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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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之路同志提拔為市委副書記了。」尚生強說著從身邊取出報紙「省報的訊息已經出來了!」

穆幹生吃驚地看著尚生強:「真的?」

尚生強翻開報紙,遞給穆幹生,指了指報紙說:「怎麼,你沒見到檔案?」

穆幹生搖搖頭,看著報紙說:「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

「幹生,咱兩都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說句不該說的話。」尚生強說,「如今的官場上沒有關係,沒有路子當什麼官。就說方之路吧!前年居然在省委常委已經研究過的情況下,又改變了,李友東處長不知哪爐香沒燒到,被方之路頂替了,他至今還當他的機關幹部處長,而老方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又提拔為市委副書記了。」

「是啊,咱兩看的太多了,知道的內幕也太多了。」

「聽說方之路的後臺不光是盛部長,上面還有大的。」尚生強說,「幹生哪,當不上組織部長,就趕快換個思路吧!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像我一樣流放去當縣委書記吧,你還年輕,還來得及,咱們都是沒後臺的人。」

穆幹生苦笑了笑,說:「尚書記,我真的是有許多難言之隱啊!其實,我早就想離開組織部了。」

「幹生,你的來意你不說我都清楚了,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熟悉熟悉情況,我會考慮的。」

「尚書記,我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明知這種做法有違官場規則,可是……哎,你不會怪我給你出難題吧!」

尚生強笑了起來了:「幹生部長,人都是吃五穀雜糧的,你我都是普通的人,這點事算什麼,相信你瞭解那些讓人觸目驚心的事比我多。哎,走,吃飯去,今天咱兩好好喝兩杯,沒有想到咱們會在這種場合喝酒。高興!」

穆幹生今天確實喝了不少酒,也不像平時在市裡那麼謹小慎微,寡言少語,而是熱情奔放,高談闊論。但是他的頭腦始終十分清醒,不該說的話一句沒說。

酒一直喝到下午兩點,穆幹生握著尚生強的手說:「尚書記,我真誠的希望你這次出任縣委書記,只是短暫的過度,不久將來登上副市級領導崗位時,我再來喝你的慶賀酒!」

說實在的這哪裡像喝高了酒的人說的醉話,讓對方聽了真誠而又甜蜜蜜的。

告別了尚生強,司進才興奮不已,他一定要安排內弟休息後,親自送他回中南。

轎車出了賓館,司進才就打電話給穆幹英,說馬上帶弟弟回家休息,電話還沒掛,穆幹生的手機響了。

「喂,請問哪位?」穆幹生又恢復了往日的謹慎。

是穆副部長嗎?我是成先志,方部長問你在哪兒?

「先志啊。」穆幹生一愣,「有事嗎?我在外面。」

「穆部長,省委組織部顧恆山主任給你打電話了嗎?」成先志說,「顧主任來中南了。」

「顧恆山來了?」穆幹生有些吃驚,「他和誰,已經到了嗎?」

「顧主任還帶了一個同志,剛到有二十分鐘。」成先志說,「研究室是高副部長分管的,可他……」成先志為難地停了一會,「我知道顧主任是你的老同學,所以……」

「方部長知道嗎?」

「顧主任說他的工作不需要驚動方部長,所以……」

「好!這樣,先志,你先接待一下顧主任,你對他說,我馬上趕回去,晚上我請他吃晚飯。」

「好的,謝謝穆部長。」

「先志,你們安排在哪個賓館?」

「滸洋賓館。」

穆幹生猶豫了片刻,說:「先志,換個地方吧,滸洋賓館怎麼樣,對省委組織部的處級領導同等看待,不能因為不是熱點部門,就……晚上的宴請也提高標準,弄兩條包軟中華,恆山是個文人,有抽香菸的習慣。」

掛了電話,穆幹生對司進才說:「姐夫,我要趕回去,省委組織部來了一個處級幹部,研究室雖然不是我分管的,但這個同志是我大學的同學,平日關係也不錯。」

「那你不去見你姐了?」

「下次吧,姐夫,你就不要去中南了,請司機把我送回去,請你一定對姐姐說,我實在來不及去看她,請她諒解。」

「沒事,你姐你還不瞭解,我給她說,哪天我們去中南看你。」

司進才下了車,對司機囑咐了幾句,轎車已經掉了頭,這時穆幹生的手機響了。

「喂,是幹生部長嗎,我是恆山。」

「恆山啊,剛才先志同志給我打了電話。」穆幹生說,「你怎麼搞突然襲擊呀!為什麼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幹生部長,領導臨時決定,這地方我是不願意來的。」顧恆山說,「我來了有些尷尬。」

「我正在往回趕,晚上我請你。」

關掉手機,穆幹生想著顧恆山的到來,不光是他的尷尬,更尷尬的是自己。不管怎麼說,顧恆山是省委組織部研究室副主任,也是名正言順的副處長,而且方之路在省委組織部時又是研究的主任。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同志下來,方之路理當出場,只是方之路在省委組織部時和顧恆山的關係緊張成那個樣子,現在顧恆山到中南來,不讓方之路知道。他出面接待了,方之路怎麼看待這件事。

穆幹生又撥通了顧恆山的電話。

「恆山啊,我想了想,」穆幹生說,「你到中南來,不讓方之路知道恐怕不太妥當。他是研究室主任調出的,你現在又是研究室的副主任。」

「幹生,這我想過了,你放心,我馬上親自給他打電話,我不能讓你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是啊!工作是工作,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穆幹生趕到滸洋賓館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鐘,司機說什麼也不肯留下吃晚飯,穆幹生讓成先志給兩包中華香菸,表示感謝司機。

見到顧恆山,兩人格外親切。上次在省裡兩人匆匆見面,也在一塊兒喝了酒,但那畢竟環境不一樣,現在顧恆山到滸來,是領導交待了任務,他再三推託,甚至不得不把他和方之路之間的關係說出來,但是領導說如今方之路已經是市委副書記了,不會計較過去工作上的矛盾的。

和顧恆山同來的還有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葛中和,小葛剛從一個市政府辦調過來,據說曾在光明日報發表過幾篇文章,是盛部長親點的筆桿子。

成先志知道穆幹生和顧恆山是老同學,兩人關係又不一般,便找個藉口,拉著葛中和出去了。他是想讓穆幹生和顧恆山說說私下裡的話。

成先志一走,穆幹生就說:「恆山,方部長聯絡上沒有?」

顧恆山笑笑,說:「聯絡上了,這傢伙滑頭,我估計他還是聽到了我要來中南的訊息,擔心兩人見面尷尬,所以乾脆提前離開了。」

「噢!」穆幹生看年顧恆山,「這樣也好。」

「幹生,其實省委組織部領導交給我的也不是什麼好差。」顧恆山說,「老方的文章上了《匯文報》、《人民日報》,顯然有些強勢,而且省委也把他提拔為市委副書記,可是不同意見也很強烈,按說,像中南市幹部人事制度改革這樣的典型,省委組織部的《組織工作研究》雜誌早就應該重點報道,但是我們一直很慎重,所以領導讓我來看一看,深入瞭解一下,如果大的方向是正確的,只是工作中的錯點,就要給予肯定。幹生,其實,我不需要來,我也知道這其中完全是虛假的,完全不是報紙上所說的那樣。」

穆幹生笑了笑,拿起香菸,點了一支菸,抽了起來。

「幹生,我知道你也很為難。」顧恆山說,「中南市委組織的現狀我也知道,研究室工作是高德建同志分管的,可是他現在,我完全可以不通知你,但是怎麼辦?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回去之後把中南市委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否定了,不說省委組織部領導是什麼看法,這個罪過除了我,你也是脫不了干係的人。」

「方部長知不知道你此行的任務?」

「我們對外只是說總結你們的公推公選縣處級領導幹部經驗。」顧恆山說,「我想,我們真正的目的,他還未必知道。」

穆幹生搖搖頭:「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領導,其實他的心比女人還細,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接觸你,就是總結公推公選工作經驗,理所當然也要他談的呀!」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顧恆山說,「他不出面,他反而主動了,如果我們否定了你們的改革,他一則認為我沒有這個勇氣,二則他會把你推到臺前去,叫我明知他的工作有假,也不得不肯定他。如果我把他的虛假戳穿了,他可以說是你穆幹生否定他的改革,他就有理由除掉你。」

「恆山呀,你既然認識到這個道理,你卻把你和我都推到風口浪尖上。」

顧恆山搖搖頭,笑了笑說,「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顧恆山停了一會,接著說,「幹生部長,你放心。對付方之路,我有我的辦法,當初他要搞我和老武,目的是要把我們逐出省委組織部。那時因為他手裡有權,他是我的領導,我拿他沒辦法,如今雖然我沒有他職務高,可是我有機會在領導面前講話,甚至,他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幹生部長,從明天開始中,我怎麼工作,不僅你可以不過問,連成先志,也不要參與,我還要保護他。」

「恆山,我們不能因為怕他誤解,就不工作。」

「不,你們跟著我們,反而讓我們不好講話,你就只當是省委組織部下來考察干部的,省委組織部縣區幹部處到市縣區考察干部市委組織部的同志是迴避的吧。」

「好吧!」穆幹生說,「有什麼事你隨時給成先志打電話。」

這時,成先志來了,他站在門口,說:「穆部長,顧主任,吃飯吧。」

穆幹生看看錶,站起來,說:「顧主任,咱們吃飯去。」

成先志走到穆幹生面前,低聲說:「穆部長,薛部長也來了。」

穆幹生看看成先志,說:「你通知他的?」

「是他打電話給我的。」成先志說,「他說顧主任來了,他一定要來陪他,我估計有人告訴他。」

「來就來吧!」穆幹生說,「他在哪裡?」

「他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

「誰?」顧恆山問。

「薛濤,薛副部長。」穆幹生說。

「我們認識。」顧恆山說,「他不是身體不好,住院了嗎?」

「他聽說你來了,一定要來陪陪你。」

進了包間,薛濤大步迎了上來,熱情地伸出手來,顧恆山握住薛濤的手說:「薛副部長,聽說你身體欠佳,我還沒去看你!」

「沒什麼大礙,聽說顧主任來了,我怎麼也要來敬你一杯酒啊!」

穆幹生說:「來,顧主任,請坐!」

自然是顧恆山坐主賓位置,穆幹生和薛濤分別坐兩邊,大家也都分賓入座。這時顧恆山才發現,今天接待他的宴席是中南市上流檔次,首先這豪華包間是接待省委領導的宴會廳。圓形餐桌正中擺放著鮮花。一隻若大的盤子裡由各種水果雕在的龍鳳。

顧恆山看著桌子上的擺設,說:「幹生部長啊,我只是一個副處級幹部,你這可是接待省委書記、省長的標準啊!讓我怎麼接受呀!」

酒已經斟好了,穆幹生端著酒杯,看看薛濤,說:「薛副部長,來,我們倆代表中南市委組織部,歡迎恆山和中和兩同志來市委組織部指導工作,大家共同敬一杯!」

三杯酒過後,薛濤說:「顧主任,敬你一杯,你雖然是個文人,但你身上有一股耿直的品質,我非常敬佩你,你在省委組織部雖然只是處級幹部,卻是大家有口皆碑的。」

「薛部長,你要多注意保重身體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顧恆山說,「薛部長,人這一輩子啊,說不準哪天就遭到天災人禍,不過我相信,天氣總不會總是陰霾的,太陽一定會出來的。」

大家都知道,話中都是含著深刻寓意的,只是各人都心照不宣罷了。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各人都越喝越興奮,四瓶茅臺不知不覺已經喝光了。

回到房間,顧恆山已經有七八分醉意,他拉著穆幹生和薛濤,居然把當年省委組織部研究室的那場政治風波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三個人又是喝茶,又是抽菸,直到十二點多鐘,三個人的頭腦漸漸地都清醉了。

薛濤說:「幹生部長啊,你知道老方今天去了哪裡了?」

穆幹生搖搖頭,說:「我今天不在家,連他的任職通知都沒看到,還是別人在報紙上看到了。」

「他對我說陪同北京來的客人,去縣裡。」顧恆山說。

「這個傢伙!」薛濤說,「他把人家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在外地刮胎了,他急著去了!」

「是不是刮出問題來了!」顧恆山說。

「真的?」穆幹生問。

「據我得到的訊息,是真的。」

「怪不得,怪不得!」穆幹生愣了半天,「我說怎麼她突然不知去向了。」

顧恆山的中南之行是否有人告訴方之路什麼訊息,誰也不清楚。方之路表面上對穆幹生更加客氣了,穆幹生的心裡總是不那麼踏實,擔心顧恆山那裡發生什麼事而株連到他。

這天,穆幹生在中南縣參加市委政治工作談會,開會時接到肖洪書發來的簡訊,休會時,他便給肖洪書打了電話。

「洪書,有事嗎?」

「方部長急著找你。」

「找我,是他派我來參加會議的呀!」穆幹生說。

肖洪書記:「穆部長。聽說市委組織部要大調整幹部了,方部長正找你呢!我們這批人可能都沒有好下場了。」

「洪書,你不要著急,我馬上就回去。」穆幹生說,「市委組織部現在正處於非常時期,但不管怎麼說,市委組織部歷來對調整出來的幹部都不會不負責任的,雖然方部長還沒和我通氣,但只要我該說話的,我一定會盡力為大家說話的。」

「穆部長,我們大家都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前幾年了,好多幹部上的事你都不知道,大家都同情你,我只不過是心裡著急,隨便和你說說而已。」

「我知道了,回去再說吧!」

掛了電話,穆幹生突然間覺得心情沉重起來,在這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裡,市委組織部的領導班子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廖部長去中央黨校學習回來後雖然去了另外一個市做了市委副書記,只給穆幹生打過兩次電話。從電話裡穆幹生感覺到他並不舒心。方之路到中南之後,三個副部長一個出了問題,薛濤說是生病住院,但穆幹生心裡清楚,他是三分生病七分迴避。只有他一個人還撐著名,也是形同虛設。組織部的班子調整也是勢在必行的事了。

至於中層幹部的調整,穆幹生總想找機會和方之路推心至腹的談一談,然而,方部長對他總是居高臨下,既不給他這樣的機會,也沒有談話的氣氛和環境。讓他想不通的是,方部長一上任,就把辦公室主任朱志明的辦公室主任給免掉了,至今還晾在那裡,讓韓娟出任辦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這讓組織部許多同志都不理解,面對於成先志的調整,穆幹生也是有想法的,按照組織部以往的慣例,機關幹部處大多是提拔出去,而且都是說過去的副縣處級。誰知道方之路把崔光耀和成先志調換了崗位是什麼意圖,況且又突然把崔光耀抽去招商引資。即便抽出去工作,也是正常的,只是下一步對這些同樣的安排應該慎重考慮的。

關於這幾個同志的安排問題,穆幹生多次想建議方部長聽聽他的意見。然而每次只要穆幹生一張嘴,要談組織部幹部上的事,方之路就把話題叉開了,或者跟本不讓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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