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最無情的就是歲月,無論你多麼痛苦,也不管你如何幸福,或者你有多大災難,又有什麼樣的喜樂,地球照樣按照它的規律,圍繞著太陽的軌跡進行季節的變更。
寒風吹著老槐樹的枝葉,紛紛飄落。在市委大院內人們記憶裡,槐樹還是滿樹白花。轉眼間樹上不知從哪天起,綠葉已經變得黃燦燦的了。不斷飄落下的黃葉告訴人們,一年又將過去了。
穆幹生沒有邁出那一步,可是他卻又在焦急不安的等待著什麼。等待是痛苦的,穆幹生調出市委組織部已經成了現實。讓穆幹生感到氣憤的是自從彭成仁和他談過話之後,似乎方之路時時處處都在躲著他,直到半個月後,市委免去他的組織部副部長,市政府又任命他為科技局副局長。方之路沒有和他談過工作調動的事,而組織部也沒有任何表示,他是無聲無息的離開組織部的。
穆幹生出了市委大院,進了市委大院左面,和市委大院隔著一條街的一幢三層小樓裡,真正成為中南市科技局的黨組副書記、副局長,只不過和其他那麼多副局長不同的是任職發文後面多了個括號,括號內有正局級三個字。
科技局的小樓不在市委大院內,除了三層小樓,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穆幹生第一個感覺就是寂靜而安詳。他每天準時上下班,協助局長林佳怡抓好全面工作。
林佳怡是一位年過五旬的女同志,曾經是市婦聯副主席,穆幹生任組織部副部長的頭一年,她提拔為市科技局長。在穆幹生的印象裡,林佳怡是一位優秀的女領導幹部。而林佳怡對穆幹生,也是尊重有佳的。當她第一次聽說穆幹生被免去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到她領導下的科技局任一個副局長時,這讓林佳怡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幾年來,她一直以為穆幹生應該提拔為組織部長,或者提拔為市委常委、秘書長,而現在把他調到科技局任副局長,林佳怡還以為他犯了什麼錯誤。可是,一打聽,穆幹生沒有犯任何錯誤,這讓林佳怡大感意外。後來才聽說方之路不知道為何對幾個副部長都容忍不下。穆幹生到科技局報到之後,林佳怡關起門來,和他長談了三個小時,林佳怡說她從心底裡敬重穆幹生,雖然她年長穆幹生十二歲,但她深知市委對穆幹生的使用是不公平、不正確的,居然坦路了自己的心扉,說方之路不是個東西,不僅貪財,而且貪色到瘋狂程度,她甚至說願意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以安慰穆幹生。話雖這樣說,可官這個東西豈是哪個個人能作為禮物轉送的。因此,林佳怡讓穆幹生協助她工作,實際上自己悄悄地退居二線,工作儘量讓穆幹生說了算。甚至在穆幹生還沒報道之前,專門為穆幹生準備了一間比自己的辦公室還寬敞的辦公室。
穆幹生從內心感激林佳怡,他更加尊重林佳怡,決心當好她的助手。經過一段時間的工作,穆幹生漸漸地適應科技局的工作了,開始了他的另一番人生。
在這裡,我們必須交待的是,那次盛國華到中南之行,突然星夜被招回,到底什麼原因,沒有人知道其中真正原因。作為中南,畢竟遠離省城,而且知道盛部長星夜招回的人太少了,況且這幾個人又都不是等閒之輩,豈是打聽小道訊息的人!漸漸地,也不知道是哪天,又是什麼人的嘴裡傳出一個絕對秘密的訊息,原來那天盛國華星夜回到省城,直接去了省委書記樓,在三樓的小會議室裡,省委書記、省長以及省紀委書記,還有兩名陌生的面孔。當時的那一刻,盛國華嚇得幾乎魂不附體,幸好他從譚書記臉上那細微的變化中窺見了什麼,否則他說不定會當即癱在地上。
譚書記介紹說那二位是中紀委的兩位司長,隨後那位戴眼睛的唐司長說,中紀委在辦另外一個省交通廳長的案件中牽出了該省交通廳長常金元,中紀委將馬上雙規常金元,但後來所有關於常金元的傳聞就銷聲匿跡了,不過,省交通廳長換了人卻是千真萬確的。
穆幹生沒有允諾高德建的邀請,他經過再三慎重思考,找了個藉口,沒有和高德建去北京。他知道,自己在這關鍵時刻,沒有能夠和高德建並肩戰鬥,和高德建相比,他不是一個英雄好漢,不是一位反腐敗的鬥士,可是他有他的難處,他不願意成為中南人民議論的焦點人物,他只想在科技局副局長這個位置上平靜地度過自己的仕途生涯。薛濤早上當上豫江縣委書記,一改往日少說話,不表態的性格,工作大刀闊斧,據說因為班子問題,曾兩次和方之路大發雷霆,薛濤甚至向彭成仁告了方之路的狀,最終豫江縣的領導班子問題全部按照薛濤的方案。而且,方之路要提拔的女局長為縣委常委宣傳部長被薛濤頂了回去,方之路下不了臺,拖了兩個月,把那位女局長調到另外一個縣當了副縣長。據說薛濤還專門打電話告訴穆幹生,說:「方之路那點破事我還不知道,拿了人家的錢,還要人家身子,如果不幫人家把事辦了,他當然害怕那些女人壞他的事。」穆幹生只能打著哈哈,他知道,如今的薛濤已經不是當年的薛濤了,有訊息傳說,明年換屆時薛孟昭可能當省長了。無論這個訊息有沒有來頭,看來方之路已經奈何不了薛濤了。
又到年關時,顧青玉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這個電話讓她興奮了好一陣子,她更沒有想到,一個電話改變了她的命運。
「青玉啊!你知道我是誰?」
顧青玉這幾日正為自己的仕途而煩惱,她當初煞費苦心從縣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努力去當鄉黨委書記,確實是看到女幹部升官的優勢,郝瑩梅輕而易舉地由副縣長當上了縣長,匡宇宙由鄉黨委書記提拔為副縣長,簡直讓滸河縣的那些大小幹部大驚失色。在這個世界上不想升官的人恐怕只能去火葬場裡找。當然,顧青玉不可能聽不到郝瑩梅、匡宇宙,還有胡怡萍那麼多女人升官的秘訣的,她甚至顧不了那麼多,只要能讓她跨入縣處級幹部的行列,讓她幹什麼,她也在所不惜。
打電話的人是她當年大學的同班同學,當年在大學時,同學們把她倆比作白牡丹和黑牡丹。自然大家都以為被稱為白牡丹的顧青玉是江南魚米之鄉滋潤出的細脂嫰膚,而黑牡丹嶽以蘭應該是北方粗茶淡飯生就的小麥膚色。然而,誰也想不到顧青玉卻是經濟落後的北方中南姑娘,而嶽以蘭才是地地道道的蘇州女子。大概也正是因為這些偶然的原因,她倆的關係走得比較近。算起來大學畢業一轉眼已經過去八九年。
「聽聲音似乎有幾分耳熟,可是……」
「你這個傢伙,把我給忘了!」
顧青玉愣了半天,突然驚叫起來:「哎呀,是你呀,你是天上掉下來的,嶽以蘭!」
「我要見你」,嶽以蘭說,「你居然成了一方諸侯?行啊!」
「你笑話我了,小小的鄉黨委書記算什麼一方諸侯啊!」顧青玉說,「我真有些後悔,這個小諸侯真不是女人乾的活!」
「別得了便宜賣乖了。」嶽以蘭說,「這可是你人生仕途的亮點哪,也是通向升官的重要階梯。我這次來就是要為你輔路搭橋的,你等著。」
「你說夢話吧!」顧青玉說,「你現在在哪裡?」
「我馬上就到你們中南市了,你快點趕到市區吧!」嶽以蘭說,「我會隨時給你打電話的。」
「我在哪兒找你?」顧青玉說,「我給你安排賓館?」
「不用,你就等我的電話,已經有人為我安排好了。」
放下電話,顧青玉交待了手中的工作,準備找司機出發,看著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
顧青玉顧不了那麼多,她之所以急著要去見嶽以蘭,並不單單是因為她們是當年大學的同學,她不知道嶽以蘭說此次來中南為她輔路搭橋,是真是假,憑她對嶽以蘭的瞭解,嶽以蘭不是那種說話沒譜的人,不管怎麼說,顧青玉還是冒著紛紛揚揚的雪花,任憑凜冽的西北風吼叫著,急匆匆地往市裡趕。
路上,顧青玉給鄧平予打了電話。
「姐,我是青玉。」顧青玉顯得幾分激動,「你怎麼樣?」
「不怎麼樣,舒必勤這個王八蛋!」
「王正軍的調動還沒落實?」
「怎麼落實,穆幹生被貶出組織部,我又這樣!」
「噢!」顧青玉本想把鄧平予約到一塊兒來見嶽以蘭的,突然又改變了主張,講了一會兒話,就掛了電話。
快到市區時,顧青玉的手機響了。
「喂,青玉啊,我已經到了。」嶽以蘭說,「我住在你們中南賓館,你就直接到我房間來吧,我在主樓518房間。」
掛掉手機,不過十來分鐘,顧青玉已經到了賓館,便讓司機在車上等一等,什麼時候回去,等他的訊息。
顧青玉上了五樓,站在518房間門口,理了理頭髮,便按響了門鈴。
門一開,兩人便跳著摟在一起。
嶽以蘭說:「青玉,你還那麼漂亮,一朵鮮花永遠開不敗。」
顧青玉說:「老嘍,而且是殘花敗柳。」
「怎麼啦?」嶽以蘭看著顧青玉,「哪人男人得到你還不當佛供著,既漂亮,又能當官,如今當官就能發財!」
「你想得美,離了!」
「什麼離了?」
「男人,是男人把我離了!」
「真的?」嶽以蘭說,「這個混賬東西,要是我在的話,非抽他幾個嘴巴不可。」
「好了,說說你吧!」顧青玉說,「你這朵牡丹花花落誰手啊!」
「我啊,光棍一條。」
「為什麼?」
「自由。」
「好了,我們的話題一時兩時也說不完。」顧青玉說,「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此行的目的了吧!」
嶽以蘭笑笑,說:「我現在做房地產開發,我們正在向經濟欠發達地區的中等城市進軍,可惜你的官當的小了點,你要是中南市委書記、市長該多好啊!」
「那你這次來一定是攀上市委書記、市長了!」
「no!但這個人還是有一定能量的吧!」嶽以蘭詭秘地向顧青玉做了個鬼臉,「哎,如今辦什麼事,沒有後臺什麼事也辦不成。」
「到底是誰?」
「現在還不是揭曉謎底的時候。」嶽以蘭說,「我在來中南的路上突然想即使我來中南一無所獲,或許對你的升遷能起到一點作用,也不枉咱們同學一場啊!」
「我?」顧青玉睜大那雙鳳眼說,「算了吧,除非你的朋友是……好了,咱倆別把話題搞得那麼沉重吧!」
「青玉,你不能太清高了,女人沒有男人的呵護是不行的。」嶽以蘭說,「你千萬不能把寶貴的青春白白地浪費了!」
「獻給男人就不浪費了?」顧青玉說,「男人有幾個不是貪色的,一旦容顏褪去,他們的嘴臉就真相大白了。」
「你呀!照你這樣說,世界上的女人都不該嫁人,那世界是就消亡了。」
「你的意思?還要讓我做傳種接代的工具?」
「上帝讓你做女人,你就應該履行女人的責職!」
「那你為什麼不嫁?」
「誰說我不嫁了?」嶽以蘭說,「目前我就正而八經的有一個比較合適的物件,不過我對他正在進行考驗當中。」
「能讓我見一見你的那位白馬王子嗎?」
「現在還不到時候。」嶽以蘭說,「青玉,要不要我給你找一個億萬富翁。」
「得了,你想讓我去當‘小三’?」顧青玉搖搖頭,「當‘小三’也不是我這年齡的女人啊,那是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咱們已經成了黃臉婆了。」
嶽以蘭的手機響了。
「喂,你在哪兒?哎,我帶一個朋友,沒問題吧!」嶽以蘭瞥一眼顧青玉,「大美女啊,你們中南恐怕不多見的美人兒。」
作者「大木」的其他小說
《市委書記在上任時失蹤》《組織部長》《執政者》《組織部長(全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