐在床上,一句話也不說。
「是鄧平予?」
顧青玉點點頭,方之路摟著她,安慰道:「青玉,你勸勸她,女人嘛,溫柔點,千萬不要太倔了,女人太剛烈了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顧青玉突然拉長了臉,說:「我今天總算知道你是一個什麼樣的官了,原來社會上的那些小道稍息並不是空穴來風,憑我的猜測,你早動了我姐的念頭,只是她不能隨你的心願,我今兒已經豁了出去,全部交給你了,希望你放我姐一碼,她已經夠可憐的了。」
「青玉,你這是什麼話,她到了今天這種地步,與我有什麼關係?」
「你能告訴我舒必勤這樣的人不是你安排的嗎?」顧青玉的臉一拉,「像舒必勤那樣的人真的能當市民政局長?無論是縣處級領導幹部的標準,還是你的良心!」
「你瘋啦!」方之路急了,「顧青玉,你以為你是誰呀,你居然這樣和我說話!」
「方部長,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幫幫我姐!」顧青玉低著頭,「你要我幹什麼都可以,只求你給我姐換個單位,把她的男朋友調到中南來。」
「她不是清高嗎,她不是反腐英雄嗎?」方之路氣急敗壞地瞪著眼,「好,青玉,我看在你的份上,給她一次機會,你讓她來找我,有話好好對我說,別不識好歹。」
「請你別動她的腦筋好不好!」顧青玉說,「我都……」
方之路悻悻地走了,留下顧青玉,她躺在床上,傷心地流了一會眼淚,看看錶,已是後半夜,便給司機打了電話,結清了住宿費,冒著星夜的寒風,走了。
一年又過去了,歲末年初,中南大地異常寒冷。一場不大不小的雪伴隨著西伯利亞的寒流降臨到中南這塊土地上。穆幹生的心情也隨著寒冷而沉重起來。不過,他的心情沉重和壓抑並不是因為他從市委組織部來到科技局,而是老婆鄧楠予,當然鄧楠予又是因為妹妹鄧平予。
這天下午,穆幹生正忙的不可開交時,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喂,請問是穆幹生局長嗎?」
「我是穆幹生。」穆幹生的聲音有點生硬,「不過不是局長,而是副局長。請問你是哪位?」
「哈哈!」陌生男人笑了起來,笑得那麼爽朗,「我是誰也許你不認識,但是這裡有一個同志,你一定很熟悉。」
穆幹生聽得出電話裡傳來兩個人對話的聲音,隨後,就聽到:「喂,是老穆啊……我的聲音聽出來了嗎?」
穆幹生吃了一驚,大聲叫了起來:「是恆山吧,你一個傢伙,搞的什麼名堂,你在故意捉弄我是不是?」
「幹生部長,不,幹生局長,」顧恆山說,「你現在還好嗎?」
「談不上什麼好壞,就這樣吧!」穆幹生說,「你這傢伙,剛才是誰?我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是我的領導。」顧恆山說,「省委組織部設立了巡視員,此崗位屬正而八經的副廳職,受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的雙重領導。主要職責是督察全省組織部門的幹部,特別是組織部門幹部的違紀現象。我這次就是陪同省委組織部這位王壽君巡視員到相關市看一看的。」
「那你們在哪裡?」穆幹生問。
「在你們中南。」
「真的!」穆幹生大聲說,「你們住哪裡,晚上我請你們吃飯。」
「幹生局長,今晚不行,今晚我們有重要事情,改天吧!」顧恆山說,「但是,王巡視員想在今天晚上見見你,可以嗎?」
「恆山,請你把電話給王巡視員。」
「喂,穆幹生局長嗎?我是王壽君。」
「王巡視員,你好」,穆幹生說,「請諒解我剛才的冒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穆局長,你的心情我們完全可以理解。」王壽君說,「關於中南市委組織部的一些事情我們也聽到一些,所以,我們想和你見個面。」
「好,王巡視員」,穆幹生說,「你們安排什麼時間去見你們,我一切服從你們。」
「本來我們也想約你一塊兒吃晚飯的,只是因為臨時遇到特殊事情。」王壽君說,「只好改日了。你和恆山是老同學,我們也就不客氣了,如果穆局長方便的話,那晚上九點鐘我們賓館見面好嗎?」
「好的,晚上我準時去賓館。」
掛了電話,穆幹生看看時間,已經五點多鐘,想找個地方放鬆一下自己,剛給辦公室主任打了招呼,拿起包準備出門。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一接電話,原來是高德建。
「喂!」穆幹生一聽,便說,「高副部長,你好啊!」
「幹生,聽說最近你很忙啊!」高德建說,「我碰到林佳怡了,這個女人真的很不錯。」
「是啊!一個同志能碰上一個好領導,那是他的福氣啊!」穆幹生嘆了口氣,說,「咱們都屬於那種時運不濟但運氣又不算太壞的的人。」
「對,你說的對。」穆幹生說,「可是,中南市委組織部偏偏來了一個二百五部長。」
「誰知道省委組織部的領導憑什麼把他提拔到這樣的重要領導崗位的。」高德建說,「幹生,我快到你們科技局門口了,你下來咱們說說話。」
穆幹生出了辦公室,到了院子裡,見高德已經站在樓下,便迎了上去。
「乾脆到我辦公室坐坐吧!」穆幹生說。
「到你辦公室,你不怕傳到老方那裡去!」
穆幹生笑笑,說:「我都這樣了,他還能把我怎麼樣?」
倆人上了樓,進了穆幹生的辦公室,高德建說,「好傢伙,你的辦公室比組織部長的辦公室還氣派多了!」
「林局長是為了安慰我呀!給我弄了這麼個辦公室。」穆幹生說,「其實,這能說明什麼!」
「幹生,憑我的分析,這個傢伙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
「哎,高副部長,」穆幹生說,「省委組織部現在配了副廳職巡視員,專門監督各地組織部門幹部違紀的。」
「我聽說了。不過,這能起到什麼作用?」
「王壽君和顧恆山來中南了。」
「王壽君?」高德建有些驚訝,說,「我知道這個人,雖然和他不熟悉,但我知道他,原來他是省委組織部監察室副主任,副處了好多年,一直上不了正處,後來讓他到機關黨委任副書記,解決了正處長級。」高德建點著頭,「還是給他副廳了。」
「他們沒給你聯絡?」
高德建搖搖頭說:「沒有。」
「他們肯定會叫找你的。」
「他們找你了?」
穆幹生點點頭,說:「顧恆山給我打電話了。約我晚上在賓館見面。」
「好。這起碼說明省委組織部、省紀委有人在關注中南市委組織部的問題了」!
「高副部長,我一定叫他們找你談談。」
這個春節穆幹生覺得輕鬆多了,既沒那麼多煩心的事,也少了許多擔心。林佳怡真是了不起的女領導,穆幹生現在的工作環境和在市委組織部大不一樣了,上面的事有她頂著,據說方之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有些事方之路告到彭成仁那兒,彭成仁反倒說:「老方啊,你幹嘛非要和林佳怡較真呢,她可不是一個好惹的女人!」
漸漸地,穆幹生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心裡有什麼解不開的疙瘩也會和林佳怡說。現在穆幹生擔心的事還是鄧平予,林佳怡說,她完全可以把鄧平予調到科技局來,穆幹生說這樣人家會說閒話的。
這天晚上,穆幹生一進家門,鄧楠予說:「你回來啦,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什麼事?」
「幹生,今天下午,有兩個人找我看病,說著說著,他們也不知怎麼就說起了方部長的病上去了。」
「什麼人?」
「我怎麼知道!」鄧楠予說,「人家看病我問人家是什麼人幹什麼?」
「那看病的病人怎麼就扯到方之路病上去了?」
「是啊!」鄧楠予說,「後來我細細一想,還真的有些怪。」
「他們說什麼了?」
「我也說不清,我甚至都沒在意,他們就說到了方部長得的那個病上去了。」
「你怎麼說的?」
「我就把當時方部長怎麼在衛生局長、院長的陪同下來找我,他自己是怎麼說的,以及後來我給他開了哪些藥,如實說了。」
「是這樣!」穆幹生說,「楠予,你覺得那兩個人是看病的嗎?」
「是啊!這兩個人都看病了,一個是神經衰弱,一個是胃病,我都給他們開了藥。」
穆幹生搖搖頭,說:「楠予,恐怕沒那麼簡單,說不定……」
「什麼意思?」
「我只是猜測。」穆幹生說,「他們看病是假,說不定……」
「說不定是什麼意思?」鄧楠予說,「難道他們是調查……」
「楠予,你現在還認為老方真的有那種病嗎?」
「我怎麼知道。」鄧楠予說,「這種病主要是病人自己敘述病史,特別是我們女中醫還能有什麼辦法!」
「社會上的風言風語太多,我不相信都是空穴來風,特別是組織部的韓娟,居然當上了部委員,你說,組織部比韓娟強的男同志有多少,怎麼就偏偏她能當上副處級的部委員了!」
「這種事誰也說不清楚。」
「還有,自從平予那天在你那兒碰上了方之路,後來又是借錢又是高興,可過了一段時間怎麼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了。」穆幹生說,「更奇怪的是,按照正常的理論,當時方之路對她那麼熱情,或者說方之路因為和我是上下級關係,憑平予的條件,以及上次全市公選的做法,民政局的副局長一定是平予的,可是平予卻參與了那些報名公選的人反對公選的做法,這都很不正常,我分析,是她心灰意冷了,失望了,不得不那樣做。」
「這個死丫頭,我也懷疑她。」鄧楠予說,「幹生,我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尤其是平予。」
「你多抽點時間陪陪她,多安慰安慰。」穆幹生說,「往往人的災難只是一時的,就像天氣一樣,哪能永遠是陰天!熬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鄧楠予說,「現在中南的謠言太多了。」
穆幹生明明知道高德建並未去北京,還在中南,可他卻一句話也沒說。他的心裡一直在想那兩個找妻子看病的人誰?難道他們是王壽君和顧恆山?
關於中南的局勢,關於高德建去北京,關於方之路的傳說,穆幹生聽到了更多,只是他不想參與這些小道訊息的議論罷了。他覺得自己遠離了政治旋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春節到了,穆幹生決定哪裡也不去,一家三口靜靜地過日子,年初幾抽個時間,預先也不通知,去兩家看看老人,悄悄的去悄悄的回。
春節一過,很快便是三月了,省委黨校的縣處幹部培訓班的通知已經下達,顧青玉沒有接到通知,顯然,這一次培訓班沒有她的份,她雖然心急如焚,可是這種事豈是自己著急上火就能解決的,眼看著開學時間就要到了,顧青玉鼓足勇氣,給方之路打了電話。
「喂,方部長嗎,我是小顧,顧青玉。」
「小顧,有事嗎?」
「方部長,我有事想見你。」
「哎呀,我最近很忙,什麼事,在電話裡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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