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糾風,宣傳部該做什麼

任味辛是個看問題很尖銳,抓要害抓得很準的老警察,自然不會放過任晶晶。他緊緊追問道:「說說看,你做了什麼對不住康賽的事了?」任晶晶道:「我要是如實說出來,你們一定要饒恕我!」任味辛道:「你有誠意改邪歸正,改弦更張,我們自然是歡迎的。至於是不是饒恕你要看你做了什麼事。如果你犯了故意殺人罪,那就誰都救不了你!」任晶晶道:「我當然沒有殺人,但我願意立功贖罪與苟勝劃清界限!」任味辛道:「你究竟想說什麼?是不是舉報苟勝?」任晶晶道:「沒錯,你們跟我走!」便拉了我一把,然後頭前走了。

我們三個人跟著任晶晶來到一樓的廚房,廚房有個後門通後院,任晶晶領著我們出了後門來到後院,掏出鑰匙開啟了左手牆邊的一扇門,按亮裡面的電燈,我們一起發現:這是個地下室。任晶晶說了一聲「跟我來!」就率先順著階梯走下去。地下室呈刀把形,階梯就是刀把,下完階梯往左一拐就是地下室的堂屋。這時,任晶晶將堂屋的電燈也按亮了,我一眼就看見了蜷縮在角落的劉梅和兒子。地上什麼都沒有,連一張破席都沒有,他們母子倆就躺在光溜溜的水泥地上!天!我不顧一切地飛速撲了過去,大叫:「劉梅!兒子!」

任味辛二話沒說,掏出手銬,擰過任晶晶的胳膊就把她銬了。任晶晶喊道:「不是我乾的!我只是把地下室借給苟勝使用的!」而我顧不上誰借誰,誰是主犯誰是從犯。我一股酸楚湧上心來,淚水嘩嘩的,抱起劉梅的上身叫著:「劉梅!劉梅!」劉梅臉色蒼白,面容乾澀,兩眼緊閉,一言不發。警察蹲下身摸劉梅手腕的脈搏,說:「康處長,人還行,趕緊送醫院吧!」我便放下劉梅,又把兒子抱起來,一邊摸了兒子的脈搏,見兒子脈搏也在跳,只是十分微弱,而小臉已經瘦成一條,都嘬了腮了。我把兒子交給警察,躥起來就給了任晶晶一個大嘴巴——「啪」!非常響亮的一聲脆響,打得任晶晶連連後退。我當時只覺得血脈噴張,急火攻心,恨不得一把掐死任晶晶!任味辛急忙攔住我說:「別動手別動手,涉及法律的事由法律解決,一動手你就違法了!」

這時我發現白灰牆上有一行用釘子劃的字,因為用力,溝痕很深,上面赫然寫著「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那熟悉的縮手縮腳的字跡就是劉梅的筆體!劉梅肯定遭遇過威脅,遭遇過恐嚇,遭遇過飢渴,遭遇過我所想象不到的一切,但她挺住了!我百分之百地相信她是挺住了!這個膽小怕事優柔寡斷的女人,關鍵時刻露出了真英雄的本相,我的老婆,我的糟糠,我的妻子,我的媳婦,我的愛人,我的簽了離婚協議的孩子他媽!

我淚眼婆娑地背起劉梅,警察背起兒子,任味辛押著任晶晶,幾個人一起爬出地下室。爬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我無意中看到了外面的夜空,整個幽暗的天幕被滿天星斗點綴得流光溢彩,熠熠閃光。郊外與市裡就是不一樣。但我此時沒有心情觀賞夜空,而是揹著劉梅快速穿過一樓大廳,出大門來到小院外面,守在一樓的警察飛速跑出來開啟了警車的車門。我把劉梅安頓好,然後幫著另一個警察把兒子安頓好,我對兩個警察說:「你們倆馬上出發,以最快的速度把這母子倆送到醫院。我和任副局長守在屋裡,等著你們回來。去吧!」兩個警察點點頭,立即上車,將車啟動。

當我回到屋裡的時候,見任味辛已經把二樓的烏梅也押下來了,和任晶晶銬在一起,並排站在鋼琴旁邊。任晶晶見我進屋了,便開口道:「康賽兄弟,我真是對不起,向你道歉了!」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我真是連多看她們一眼的興趣和耐心都沒有!我背對著任晶晶問:「任姐,我權且還這麼叫你,即使你判個十年八年,我也仍會這麼叫你。把劉梅和我兒子折磨成這樣,你道一聲歉就算對得起我了嗎?」任晶晶突然撲嗵一聲跪下了,說:「康賽兄弟,我是個不怎麼樣的傻姐姐,這麼多年以來我被人玩弄,被人利用,我不是人啊!」我不理她。說這話是不是晚點兒了?得意的時候呢?輝煌的時候呢?出人頭地的時候呢?八面來風、呼風喚雨進而興風作浪、興妖作怪的時候呢?

這時,任味辛的手機彩鈴響了起來,大家都屏住呼吸不出聲音。任味辛接聽,然後開口道:「對任晶晶是不是網開一面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這得聽露貞書記的。睡你的覺吧!」任味辛把手機合上了。我猜想對方肯定是楊佔勝。屋裡再一次出現靜謐,靜得讓人心煩。這時,跪在地上的任晶晶突然暈倒了,向一側倒去,把銬在一起的烏梅也帶得一個趔趄,烏梅急忙緊隨著任晶晶蹲在地上,一邊膽怯地說:「怎麼辦?怎麼辦?」任味辛也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根本就不理烏梅。烏梅便再次開口請求,說:「康賽兄弟,我是昨天晚上剛來任晶晶家,我是因為老公去市委黨校學習,我在家裡太寂寞,就找任晶晶來說說話。我不知道地下室藏了人質的事。」我說:「你恨任晶晶恨得牙根疼,怎麼會突然跑到任晶晶家?你最好把嘴閉住,因為你的話沒有一點可信度。」烏梅立即搖搖腦袋緘口了。她和馬向前住著武大維幫忙買的降價高檔房子,她能與武大維劃清界限嗎?與任晶晶溝通資訊,建立攻守同盟倒是真格的!

又過了約摸一個多小時,警車回來了,同時又帶來一輛車,是一輛門窗帶鐵柵欄的麵包車。好幾個警察一起進到屋裡,有人給任晶晶餵了水,任晶晶醒了,便被扶了起來,押出屋子,上了麵包車。這座別墅樓裡所有電源插座都被拔掉,所有的門窗都被鎖好,貼了公安局的封條。大家檢查了一遍以後陸續離開了這個小院,此時已經後半夜了。

形勢急轉直下。我最擔心和害怕的劉梅和兒子問題總算解決了。雖然他們恢復健康還要假以時日,但終歸解救出來了。意外的事件,讓我見識了一個本質的劉梅。任何事物的表象都對映事物本質,同時,任何事物的表象恰恰都與本質有著不易覺察的距離。坐在車上,我就在猶豫,是回露潔家,還是去醫院看劉梅和兒子。我估計露潔會在家裡坐等我的歸來。因為她已經對姐姐丁露貞說了,我不回家她睡不著。我與劉梅已經簽了離婚協議,這是事物的表象;而我們倆又一時間難以彼此割捨,這就是問題本質。而我與露潔沒有結婚,這是問題的表象;但我們已經共同生活了,這才是問題的本質。我的生活就說明,表象有時候與本質是離股的。此時此刻我就陷入巨大矛盾之中:如何決定取捨?劉梅的表現已經讓我愛不釋手,我心中所有的柔情都被喚起,這是我認識劉梅這麼多年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情感。而且,我驀然間有了一種朦朧的感覺:我如果捨棄劉梅,就如同背信棄義,為天理所不容!然而,我已經信誓旦旦地進入了露潔的生活,露潔為了我決絕地捨棄了原有的生活,我還能出爾反爾嗎?那還算一個堂堂正正的君子嗎?我只覺得眼前一片迷茫,何去何從,莫衷一是!

我回到丁露貞家,她一直沒睡,在坐等結果。見我來了以後又沏了兩杯咖啡。這時,茶几上的電話又響了,丁露貞便拿起來接聽,然後說:「繼續追,向全國發通緝令!」她把話筒撂下以後,我問她:「是不是劉奔?」丁露貞說是,任味辛組織人去劉奔家裡「掏窩」,但撲了空。肯定是內部有人走漏了訊息。而劉奔身上帶有手槍和「手機監聽器」。這可是比苟勝嚴重得多也可怕得多的隱患!

沉默了一會,我緩緩說起在任晶晶家裡的情況。丁露貞聽完以後說:「任晶晶協助苟勝綁架人質,屬於觸犯法律,是要判刑的!」我說:「傅二萍家裡的古玩玉器都藏在任晶晶家裡,但傅二萍卻矢口否認。」丁露貞道:「那就全部查封上繳。那些東西本來就來路不明!」此時,我掃視著丁露貞的客廳,除了一般老百姓家裡都有的東西,還真沒有太像樣、太值錢、太格澀的東西。我忍不住問:「大姐,你的家裡怎麼著也得有那麼一兩件古玩玉器吧?」她說:「你看我像那種人嗎?」我說:「擁有古玩玉器不一定就是人品出了問題,如果是自己花錢買的,別人管得著嗎?再說了,事物的表象和事物的本質有時候是不一致的。可能你根本不想要,但人家偏偏要送,因為人家想託你辦事,把東西強塞給你,於是就形成被動的收受賄賂。」丁露貞一聽這話就站了起來,說:「你的想象力真豐富,去去,去各屋看看,看看我家裡都有什麼值錢東西!」便使勁拽我。

我不得已離開沙發上,先去了書房,見一排四個書櫃佔了一面牆,裡面除了書沒有別的。此外是寫字檯、電腦、一把椅子和兩個小沙發。我又推開了一間臥室的門,這是女兒馬小菲的屋子,她正躺在單人床上的被窩裡呼呼大睡,只露出好看的臉龐。屋裡擺著書桌、電腦、梳妝檯、小衣櫃、兩把椅子。我悄悄把門關好。我便再推開另一間臥室的門,見寬大的雙人床上馬為民一個人在睡覺,他身邊是另一個空蕩蕩的被窩,顯然是留給丁露貞的。屋裡挨牆立著一排四個大衣櫃,家裡有這麼多大衣櫃,還真沒見過。我斗膽走了進去,順次一個個拉開大衣櫃的木門,見裡面除了衣物並沒有別的東西。我退出來,掩上門。難道一個市委書記家裡真的這麼幹淨,這麼寒酸嗎?我不甘心,又走進廚房,見操作檯、水池、電冰箱、微波爐、電磁爐、煤氣灶、小餐桌、三把椅子,如此而已,與一般老百姓的家庭毫無二致。我又來到洗手間,這個洗手間估計有十來平米,除了比一般人家的略大以外也沒什麼新奇。裡面的澡盆就是極普通的那種,洗手盆上方是一面鏡子,鏡子下面擺滿化妝品,而鏡子旁邊是一個小懸櫥,我拉開懸櫥的玻璃門,見裡面全是女人專用的整包的衛生巾。此外再也沒有什麼了。

坐回沙發上以後,我問她:「你當了這麼多年市級領導,難道一點家業也沒積攢?」她說:「你說的家業是指什麼?是古玩玉器?是金銀首飾?是高階電器?」我說:「不一定像孫海潮他們家那麼多,但至少不能空白吧?」丁露貞道:「怎麼,你鼓勵我收受賄賂?憑我和馬為民的工資,買不起值錢的古玩,而低檔的玩意兒我還看不上,所以家裡就沒有那些東西。至於想給我送禮的人,幾乎天天都有,但他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這些東西,就先來電話詢問,比如:‘露貞書記,我手裡有一件難得一見的真品宣德爐,想送你把玩幾天。是把玩嗎?’不就是送嗎?而我偏偏不是古玩盲,知道真品宣德爐價值不菲,便一口回絕,我說:‘謝謝你了,我天天忙死,哪有時間玩那個,再說我也不喜歡。’於是對方就沒送。」可能丁露貞說的是真話。否則家裡恐怕早就應有盡有,而且換了更大的房子了。我說:「大姐,你是個廉潔的領導,這沒錯,但你沒帶出一個廉潔的班子。一花獨放紅一點,百花盛開春滿園,你應該借孫海潮和武大維問題打個翻身仗,在平川樹立新風!」

丁露貞聽了這話暗暗發笑,只是喝咖啡而不說話。我說:「你笑什麼?我說得不對?」她說:「你說得不能說不對,但只對一半。咱們平川的市委班子,書記、副書記、紀委書記、政法委書記還有常委,加起來是九大位;市政府班子,市長空缺,副市長、享受副市長待遇的,加起來是十大位;人大、政協那邊市級、副市級加起來十六位。總共是三十五位。出問題的有幾位呢?兩位。所佔比重呢?是十七分之一。所以,在總的估價上,不能過於悲觀。否則,就會喪失信心。」我說:「我不跟你爭論比重問題。收受賄賂的人絕不僅僅是孫海潮和武大維兩個人。當然,我們不能把事情看得太灰,要多看多想積極的方面。但在工作設計上,卻要居安思危,防微杜漸。俗話說,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則無所得矣。」丁露貞聽了這話,一言不發。

與市委書記(當然也是準大姨子)談話,是很累的。如果與市長談話,可以研究哪裡鋪路,哪裡修橋,新上馬一個什麼企業,gdp又增長多少。多是亮色。而與市委書記談話,就離不開黨風廉政建設。想回避是迴避不了的。而背景不是平川市出了雷鋒、焦裕祿,是出了武大維和孫海潮。這麼沉重的話題擱誰誰不累?一個市委書記與一個處長秘書(當然也是準妹夫),深更半夜不睡覺談黨風廉政建設,這事在全平川估計也絕無僅有。

我追問道:「我說的話你究竟承認不承認?」她說:「承認怎樣?不承認又怎樣?」我說:「承認呢,我就繼續與你探討;不承認我就不對牛彈琴了,我也該走了,恕不奉陪了。」丁露貞笑了:「你還跟我來勁了?我承認你說的話,行不行?你也別急著走,天還不亮呢,你不是要探討一下工作嗎?我洗耳恭聽!」我說:「那好。過去老人家講,凡是要推翻一個政權,總要先造成輿論。咱們現在不是要推翻哪個政權,而是要懲治腐敗現象。其意義和工作量應該與推翻一個政權等量齊觀。因為腐敗現象會蠶食和吞噬我們的政權。眼下平川市處於非常時期,那麼黨風廉政建設首先應該在輿論主管部門宣傳部有所作為。那麼平川市的宣傳部現在在幹什麼?難道裝聾作啞、麻木不仁、一點緊迫感也沒有,天天仍舊按部就班?」丁露貞道:「宣傳部的工作也是破費思量的,不像你想象的那樣簡單——最起碼的,他們要從維護全市安定團結的角度思考問題。所以,做什麼和不做什麼,是很慎重的。」我說:「黨風廉政建設就是維護安定團結的根本問題,現在出了武大維和孫海潮,市領導班子的威信無疑受到嚴重影響,看不到這一點就是瞎子,聾子,呆子、傻子!人心向背歷來是維護穩定的最關鍵問題,宣傳部難道對這個問題視而不見嗎?」丁露貞道:「你好像對宣傳部的工作極其不滿,這樣吧,明天白天,不,已經是今天了,今天白天我把宣傳部長叫來,咱們一起探討,怎麼樣?」我說:「隨你。」

我和丁露貞率先洗漱,然後做早點,吃早點。丁露貞說,她們家從來不出去買早點。我說:「你們已經脫離了老百姓的生活,其實平川市的早點還是不錯的,像什麼煎餅果子、燒餅油條、餛飩、豆漿、老豆腐、包子、燒麥、鍋巴菜,天天換著樣吃,既解飽又解饞。」丁露貞對此不以為然,說:「不行不行,馬為民嫌外面的東西不乾淨,他是醫生,他一說不乾淨,小菲和我就都不敢吃了。我們天天早晨在家裡熬稀飯,煮雞蛋,吃前一天晚上剩的饅頭,外加鹹菜和醬豆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卻也吃不膩。」一家一個習慣,沒法強求一致。不過我對市委書記家裡的早點還是蠻有興趣。我隨著丁露貞喝了一碗大米稀飯,就著鹹菜吃了一個雞蛋、一塊饅頭,然後便出門了。此時,我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剛五點。

丁露貞提議早晨去醫院看望一下劉梅和兒子,然後瞻仰一下馮小林的遺容。我同意。於是,我們倆便打了一輛出租,向公安醫院奔去。停車以後出租司機說什麼也不要錢,說:「我早就看出是市委書記坐我的車了,我今天一天絕對鴻運當頭,生意興隆,你們這十塊八塊的不在話下!」丁露貞堅持要給,我也堅持要給,但司機說了一句話,一下子就把我們倆說服了。他說:「你們要是孫海潮、武大維,我就收,我不僅要收,還收雙份的,因為不收白不收!反正他們花也不是花自己的錢!你們行嗎?我看你們這麼早就往醫院跑,甭管是看親人還是看同事,這個時間出來的領導沒有貪官,貪官在這個時間還摟著小姐摟著二奶呢!」還說什麼呢,丁露貞伸出手去,說:「好兄弟,握一下,我會記住你的話,這輩子絕不做貪官!」司機用兩隻手搵住丁露貞的手搖了又搖,眼裡滿是熱淚。

我和丁露貞下了車,徑直走向公安醫院的大門,我在推旋轉門的時候,無意中回頭看了一眼,見出租司機始終沒走,還在向我搖手。我一時間十分感動。出租司機無疑被丁露貞這麼早跑醫院所感動,而且不管丁露貞愛聽不愛聽就端出孫海潮和武大維,拿貪官說事。問題就在這,全市老百姓滿城風雨,誰人不說孫海潮、武大維?誰人不知道他們是貪官?此時此刻我們的輿論在幹什麼?這能怨我說宣傳部不作為嗎?

走在住院部的樓道里,一個女醫生認出了丁露貞,忙攔住問:「丁書記這麼早來找誰?我們的值班院長不在這座樓。」丁露貞道:「我不是找你們院長,我是來看望被餓了三天的那一對母子。」女醫生說:「我領你們去,在三樓。」便頭前走了。我們倆緊隨其後跟著上了三樓,然後走進一間病房,這間病房只有兩個床位,劉梅躺在靠窗的床上,兒子躺在靠門的床上,母子倆都在輸液。見她們倆還安靜地睡著,女醫生對我們把食指壓在嘴唇上。我和丁露貞便都沒開口說話,只是遠遠地站著觀望。此時此刻,我產生了一種衝動——如果能夠親自抱著劉梅,給她喂水餵飯,給她洗臉洗腳是一件多麼大的幸運啊!以前,我從來也沒給她餵過水餵過飯,也從來沒給她洗過臉洗過腳,因為那時候兩個人都健健康康,根本不需要這樣。而將來,就更沒有這種可能了。劉梅醒過來以後會逼著我去街道辦事處領「綠本」,那我就永遠沒有機會與她親密接觸了!我驀然間便產生了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感!

約摸過了五分鐘,三個人一起默默地轉身出來。走在樓道里,丁露貞說:「劉梅的身段比露潔好。」我沒說話。躺在床上,蓋在被單裡,還能看到身段嗎?真不知她在想什麼!結果丁露貞又說:「露潔也同樣不簡單,腦袋被苟勝開了,也沒向他屈服!」我想,這才是她真正想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