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辛苦啦,到海川碰了不少釘子吧?」魏明書記是北京人,曾在中央紀委工作過,操一口標準的京腔。
「種種跡象表明,川南區在刻意掩蓋一些事情,就是一時找不到突破口。」葛廳長自嘲地笑了笑。
「今天早上,餘震同志跟我彙報了一個緊要情況,我便把你叫回來,我們一起議一議。餘震同志,你說說吧。」
餘震神情凝重地說:「情況是這樣的,今天早上一上班,川南區公安局局長劉全向我通報一起案件。公安機關昨夜抓獲兩名形跡可疑人員,從他們身上搜出人民幣十二萬、美金一萬、金條兩根,還有一些金銀首飾、名貴手錶及一本存摺。經連夜審訊,兩人供認當夜在川南區政府宿舍樓實施入室盜竊,這些東西都是在一戶人家中偷得的。」餘震看了看幾位領導,接著說,「那本存摺上的餘額是一百三十萬元。這戶戶主便是川南區區長孫德燦。我深感情況重大,馬上趕到省裡向魏書記彙報。」
魏明書記嚴肅地說:「一個處級幹部家裡,居然藏著這麼多財物,還有鉅額現金和存款,這個線索不容忽視啊。我也收到過一些群眾來信,說這位區長作風霸道,索賄受賄。上次關於川南區隱瞞事故的舉報信裡,也寫到這個人。我看有必要對其進行調查。雙管齊下,在對他本人進行調查的同時,爭取事故調查動一起取得突破。老許,你下午就帶隊和餘震同志一起去海川,先對孫德燦進行約談,看其態度如何。老葛,你仍舊負責事故調查,遲一兩天下去,效果可能會更好。」
孫德燦是在辦公室被省紀委的人帶走的。他本來準備到「天上人間」吃飯,李順達已經擺好了慶功宴,還請來了袁行舟,特意安排了兩位杭州美女。走出政府大樓,正想上車時,餘震帶著一幫不認識的人攔下他,把他叫進另外一輛車開走了。
李順達和袁行舟在「天上人間」左等右等等不到孫德燦。袁行舟大發火:「他媽的,這孫德燦端的是什麼臭架子,讓我在這裡好等!叫他不要來了,等下來了不要他進門,什麼玩意兒!」李順達撥打孫德燦的手機,卻已關機。
沒等來孫德燦,卻等到孫德燦被抓的訊息。
袁行舟心裡猛的「咯噔」一下。他首先想到的是,孫德燦曾經送了自己那麼多錢物,這回被抓,要是把這點事給講出來那可就慘了。又想到,孫德燦為了當上區長,在李之年身上投了更多的錢,如果頂不住,把李之年供出來,那更玩完了。省紀委到底為了什麼抓孫德燦,是事故的事,還是別的事情?單純是事故的話還好,結果壞不到哪裡去。怕就怕這孫德燦是個膿包,省紀委的人沒問他別的事他卻嚇得把什麼都給說了。當務之急,是要想方設法弄清省紀委搞孫德燦的目的。
袁行舟想了好多招,就是沒辦法搞清省紀委的目的。
不僅他沒辦法,李之年照樣無法知道。
省紀委許副書記一到海川,就向李之年簡單通報了一些情況。言簡意賅,李之年從中也得不到更多資訊,能明確的一點是,孫德燦因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省紀委要對其進行約談。至於涉嫌什麼違紀違法事項,他不方便問,心裡也是忐忑不安。雖然許副書記說的是約談,但約談已幾近成為「雙規」的代名詞,一約談,離「雙規」也就不遠了。
孫德燦被省紀委抓起來這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在川南區乃至海川市迅速傳開。
兩天後再次光臨海川的事故調查組明顯感到工作順利了很多。許多人打消心裡顧慮,向調查組講出了看到的、聽到的和做過的事。調查取得突破性進展。事件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李順達隨之被刑事拘留。
孫德燦在被約談的幾天時間裡,頑固對抗,不交待任何事情,反而誇誇其談他在主政川南的時間裡嘔心泣血、鞠躬盡瘁為川南人民辦實事、謀福利,有苦勞、有功勞,拍著胸口信誓旦旦,以黨性、人格作保證,絕對沒有幹過一件給組織抹黑的事。調查組給他紙和筆,讓他寫下曾做過的違紀違法之事,他洋洋灑灑寫了近萬字,寫成一份內容詳細、事蹟感人的述職述廉報告。
眼見隱瞞事故不報的事實被揭露,孫德燦終於低頭承認做了手腳。但對隱瞞事故之外的事情,一律不說,對家中失竊的財物,拒不交待來源。他認為,隱瞞事故無非失職瀆職,最多丟官;而承認受賄,那麼大的數額,絕對將牢底坐穿。而且多年從事政法工作,使他具備了極強的反偵查能力。要麼裝瘋賣傻,要麼閉口不說,看你們能奈我何!要將對抗進行到底,光有堅強的意志還不夠,必須要有強壯的身體。他像擠海綿一般見縫插針鍛鍊身體,在狹小的賓館房間裡前走八步退走八步,靠著牆壁蹲下去站起來,躺到床上就來兩個俯臥撐——他看過國民黨軍統特務沈醉的《我這三十年》,沈醉被捕,在獄中就是堅持做俯臥撐。調查組一位年輕人在問話時,見他吊兒郎當,心裡有氣,推了他一把,他便採取極端手段,拒絕進食,對抗調查。餓了兩天,終究鬥不過自己的肚子,又開始進食,但仍舊不配合調查。
調查組見他態度頑劣,請示省紀委領導後,宣佈對他實施「雙規」,把他轉到省城辦案點,由武警戰士看守,不再給他機會「鍛鍊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