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提拔 大木 第1頁,共2頁

按理說,市委組織部新部長一上任,起碼要和幾位副部長交換一下思想,瞭解一下組織部內部幹部、工作上的大概情況,方之路沒有這樣做。當然,一個領導一個工作方法。就在剛才縣區幹部處長肖洪書拿著材料準備交給方之路時,肖洪書一眼瞥見朱志明那付尷尬的樣子,在門口停住了腳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隨手將材料交給穆幹生。

穆幹生沒有接,說:「肖處長,把材料直接交給方部長吧。」

穆幹生也有些提心吊膽的了,方部長左一個二手貨,右一個二手貨,方部長要的材料如果經他的手轉交給他,他會怎麼想呢。是不是認為肖洪書不把他放在眼裡,還是會認為穆幹生抓了這個權,會不會也認為是二手貨!穆幹生這樣一說,肖洪書自然知道穆幹生的意思了。來到方之路面前,一邊把手裡的材料放到桌子上一邊說:「方部長,這是市四套班子領導名單,這是各縣區、市直機關正副職領導基本情況,這是市委組織部全體工作人員名單。還有市領導和縣區機關領導的電話號碼。」

這天下午,市委組織部似乎與往常不同,各辦公室內寂靜無聲,時而傳來電話鈴的響聲,而接電話的人的聲音尤其低,草草說幾句就掛電話,甚至都在儘可能地搪塞對方。

穆幹生從方之路那裡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不知道他這個往日忙得不可開交的副部長此刻怎麼就變得無所適從了。市委組織部的工作也都處於停滯狀態,一個領導一個方法,新部長沒有重新分工,沒有佈置,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特別是剛才他親目所睹方之路對待朱志明和肖洪書的態度,讓他不僅打不到方之路的底,甚至覺得這位新來的部長有些古怪得讓人莫名其妙。他到市委組織伴過兩任部長,還從沒有這樣誠惶誠恐的感覺。

穆幹生乾脆把辦公室的門關起來,凡是找他談工作的電話,他都一概敷衍搪塞。

臨下班前,郝瑩梅打來電話。

「穆部長,方部長上任了?」

「嗯……」

「怎麼樣,你們……」

「嗯……」

「穆部長,有機會讓方部長到我們滸河來指導工作啊!」

「嗯……」

「怎麼了,穆部長,您今天怎麼了?」

「郝副縣長,就這樣吧,有機會面談吧,再見!」

今天下午方之路幹了些什麼,又是怎麼離開市委組織部的,穆幹生一概不知,直到辦公室的同志都下班了,穆幹生看看錶,下班時間已經過了一刻鐘,他才走出辦公室。剛到走廓裡,聽到後面有的叫他。

穆幹生一回頭,見是朱志明。

朱志明很是沮喪,好像還沒有從被方之路的雲山霧罩中擺脫出來。

「怎麼樣?」

朱志明不知道穆幹生指的是給方之路換沙發、辦公桌的事,還是別的什麼意思,為難地說:「我電話聯絡了兩家,也去看了看,但都不敢定什麼款式的,想讓方部長自己去看看,又怕他批評,穆部長,我覺得方部長這人有點古怪。」

「領導嘛,我們都要理解他,我也做不了他的主,做下級的明知挨批評,也要多請示,多彙報,工作嘛。」

朱志明長長嘆了口氣,心想難怪有人說有些領導就像孩子,處處要你哄著他,可是像方之路這樣的領導,怎麼哄也哄不好,要是孩子的話,他真是恨不得拉過來,狠狠地揍他一頓,可是人家是領導,不是孩子。

「小朱,方部長是怎麼走的?」

「不知道。」朱志明說,「你走後,他讓我把奧迪轎車鑰匙給他,後來就不知道。」

「他自己開的車!」

朱志明心事重重地搖搖頭。

一連兩天不見方之路的影子,市委組織部的同志照樣按時上下班,大家都幹了些什麼工作,沒人知道。方之路到底去了哪裡,幹了些什麼,三位副部長和辦公室都沒有接到電話。

第三天上午九點鐘,方之路上班了。他的辦公室裡輪流走進走出各處室的主任、處長,接著就是一般工作人員,不過有的人只在方部長那裡呆了幾分鐘。讓穆幹生不解的是,他始終沒有找三位副部長了解組織部的情況。

奇怪的是,研究室的韓娟在方之路辦公室裡一個多小時,出來時臉像紅布。而且當天晚上朱志明從賓館出來時看到韓娟上了方之路住的那層樓。朱志明到了電梯口,看到韓娟的背影子,回頭看時,見韓娟站在方之路門口,一邊四處看一邊按門鈴。

一個星期後,這天是星期三,上午十點鐘,機要秘書侯紅霞送來了幾份檔案。穆幹生還沒來得及抬頭,侯紅霞已經兔子一樣的蹓走了。他拿起檔案一看,是市委組織內部調整幹部的檔案。他頓時有點傻了似的,儘管市委組織部內部幹部只是正科、副科,可歷來都是市委組織部黨組開會認真研究的,眼下方部長剛到任不久,更沒有召開黨組會議,怎麼突然調整幹部了,穆幹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方部長不信任他,不讓他參加黨組會了。當然,穆幹生已經官至市委組織部副部長,不僅是正處級幹部,而且身居要職,他了解當今中國的體制和制度,所謂的黨委、常委、黨組,只不過是形式而已,碰到一個民主開明的黨委書記,黨組書記,局長、廳長,想提拔一下幹部,所謂的開會研究,那只是走走形式,說好聽的是徵求意見,說不好聽的,是告訴你一聲,這樣形成的決議就是黨委、常委、黨組集體意見。可像他手裡拿著的檔案,他有些弄不明白了。

這時,桌子上的電話響了,穆幹生拿起電話。

「喂,老穆啊!」這是市委組織部分管黨建工作的副部長高德建。

高德建算市委組織部的元老了,曾經擔任過縣長、縣委書記,當年因為工作上頂撞了當時的市委書記,被免去了縣委書記一年多,後來在工作安排上出現了不同意見,當時的市委組織部長說先調市委組織部吧。後來任了副部長,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如今已經是五十七歲的人了。廖部長在位時一直想對高德建有個交待,曾經多次向市委建議過,希望能夠把高德建解決個副市級,不能解決市政協副主任,哪怕解決個副巡視員也算副市廳級了。想想當年的縣委書記只要沒犯錯誤的,誰沒提拔,有的人早已當上市委書記、市長了。可是不知什麼原因,一直沒有結果。但是,高德建還是通情達理的,他一直積極支援廖吾成的工作。雖然穆幹生年輕,在市委組織部也是最年輕的副部長,但高德建認為穆幹生有德有才,兩人在工作中配合也比較默契。

「喔,高副部長……」

「老穆,你看到檔案了嗎?」高德建聲音很高,「我問你,你參加黨組會了嗎?」

「高副部長,你叫我怎麼說呢,除了那天參加過全體人員見面會,我根本就……」

「怎麼口是心非,口口聲聲要改革幹部人事制度,發揚民主,可這算什麼,連黨組會也不開……」高德建已經掛了電話。

穆幹生剛放下電話,電話就響起來了,他隨手又拿起電話筒。

「喂,幹生部長啊!我老薛。」

是副部長薛濤。

「薛副部長,你有事?」穆幹生說。

薛濤比穆幹生遲一年調市委組織部,當年從市委組織部辦公室主任調到縣裡任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後來提拔為縣長,他本以為讓他出任縣委書記的,可後來市委讓他回到市委組織部當副部長,其實從他主觀願望並不想回市委組織部當副部長。他在市委組織部那麼多年,太瞭解組織部了,除了一把手部長之外,所有的人都像部長的秘書,副部長也一樣,任何大事作不了主。因此,當他回到市委組織部時,重新修煉成少說話、不表達意見的硬功夫。

薛濤比穆士生大五六歲,在部裡分管辦公室和綜合幹部處,雖然穆幹生在副部長中年齡最小,可薛濤很尊重他,但是像今天這樣主動給穆幹生打電話,還是極少的,因為他的辦公室和穆幹生僅僅相隔一間。

「穆副部長,我們市委組織部越來越民主了。」薛濤說。

穆幹生只能打著哈哈,他看看面前的黨組檔案,儘管心中也有一種迷茫,但他覺得還是應該支援新來部長工作。同樣,也是對方匆匆掛了電話。穆幹生靜靜地坐在辦公室裡,雖然他剛才沒有激動,但他感到自己同樣需要平靜一下自己的情緒。

下午下班之後,穆幹生出了大樓,只見高德建和薛濤兩人站在古槐樹下,他不想讓人家看到市委組織部三個副部長一起站在古槐樹下,三個副部長在那光天化日之下,就算不發表議論,讓人看上去也有嫌疑。正猶豫時,聽到高德建的喊聲「幹生!」

這樣一來,穆幹生就無路可退了,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都說上面下來的幹部好,異地交流的幹部有多少好處,我看未必。」高德建說。

「我一直不同意這個說法,怎見得上面的幹部素質就比本地幹部強,只不過是‘說你你,你就行,不行也行’罷了。」薛濤說,「還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說的好,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分左中右。」

「幹生,不是我犯自由主義,這個市委常、組織部長要是讓你來幹,怎麼也比這樣一個空頭理論家,說空話的人強。」高德建說。

「高副部長,這話可不能隨便說的,你我都是組織部的副部長,我們可不能犯自由主義啊!」

「不過,老穆,高副部長說的有道理。」薛濤說,「有人把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調子唱得那麼高,可總是紙上談兵,若是讓全市廣大幹部推薦市委組織部長,我和老高一定聯名推薦幹生,而且有望高票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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