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勞動節有幾天假,可是賓館還要正常值班,服務員們只能輪休,好在尹七七可以串休,正趕上程可帷要去省城,於是她便叫哈蘇莫陪著自己回趟老家。春節後她有過這個打算,但省裡來人找她談話後,心情一直不安寧,這件事就擱下了。

說不好是什麼原因,這一段時間以來,哈蘇莫的影子總是在尹七七的腦海裡縈繞,每次想到他,便會有一股甜絲絲的感覺衝擊著她的心絃,莫名其妙地就陶醉進去。這在過去是沒有過的現象,那時每當哈蘇莫向自己示好,她都會面色冷峻地嚴辭拒絕,不給他絲毫機會,當然不是忸怩做態,那時的尹七七從心底認為兩人根本沒有可能走到一起,除了姑舅親這層血緣關係是一大障礙外,與那個人之間難以啟齒的不倫之戀,早已使她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惆悵甚至絕望。至於哈蘇莫爸爸媽媽的態度,尹七七暗自忖量過,舅媽對自己倒是說得過去,但舅舅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上次在他家裡,再次嚴厲警告自己不要和哈蘇莫攪和到一起。這使得尹七七幾乎認定,自己的後半生不會有什麼幸福可言了,所以根本不敢答應哈蘇莫的狂熱追求。

應該說是焉雨亭的鼓勵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令尹七七逐漸化解了心結,開始正面對待哈蘇莫。那天晚上在鯨口村,她與焉雨亭說了不少體己話。經過幾個月的交往,尹七七愈發感覺到,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雖然比自己年紀小,對社會、對人生、對情感的認識卻很有深度,看問題的角度也頗有新意,有些觀點實在是與她的閱歷不大相稱。感動尹七七的是,焉雨亭在她面前一點也沒掩飾自己遭遇到的挫折和屈辱,她的經歷令尹七七頓時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親近感,不由自主地把自己那件隱私也做了透露。當然她說得很含蓄,既沒告訴焉雨亭那個人是誰,也沒細說詳盡過程,但聰明的焉雨亭還是聽出一些端倪,當即態度嚴肅地要求她立刻割斷與那個人的關係,不管他當著多大的官,有著多大的權力,是不是親屬長輩,會不會影響自己的未來。那個晚上,焉雨亭還很正式地希望尹七七能與哈蘇莫結成姻緣,說以她的觀察,這傢伙雖然出身名門,有些放浪不羈,人品卻還不錯,對她這個表姐追得那樣緊,算得上一往情深,絕對不是裝出來的,何況人家長得還很有「型」。焉雨亭笑嘻嘻地調侃道,說得尹七七心裡美滋滋的。

其實在此之前,尹七七一直想把哈蘇莫撮合給焉雨亭,然而最後一次從鯨口村回來,她的想法變了,開始正式把這個大孩子般的小表弟當成戀人看待,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在她心裡的分量越來越重。後來那個人又約了她幾次,她總是找藉口拒絕,實在沒有辦法,也是勉為應付。每當看著他心滿意足地翻身睡去後,她就忍不住把眼淚往心裡流,第二天再見到哈蘇莫時,就有一種沉重的負罪感。

哈蘇莫一大早就過來,幫著尹七七將藍色保時捷裡外檢查一遍,把車鑰匙交給她,自己則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尹七七擔心地說,我沒開過這麼遠的路呵!他笑道,就是要你鍛鍊鍛鍊嘛,沒事的,有我呢!

尹七七的老家在離濱州不到三百里地的蓋平縣,雖然是山區,但路況很好,沿途的景緻也很不錯。一開始尹七七還有幾分緊張,不過跑了一段後,她的心情逐漸鬆弛下來,把車窗搖下一點,開啟cd聽著音樂,嘴裡還跟著輕輕哼著。

黑油油的路面在車輪下向前延伸,公路兩側,近處是鬱鬱蔥蔥的樹林,遠處是莽莽蒼蒼的群山,彷彿帶著薄荷味的空氣從車窗縫隙飄進來,令人神清氣爽。哈蘇莫扭過頭來,看到尹七七長長的秀髮在微風裡輕輕拂動,玫瑰色邊框的茶鏡下,一隻端正的高鼻樑,嫩如凝脂的面頰,點朱一樣的芳唇,配著他剛從滿州里給她帶回來的香奈爾高低領春秋斜絆衫,襯起高高的胸脯,真是一幅活色生香的香車美女圖。他忍不住誇了一句:「姐,你真美,真的!」

「討厭,你別找罵哦!」尹七七半嗔半嬌地仰了仰臉,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

拐上往村裡去的沙石路,車子有些顛簸,哈蘇莫換下尹七七,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又跑了十多里,終於到家了,尹七七和哈蘇莫下得車來,俊男美女配名車,在這個落後的小村子裡引起的轟動可想而知,一大群孩子從村口就跟在車後面跑,一直尾隨到家門口。

快到中午了,尹七七的老媽正在灶前燒飯,見女兒突然回來,又驚又喜。問起爹和哥哥,老太太說他們仍在地裡忙活。左鄰右舍也有好幾年沒見到尹七七了,一看她身邊陪著一個高高壯壯白白淨淨的帥哥,都認定這是帶著女婿回孃家,一疊聲地向老太太道喜,害得她一個勁解釋這是自己的堂侄兒。哈蘇莫開啟車後廂,從裡面拿出幾桶大豆油,還有鄉下很少見的一盒盒外國時令鮮果,名貴山珍野味,老太太高興得連說使不得,尹七七卻奇怪這傢伙什麼時候把這些東西裝上車的。

一個半大小子趕著驢車從門前路過,說要下地給尹七七老爹捎個信兒,從小在城裡長大的哈蘇莫一時新奇,主動坐上車轅跟著去了。

尹七七脫下外套,繫上老媽找出的一條圍裙,坐在小凳上幫著續柴燒火。話沒三兩句,老太太就問起女兒的婚事,似乎一眼看中了哈蘇莫,連聲誇他有出息,還懂事理。尹七七臉紅了,嬌聲道:「人家管我叫姐吶,你想到哪裡去了?」

「叫姐又怎麼啦?你爹和我還是遠親呢,不是過得挺好?」老太太理直氣壯地說,「人家他爸爸對咱家有恩,給他當媳婦,也算咱報答人家啦!只不過,嗨,咱娘倆也是剃頭擔子一頭熱,怕是人家看不上咱這小門小戶的。」

聽老媽提到哈蘇莫家裡,尹七七忽然一陣發堵,剛才的好心情一下子變得灰暗了。

太陽偏西時分,尹七七和哈蘇莫準備動身回返。臨走時,哈蘇莫從皮包裡取出厚厚一沓鈔票塞到老太太手裡,尹七七知道那是一萬元。本來她想過要給爹媽留點錢,可是自己這幾年大手大腳慣了,基本上沒攢下,沒想到這個成天嘻嘻哈哈貌似粗心的大男孩兒替她做到了,這令她又感動又感激,看著哈蘇莫的眼神也分外柔和了許多。

回程的路上一直是哈蘇莫開車,這回輪到尹七七坐在一旁細細端詳他了。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打在哈蘇莫臉上,使這張年輕而充滿活力的面龐顯得既陽剛又有朝氣,眉眼一顰一動,嘴角輕輕抽搐,在尹七七看來都是那樣生動,與他爸爸那副僵硬呆板的官相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平日裡與女伴們在一起議論,人人都說,找老公不能找富家子弟,縱是你國色天香,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圖個新鮮而已,最終免不了成為棄婦。可是尹七七怎麼看怎麼感覺哈蘇莫不像是那樣的花花公子,這不僅僅是因為兩人在一個屋簷下共同生活了好多年,更是憑著女人的直覺,在鑑定男人成色方面,女人的直覺往往驚人地準確,而尹七七對自己這份直覺深信不疑。

尹七七看著,想著,幾乎有些痴迷,連車停在自家樓下都沒察覺。

「尹大小姐,到家了,還不下車啊!」哈蘇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尹七七有些歉意又有些羞澀地笑了笑,推開車門,接過車鑰匙。

「小弟,你受累了,謝謝你呵!姐姐今天好開心。」

尹七七向哈蘇莫揮手道別。

「怎麼,不管飯就罷了,連樓也不肯讓我上啊?」哈蘇莫抬腕看看,江詩丹頓名錶上顯示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尹七七猶豫一下。哈蘇莫幾次接她送她,她都不允許他上樓,一想到房間裡有那個人的氣息,她就覺得無法讓第二個人再進去,更別說是哈蘇莫了。可是看著哈蘇莫眼巴巴的表情,她心頭忽然像有隻小鹿在撞擊,一份渴望與他在一起的激情油然而生。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周身乏力。

她勉強笑了笑,答應了:「看我,真是的……上樓吧,姐姐給你下麵條吃。」

進到屋裡,哈蘇莫表現得很興奮,到處轉著看,不時拿房間裡的擺設開玩笑。漸漸地,尹七七也變得自然了許多。她給哈蘇莫開啟客廳裡的電視機,自己下到廚房找出一紮龍鬚麵,還有一縷青菜,配上雞蛋、蝦米,精心煮了兩碗蛋清菠菜渾湯麵。哈蘇莫邊吃邊連聲誇獎說姐姐的手藝比家裡的保姆強多了,只可惜沒有酒,不夠盡興。

尹七七坐在他對面,看他吃得很可口,不由得愛憐地笑了。她自己一點沒有餓的感覺,象徵性吃了幾口,把碗裡的面都倒給了哈蘇莫。

把廚間收拾好,尹七七進到客廳。哈蘇莫正拿著遙控器選臺,見她坐下,便說:

「姐,你這個小區不錯,人少,僻靜,管理也挺周到,只是房間太小了。節後上班,我給你換一套三室戶吧,還在這個小區裡選,你看好不好?」

尹七七邊往手上抹著夜霜,邊搖頭:「我一個人住,要那麼大面積幹什麼?連物業費都拿不起。」

「物業費才幾個錢哪,買得起房子還能付不起物業費?」哈蘇莫吃吃笑著,忽然放低聲音:「以後我來和姐一起住,你就不是一個人啦!」

「胡說八道!」尹七七佯怒,伸出一隻手指頭去點哈蘇莫的額頭,哈蘇莫卻順勢攥住她的玉腕,一下子把她拉到懷裡。

尹七七驚叫一聲,掙扎著往外推他。

「姐,姐姐,我的親姐姐!」哈蘇莫緊緊抱住她,聲音忽然顫抖起來,「我愛你!你知道我是多麼愛你嗎?姐……我晚上……經常夢見你,經常從夢裡笑醒……你知道嗎?姐!」

尹七七渾身像被抽去筋一樣軟綿綿的,聲音低得呻吟一般:「可你知道,我……是你姐姐呀……不可能的……」

「我不管,我就要你!我就要姐給我當老婆!」哈蘇莫口中的氣息像他的話一樣滾燙,尹七七不由得一陣眩暈。她感覺自己也變得全身發熱。

「不……不行……」

尹七七意識到哈蘇莫把自己抱起來在往臥室裡走,她抓著他後背,想擺脫他,可是卻發現自己的掙扎是那般無力。寬大的席夢思床上,哈蘇莫把尹七七平放中央,自己也爬上來,雙手顫抖著一點點解去尹七七上樓後才換上的家居服,溫柔地一下下在她臉上、身上吻著。尹七七雙目緊闔,失去知覺一樣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任由哈蘇莫熾熱的嘴唇在周身遊動,眼睫,鼻翼,雙唇,頸下,直到兩個高聳的乳房,迷濛中,她感覺自己像要飛起來一樣,似乎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在呼喚:來吧,小弟,姐姐是你的……

尹七七醒來時,看看半蜷著身子躺在旁邊的哈蘇莫,臉上浮出淡淡的笑意,這傢伙,連睡覺都像個大孩子。給他蓋上毛巾被,她看看錶,已經是夜裡十點了,剛才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現。今天哈蘇莫的舉動讓尹七七沒有心理準備,她想過會和哈蘇莫有這一天,但不想以這種方式,尤其不想在這個房間裡把自己交給哈蘇莫,雖然從心裡她已經接受了他,卻希望能光明正大地與他攜手走進婚禮的殿堂。可是激情之下,她卻屈從了,而且從心底說,哈蘇莫那年輕強壯的爆發力,帶給她的是一種全新的衝動,一種難以言表的幸福感受,這是那個人所完全不具備的,這麼多年來,她在那個人身上從來不曾獲得今天這樣的滿足,她真的陶醉了。

恰在這時,枕邊的手機響了,正是那個人!尹七七緊張地瞥了哈蘇莫一眼,赤著身體走到客廳,輕輕按了接聽鍵。

「對不起,我還在鄉下呢,明天才能回去!」她果斷地說罷,隨即關了機。

雖然是「五一」假期,省委機關大院依然像往日一樣人來人往,顯得很忙碌。程可帷來到辦公廳,已經接到電話的省委書記秘書黃誠等候在那裡。客套兩句,他把程可帷領到王景林的辦公室。

問候,倒茶。程可帷悄悄打量著王景林。頭髮斑白的省委書記今天穿著一件灰黑色的夾克衫,顯得很隨意,臉上的表情也很輕鬆。

程可帷歉意地說打擾領導度假了。王景林笑著說,已經好多年沒有節假概念了,能夠心無旁鶩地品品茶,聽聽音樂,看看書,就等於是放假了。說著把手裡正看的幾張紙遞給程可帷。

「你也看看吧,正好是濱州的事情,這個年輕人我見過,很有些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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