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一輛又一輛轎車,車頭上鮮花,紅綢,高德建坐在第一輛凱迪拉克的大轎車裡。」韓學平說,「比任何一個婚慶車隊都隆重。他的兒子,兒媳也從北京趕回來了!」
「呵呵!」穆幹生只能打著哈哈,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這次市紀委出了洋相了,看他們今天這個會怎麼個開法!」
「這個會?」穆幹生用手指點了點。
「是啊,九點半,你不是參加會議的?」
穆幹生搖搖頭,「我不知道。」
「市委五樓會議?」
「是五樓會議室。」
「那咱們是一個會。」韓學平一看電梯門開了,便說,「穆部長,到了!」
兩人出了電梯,往前幾步就是走廓,左拐正前方便是五樓會議室的大門。
這時,又有幾個部委辦局的負責人匆匆趕來,穆幹生朝他們不停地點著頭,到了會議室門口,只見會場上已經坐了不少人,這個中型會議室估計可以容納一百多人,而此時許多人都往後面坐,前幾排大都空著。主席臺上還空無一人,既沒有席卡,也沒有會標。穆幹生下意識地看看手錶,已經是九點四十分了,按照開會時間,已經過十分鐘,若是往常的會議,主席臺上的主持人早已經敲起話筒了。
穆幹生想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坐下來,這時發現韓學平已經不見了。
「穆部長!」
聽到叫聲,穆幹生轉過身子,一看是市檢察院副檢察長鬍蘭成。
胡蘭成拍拍身邊的空位置,說:「隨便找個地方坐吧。還看什麼!」
穆幹生便笑笑擠了進去,坐下後,看看左邊的胡蘭成,又看看右邊,右邊空著一個位置,再往裡面看,坐著一個人,卻是一張陌生面孔。
「這個會怎麼個開法?」胡蘭成說,「都過了十多分鐘了,主席臺上還沒一個人。」
「什麼會?」穆幹生問。
胡蘭成回頭看看穆幹生,說:「怎麼你不知道?」
穆幹生笑笑:「我真的不知道。」
「你是裝作不知道,還是……」胡蘭成說,「這兩天中南上下都議論翻天了。老穆,你的同僚,高德建副部長‘雙規’錯了!現在放了,你說這叫什麼會,錯劃右派,文化大革命,可以叫平反昭雪,可你看,沒會標!」
「尷尬,荒唐!」
正在這時,羅霞林出現在主席臺上。胡蘭成輕輕推了推穆幹生,說:「老羅,羅霞林,你的老部下。」
穆幹生沒理會胡蘭成,目不轉睛地看著羅霞林,只見羅霞林走到主席臺中間,推了推話筒,目光在臺下掃了掃,連一句話也沒講,轉身向臺後走去。
又過了一會,羅霞林在前,後面跟著賈月青,賈月青身邊的正是高德建。在這一瞬間,臺下發出各種聲音,有人低聲講話聲,有椅子活動聲。
羅霞林突然停了下來,看看賈月青,賈月青在中間那個位置坐了下來,高德建猶豫著左右看看,羅霞林把他推到賈月青左邊,高德建坐下又站了起來,羅霞林又把他按到椅子上,賈月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了看臺下,推了推話筒,對羅霞林說:「開會!」
他覺得自己的喉嚨有點沙啞,便輕輕地咳了兩聲,剛端起杯子,卻發現杯子裡是空的。正在這時,一位女服務員拿關熱水瓶過來了。
「同志們,今天開一個特殊的會。」羅霞林說,「這個會真的不好起名字,所以連會標也沒有,實在不好意思。」
會場上發出低低的笑聲和議論聲,這笑聲和議論分明是在譏諷會議主持人。
胡蘭成轉身對穆幹生說:「羅霞林真滑稽,這叫什麼話!」
「老羅是個老實人,你讓他怎麼說。」
「穆部長,你注意老高沒有!」胡蘭成說,「高德建今天精神抖擻,神采奕奕!你看他的頭髮,一定是剛吹過的,那西裝,襯衣,領帶是鮮紅的,哪裡像‘雙規’了幾個月的人!」
「雙規又不是坐牢!」穆幹生說,「誰還敢對他怎麼樣?」
「那不一定,再說了,幾個月失去自由,精神壓力也把一個人壓垮了呀!」
「現在請市委常委、紀委書記賈月青同志講話!」羅霞林剛才講了什麼話,穆幹生和胡蘭成一句也沒聽到,胡蘭成推推穆幹生說:「老羅剛才講什麼?」
「咱倆只顧講話,沒聽到。」
「真是的!」
「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一個……」賈月青突然停了下來,轉臉看看左邊的高德建,「關於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高德建同地被錯誤地‘雙規’會議。」說到這裡,賈月青突然咳了起來,一連咳了好多聲,剛抬頭,又咳了起來。
高德建挺直了身子,目光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臺下,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木。
「高德建同志是一個好同志,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領導,無論是他在擔任縣長、縣委書記期間,還是擔任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這些年,克己奉公,廉潔自律,為黨的事業鞠躬盡卒。可是,由於我們紀委工作的失誤,卻錯誤地把他‘雙規’了,事實證明,高德建同志是清白的,那些強加在高德建身上的都是不實之詞。在此,我代表中南市紀委,向高德建同志,及其家人表示歉意,向在座的同志們檢討。」
賈月青站了起來,轉過身,向高德建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羅霞林拉了拉話筒,看看賈月青和高德建,卻沒有說話,只見高德建挺了挺腰,對著話筒,大聲說:「各位同志,各位參加今天會議的領導,首先感謝大家在百忙中前來參加今天這個非常讓人啼笑皆非的會議。想當初,你們都一定在不同場合裡相互大驚失色的傳誦著這樣一句話:‘高德建被雙規了!’或者還有人破口大罵,偽君子,腐敗分子,看不出來啊!同志們,我真的沒有想到,在中南這塊土地上,居然黑白不分,是非顛倒,幹了壞事,貪汙腐敗的人卻消遙法外,甚至不斷升官,而努力工作,清正廉潔的人要遭到陷害。」
高德建顯然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慷慨激昂,賈月青不時地看看高德建,終於忍不住了,走到羅霞林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話。
高德建突然轉身,看著賈月青,說:「賈書記,好,我不說了,我不能讓你為難。」
高德建向臺下擺了擺手,主席臺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羅霞林看看賈月青,賈月青點點頭,羅霞林說:「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謝謝各位,散會!」
頓時,臺下的說話聲、椅子的搬動聲,混作一團。有的人雖然站了起來,卻一動不動地看著主席臺,有的人邊走邊回頭,不時地看著主席臺。
賈月青第一個消失在主席臺上,羅霞林看看高德建,大步向後臺走去,只有高德建,站在原來的位置沒動,目光凝視著漸漸散去的人們,他不停地向臺下揮著手,淚水盈滿了眼眶,臺下有些人也向他揮著手,他們當中或許有許多人都是他的故交、同事,有的曾經是他的下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在這樣的一種場合下見面。
穆幹生移動著腳步,到了走道上,他回頭看著主席臺上的高德建,胡蘭成拍拍他說:「不走?我先走了,再見!」
穆幹生笑笑,說:「走!」但穆幹生感覺到,他和高德建的目光相遇了。
穆幹生避開了高德建,跟在人群后面。
回到辦公室,穆幹生覺得心情越發沉重起來,看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卻不知道該幹什麼,或聽外面傳來說話聲,仔細一聽,好像是高德建的聲音。
穆幹生來到門口,只見高德建站在辦公室門外。
「高部長!」這是老秦的聲音。
「大家好!」高德建說,「好久沒見大家了。」
「高部長,您的辦公室……」
「哦,我的辦公室被抄查過了,現在還能用嗎?」
「問問韓娟主任吧!」
高德建轉過身,發現穆幹生站在門口,便向穆幹生走過來,忙伸出手,兩人都用力握著對方的手。
「謝謝你,幹生!」高德建有些激動,「方之路不能總躲著不見我吧!」
「你看看辦公室!」穆幹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
「賈月青對我說,我的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又沒免,自然還是原來的職務,可是方之路不見我。」
「先把辦公室整理一下。」穆幹生說,「這麼長時間了,要派人好好整理一下。」
高德建向穆幹生擺擺手,轉身向韓娟辦公室走去。
韓娟的門半開著,高德建輕輕推開門,韓娟立即站了起來。
「高副部長,您來了!」
「韓娟,我的事你知道了嗎?」
韓娟點點頭,說:「聽說了。」
「韓娟,賈月青書記和我說了,我還是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所以,請你給我看看我的辦公室。」
「下午找人整理一下。」韓娟說,「鎖已經換過了,鑰匙在我這裡。」韓娟說著從抽屜裡取出鑰匙。
高德建推開辦公室的門,只見室內一片狼藉,辦公桌的抽屜和櫃門敝開著,地上到處是亂七八遭的碎紙雜物。
作者「大木」的其他小說
《市委書記在上任時失蹤》《組織部長》《執政者》《組織部長(全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