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鐘一到，穆幹生就下樓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一個人，正是肖洪書，他迎著穆幹生說：「穆部長，請上車吧！」

福特轎車出了小區，穆幹生說：「洪書什麼時候學會開車了，還很熟練嘛！」

「早就學了，駕駛證都拿到兩年了，只是還沒有車。」

「買呀！這年頭不會開車，不會電腦是不合格的幹部了。」

「穆部長，話是這麼說，可如今大領導，比如市委書記、市長、縣委書記、縣長誰自己開車，打電腦？那要秘書幹什麼！」

穆幹生笑笑，像是自言自語：「這倒也是！」

說話間，車停在一座高樓前的廣場上。肖洪書迅速下了車，正要給穆幹生開門，他已經下車了。

「穆部長，你先上去，在218包間，我停車，馬上就來。」

穆幹生四下看看，他沒來過這家飯店，但看門面和廣場，感覺到也是上檔次的。上了二樓向右拐第二個門就是218包間。一個身穿旗袍的女子把他交給另一個身著套服的女人，女人滿臉燦爛，說：「穆部長，請！」

穆幹生看看她說：「你認識我？」

「穆部長認不識我了，你前年去我們鄉時，我還和你握過手。我當時是葫蘆鎮的黨委書記，我叫匡宇宙。」

「哦，不好意思。」

匡宇宙引著穆幹生，輕輕推開218房間的門，立即退到旁邊。這時室內的人都站了起來。

「穆部長，你能來，我太高興了。」說話的女人正是郝瑩梅。

郝瑩梅今天不像副縣長，往日她總身穿職業裝，不是藍色就是灰色的，今天的米色上衣敞領露胸，右胸彆著一朵足有手掌大小的紫紅色花朵，脖子裡的項鍊閃著亮光，絳紅色的長裙拖到腳踝，把這個女人襯托得氣韻動人。她剪著齊耳短髮，臉上薄施粉黛，顯得得體大方。

說話間，肖洪書進屋了。

「郝縣長，穆部長今天推掉了所有應酬……」

穆幹生打斷了肖洪書的話說：「明天新部長上任，我原本準備去會場看看，還要理一理彙報材料。洪書說郝副縣長在這裡，我當然要來陪陪這位美女縣長了。」

「謝謝穆部長，我來介紹一下。」郝瑩梅並沒有叫大家坐下，滿面笑容地說，「穆部長，恕我沒有出去迎接你，那位迎接你的是我們縣兩朵金花鄉鎮黨委書記其中一朵，匡宇宙，是一位很能幹的基層女領導。」

說著，又拉了拉身邊的一位漂亮女子。「這位是縣政府辦剛剛提拔的副主任顧青玉，只有三十歲。」

「都是娘子軍？」穆幹生笑了起來。

穆幹生的目光在顧青玉身上停了下來，忽然覺得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子有些似曾相見，不知怎麼的，在這一瞬間，他立即把她和鄧平予聯絡在一起。她的五官，身材，越看越像鄧平予，只是比鄧平予稍矮一些，仔細一看眼睛也有差別。

當顧青玉的目光和穆幹生相遇時，她的心臟怦怦亂跳起來，臉上的紅潤既不是靦腆，也不是羞澀。女人個個都以為自己是最美麗的，何況像顧青玉這樣漂亮的女人呢？能夠得到一個男人的關注，尤其是穆幹生這樣年輕而且標緻的市委組織部分管幹部的副部長的注意，誰的心裡都是會熱乎乎的。

穆幹生似乎覺察到自己在注意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立即轉過臉，看著郝瑩梅說：「郝副縣長，你們滸河縣真是美女如雲啊！人們都說‘陝西看墳頭，北京看城頭，江南看丫頭’。我看應該改為滸河看美女啊！」

「可惜你有夫人了，否則我在滸河給你選一個最美的姑娘！」郝瑩梅笑了起來。

「郝縣長，您還不知道吧，穆部長的夫人也是出了名的美女。」肖洪書說。

「哦，對了，聽說過，只是沒見過。」郝瑩梅說。

「都變成老太婆了，什麼美女，不能和滸河縣的美女相比。」

「還有一個黨委書記，你認識的，萬策全。」

郝瑩梅拉著穆幹生坐首席，穆幹生也就不推讓，郝瑩梅在他右手坐下來，肖洪書左手而坐。

人不多，座位寬鬆，郝瑩梅說：「穆部長，我本來準備邀幾位領導陪您的，可又有顧慮，後來一想還是找幾位下級，讓您輕鬆些，您不見外吧！」

「有大領導在太不自由了，我今天有幸陪陪這麼多美女，太有眼福了！」穆幹生笑了笑，風度翩翩落了座。

這時郝瑩梅手機響了，一接電話，是萬策全。掛了手機，郝瑩梅說：「不等了，老萬的車子出了毛病，隨他什麼時候來。」

服務員託著一瓶五糧液上來了，穆幹生一看，說：「郝副縣長，我看今天就改紅的吧，大家喝酒是假，說說話是真。」

「穆部長，我特地帶著小顧來陪你的呀，我們的小顧喝白的少說也能幹一瓶，宇宙倒是假的。」

「匡宇宙這個名字好呀！能把宇宙都匡起來。」穆幹生說，「你知道老一背革家惠浴宇嗎，能在宇宙沐浴。」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了。

酒還是斟的五糧液，穆幹生只得應付著，郝瑩梅也不勸他多喝，酒過數巡之後，萬策全進來了。

一進門就說：「穆部長，郝縣長，我這個人這兩年太背時了，你說也真是倒霉，連赴個宴也不順利，先是路上遇上一輛貨車撞了拖拉機，好不容易繞開了，自己車子又出了毛病。沒話說，我讓領導看我出醜了，我自己先罰三杯。」萬策全說著連喝了三杯酒。

喝了一會酒，萬策全突然說：「穆部長，聽說明天省委組織部派來新市委組織部長？」

穆幹生點點頭：「明天上任，省委組織部盛部長親自送來。」

「聽說這個方部長很有來頭呀！」萬策全說，「幹部的變數也太大了，前些日子先傳說穆部長要當部長，後又說省委的組織部的李處長，現在又成了方部長了。」

「都說幹部人事制度要改革，可就是雷聲大雨點小，要是把市委組織部長讓我們投票選舉……」匡宇宙說。

萬策全把雙手一舉，說：「那一定是穆部長！」

「別亂說，幹部人事制度再改革，也不能什麼幹部都讓大家選舉啊，何況組織部長！」穆幹生的臉如同血潑似的，他喝了一口水說，「我們國家永遠是黨管幹部，而且各級組織部長大都是易地為官的。我既無德無才，也沒那個野心，希望各位在別的場合千萬不要說這些話。傳出去領導還以為我自己……」

穆幹生害怕再喝下去嘴裡越來越無邊無際，便提議到此為止，郝瑩梅知道穆幹生今天心神不寧，只好讓大家結束了。

到了樓下，郝瑩梅讓肖洪書自己走了，由她送穆部長。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安排的，郝瑩梅讓顧青玉開車，她和穆幹生坐在後面，穆幹生知道郝瑩梅的心思，便低聲說：「郝副縣長，方部長明天就上任了，我還不瞭解方部長是什麼脾性，只要有機會，方便的情況下，我一定會盡力的，只是如今有些領導把權力看得太重，你在官場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知道市裡有些局長大事小事一個人說了算，連買一盒頂書針都要他批准！」

郝瑩梅在黑暗中點點頭：「我知道，我理解，穆部長，萬一不行，到時你幫我引見一下方部長。」

「那沒問題。」

到了穆幹生家樓下，郝瑩梅先下了車，顧青玉從後備箱裡取出東西。

穆幹生停在車旁邊，說：「郝副縣長，你這是幹什麼？」

「穆部長，我知道你的為人，這是一套西裝，牌子還可以，你們男人嘛，總要有一兩件走得出去的西服，人是衣馬是鞍嘛。」

「不行！西裝我有！」

「哎呀，穆部長，如今這算什麼，那些大領導都是國家提供的，不行你付我錢就是了！」

「那你上去，我給你錢！」

「穆部長，這麼晚了，你讓我去你家取錢，嫂子還不把我罵得狗血噴頭！」郝瑩梅一邊笑著一邊拉開車門，「以後有機會的。」

回到家裡，客廳裡黑糊糊的，穆幹生也沒開燈，將西裝扔在沙發上，洗完了腳，進了臥室。

妻子半躺在床上看電視，見到丈夫回來了，看了他一眼又盯著電視，正好一集放完了，又是長長的廣告，鄧楠予按下靜音鍵，說：「幹生，我真的沒想到女人當中醫不好。」

「怎麼啦！」

「你說這些男人真是怪，」鄧楠予說，「得了陽萎病非要找女醫生看，那麼多男中醫，偏要找女的看，你說不看又不行，看吧他們還那麼認真講自己的病情。」

「這些人啊，他不敢找男醫生，知道男人瞭解他的那些鬼玩意！」

鄧楠予不吭聲了，穆幹生上了床，也靠在墊子上，鄧楠予摟著他，倆人已有幾天沒有溫存了，穆幹生雖然摟著妻子，可總有些心不在焉，往日那些雲蒸霞蔚的景象總難以再現。可他真的不願打擊女人的積極性，女人的手早已經伸到他的小腹部。只好倉促上陣，雖然今天毫無情調，但還想敷衍一番，然而這種事卻敷衍不得的，調皮的小東西怎麼也不聽使喚，妻子被弄得心煩意亂，一把將丈夫推了下去，一聲不吭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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