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副秘書長宋希群調滸河縣任縣委書記,三河區常委副區長魏曉林調滸河縣任縣委副書記,常務副縣長。檔案下達後,就傳出魏曉林將作為縣長人選提交人代會選舉的訊息,可是作為市委組織部的兩位副部長穆幹生和薛濤雖然都參與了滸河縣問題的調查,卻都不知道滸河縣領導班子的大調整。穆幹生和薛濤都感到十分困惑。
穆幹生雖然心裡沒說,但是總覺得方之路的做法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幹部調整的程式。固然像縣委書記、縣長這樣的正處級幹部是市委管理的幹部,縣委書記的任免還要報省委組織部批准,或者說市委書記拿出主導意見,還要市委組織部提出方案,提交市委常委討論。但是像這次情況,市委書記交待他們去調查處理,調查結束後,再怎麼走形式,也會先由組織部研究方案,然而提交市委常委討論的,而且市委常委會在召開常委會時也會讓他和薛濤兩人列席會議。可是,這些程式都沒有進行,檔案就下發了,這讓穆幹生和薛濤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這天下午,方之路突然打電話讓穆幹生去他辦公室,穆幹生不知道是什麼事,方之路上任組織部長半年來,這還是第一次,但穆幹生並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進了方之路的辦公室,方之路滿臉笑容,特地站起來握了握穆幹生的手。
「幹生,」方之路說,「滸河縣準備召開人代會,選舉縣長,副縣長。」
穆士生心想,滸河縣雖然屬屆中調整幹部,按照選舉法自然也應召開人代會的。
「按照中央《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綱要》以及公推公選的有關規定,這次滸河縣縣長的選舉準備實行差額選舉。」
「差額?」穆幹生吃了一驚。
在穆幹生的記憶當中,八十年代初期,曾經進行過鄉縣市長的差額選的試點,但是由於條件還不成熟,上級黨委很難保證組織指定的人當選,選舉過程中出現意外的比比皆是。後來便把市、縣、鄉鎮長的差額選舉取消了,改為等額選舉。副職的差額比例也大大降低了。現在滸河縣突然又要實行縣長差額選舉,這固然是好事,是一大進步,但他不知道市委為什麼突然間作出這樣的決定,也不知道讓誰和魏曉林進行差額。
「幹生,幹部人事制度要改革,選舉要擴大民主成份,所以……」方之路說,「這次就不搞公推公選了,以後縣處級幹部都要以不同的形式實行公推公選。」
方之路這樣一說,讓穆幹生又看到了一線希望,這段時間,社會上、群眾中對方之路的誤解,在幹部問題上過於神秘,權力過於集中,不知道為什麼,群眾的意見不是對著市委、市委書記,而是對著組織組織部長方之路。此刻,穆幹生的心裡想到,是不是群眾還不瞭解方之路,誤解了他。
「原四名副縣長中,郝瑩梅改任縣委副書記,另一個也要調市農工辦。」方之路說,「這樣一來要增選兩名副縣長,加上差額一名,也要在三個候選人當中選舉兩名。」
但是方之路始終沒有說明縣長參選的人是誰,副縣長的兩名候選人怎麼產生,參選的副縣長如何指定的。既然領導不說,那一定還要保密的,穆幹生懂得組織部的規矩,也就不便多問。
最後,方之路又說:「幹生,聽說你愛人是市人民醫院醫生,而且是社會上公認的名醫,你回家和她打聲招呼,我哪天去請她看看病。」
「方部長,你怎麼了?」穆幹生說,「中醫不像西醫,中醫主要是問病史,號號脈。我讓她到辦公室來給你看看?」
方之路笑笑,說:「也沒什麼大毛病,還是哪天我去醫院吧,俗話說,醫不扣門嘛!既是毛病,就要像個病人。」
「那好,我告訴她,讓她一定盡全力給方部長看。」
「幹生,關於工作上的事,你千萬別誤會。」方之路說,「老高已經接近退休年齡,不宜在組織部幹下去了,老薛嘛也要看看,所以部長之間一直沒有分工,我準備等一等再說,這段時間凡是幹部上的事,我一是和你商量,二是會帶著你的,比如馬上滸河縣的選舉,你和我一同去幫助縣委把握大局,主要是選舉不出差錯,這是一貫的要求。」
有些話,都已到了嘴邊,但穆幹生還是吞了回去,比如說高德建的事,不知道方之路和市委領導是怎麼想的,不過他真的希望對老高有一個交待,畢竟是老副部長了,又幹過縣委書記。可是領導不說,穆幹生也怕太冒昧了。
下午臨下班時,穆幹生突然接到周國華的電話。
「穆部長,不好意思打擾你,你方便嘛,我想見見你。」
「周書記,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什麼人物,您有事嗎?」穆幹生說。
「那我們見面再聊吧!」周國華說,「這樣,我半小時後到你家樓下接你,好嗎?」
「好的。」
果然,周國華親自到穆幹生樓下,穆幹生正猶豫時,只見旁邊一輛帕薩特轎車裡伸出一隻手。
穆幹生上了車,周國華緊緊抓住穆幹生的手,只是握手,卻一句話也沒說,穆幹生感到周國華的握手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好像不是在握手,而是在說悄悄話,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傾訴。
穆幹生也像酒席上敬酒那樣,有來無往非禮也。同樣用特殊方式握了握周國華的手。
自然在這種情況下,周國華不能像往常那樣四處張揚,耍足了派頭和威風,在中國這塊土地上,派頭和威風都是伴隨著頭上的烏紗帽而來的,周國華已經被卸卻了縣委書記的桂冠,自然也就還原了人本來的屬性。
帕薩特轎車駛進一家飯店,一個陌生的男子迎了出來,周國華低聲說:「我外甥,自家人。」
進了一包廂,只有三個人,穆幹生和周國華,還有周國華外甥。
酒斟好後,周國華說:「穆部長,其實在這個時候我哪還有心思喝酒,只是想發洩一下心中的不快。」
「周書記,你也不必著急,或許是市委另有打算,不管怎麼說你是縣委書記,如今的縣委書記,只要沒犯錯誤,哪個不提拔到副市廳級呀!」穆幹生說。
「穆部長,先不說我和老喬之間的矛盾,我只說某些領導,真的不是東西,可以說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動路了,甚至連工作也不幹,專門利用職權,哎!情節也太惡劣了!」
周國華這樣一說,真的嚇了穆幹生一跳,這話出自曾經的縣委書記之口,真的了不得。穆幹生不懂得周國華這番話的真實含意,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誰。穆幹生認識周國華已經有六七年,那是穆幹生還是縣委常委、縣委組織部長,周國華剛從市政府副秘書長調滸河縣任縣委書記。那天穆幹生從市委組織出來,在走廓裡碰到當時的市委組織部長和周國華,兩人還握了握手,後來穆幹生調市委組織部任副部長,也到滸河縣去過幾次,周國華都親自作陪了,兩人之間的關係說不上遠也談不上近,更沒有知己到無話不說的地步。
在周國華心裡,穆幹生年輕有為,將來必定後生可畏,憑他對一個幹部的分析,穆幹生日後走上市委書記、市長的位置是很有可能的。
穆幹生給周國華遞上一支香菸,說:「周書記,縣委書記的任免不光是市委的意見,還是要報省委組織部的,你一定要沉住氣呀!」
「穆部長,我就等著看他們怎麼安排我。」周國華說,「你的情況我都聽說了,沒想他是那麼一個東西,我倒要看看他是一個什麼貨色。」
穆幹生似乎聽出點端倪來,可他只能當作沒聽懂,官場上隔牆有耳的事太多了,若是他參與半點議論,傳出去那還了得,傳說過程中再被人添油加醋,那就難辯真假了。穆幹生甚至有些後悔不該答應周國華出來吃飯。
穆幹生只能打著哈哈,端著酒杯,說:「來,周書記,咱兩喝一杯。」
「幹生部長,你等著好戲看吧!」周國華說,「我絕不相信女人都心甘情願出賣肉體的,我堅信她們是迫於無奈,這種手段叫接受性賄賂!」
穆幹生越來越被搞得雲裡霧裡的,他看看周國華,只見他臉色鐵青,那樣子好像真的掌握了什麼確鑿證據似的。但,穆幹生知道,這種事豈是隨便亂說的,何況他們兩都身居要職,中國自古就有「捉賊要捉髒,捉姦要捉雙」的道理。
但周國華始終沒有把話說得那麼明白,穆幹生也不敢深入打聽一句,省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穆幹生從周國華的發洩中多少也感覺到一點,周國華能夠官至縣委書記,上面肯定是有一定路子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前幾天穆幹生聽說了,至於市委為什麼把他的縣委書記免了沒任,這就很難說了,就像方之路當初,省委常委已經研究過了,由機關幹部處長李東友任中南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也照樣變了。用中南的話來說,叫煮熟的鴨子飛不了!但如今,煮熟的鴨子不是照樣飛了嗎?現在李東友還在省委組織部機關幹部處長的位置上幹著,而方之路早已堂而皇之地當上了中南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不過穆幹生覺得,周國華對於自己的未來並沒有多少把握。否則他也不至於不顧自己的身份而發洩心中的不快。但周國華是李東友,還是方之路呢?
兩人並沒有喝什麼酒,周國華說了許多官場上犯大忌的話,穆幹生大都一聽了之,最後還是勸周國華不要到處發洩心中的不滿情緒。
周國華把穆幹生送到樓下,緊緊握著穆幹生的手,說:「幹生部長啊,你等著看,不要多久,一定有戲可看!」
穆幹生知道,周國華說的不是醉話,因為他們倆並沒喝什麼酒,而且周國華這話說了不知道多少遍。只是他不明白,他所說的看戲指的是什麼,誰在演戲?
回到家,妻子正在看電視,穆幹生突然想到方之路看病的事,就對妻子說:「楠予,方部長想找你看看病。」
鄧楠予把電視靜了音,抬頭看著穆幹生:「方部長找我看病,他什麼病?」
穆幹生搖搖頭:「他沒說,他只對我說哪天去醫院找你,你就熱情點吧!」
「幹生,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好像我平時對病人都不怎麼熱情似的,方部長去了我就要熱情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穆幹生說,「你不知道,他這樣人有點怪。」
「他為什麼要找我看?」鄧楠予說,「我們醫院有省一級的大專家,名氣大得很呢!」
「也許認為你年富力強吧,」穆幹生莫名其妙的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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