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年前腳回到海川,由省監察廳葛廳長帶隊的聯合調查組後腳就到了。
陳遠健在彙報會上情緒激動,極度憤慨地說:「我一看到群眾的舉報信,非常憤怒,非常震驚!怎麼能容許這種事情在海川發生呢?漠視生命,草菅人命,隱匿不報,麻木不仁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一定要好好查一查這背後的黑幕。我在這裡向調查組表個態,堅決支援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葛廳長冷靜而嚴肅地說:「陳遠健同志,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不急著下結論,一切都要看調查情況。」
李之年諱莫如深地看了一眼陳遠健,再轉頭向葛廳長說:「葛廳長,我們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這件事,按照遠健同志的建議,市裡已成立了調查組,由余震同志牽頭,正在開展調查工作。我看,省、市兩個調查組可以聯合起來,市裡配合省裡,儘早查清真相。」
葛廳長點了點頭,說:「我同意。」
調查工作開展得並不順利。調查組走訪了工地、醫院、區直有關單位,被詢問者不是三緘其口,便是一問三不知。見不到死者家屬,找不到傷者,聽不到有關事故情況的講述,工地一如往日緊張施工,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調查三天,沒有取得絲毫進展。
孫德燦表面平靜低調,內心緊張萬分。連日來都在辦公室待到半夜,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以便隨時掌握調查組工作情況。他心裡非常清楚,這是一場生死博弈,勢成騎虎,只能硬扛下去。頂住,就是勝利。對自己前期工作,他還是比較滿意,調查組陷入困境,說明自己的準備是充分的、是到位的、是成功的。他有時甚至暗暗佩服自己處亂不驚、運籌帷幄的能力。但同時他也深知‘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的道理,生怕哪個地方出了紕漏。因此,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反覆推敲,反覆琢磨。
這是一件挺折磨人的事。
這天夜裡,他一個人在辦公室待到將近凌晨一點。老婆回孃家了,家裡沒人,他實在不想回去。去哪裡呢?到李順達別墅去找個女人過夜?唉,非常時期,還是謹慎一些,免得出意外。
孫德燦回到家開啟家門,摁亮電燈,一副可怕的場景出現在他眼前。客廳凌亂不堪,地板上擺著東一個西一個的抽屜,各種物件散亂無章到處都是,一件件被翻出口袋的衣服褲子堆滿了沙發和茶几。「天哪!」他衝進臥室,一看,床單被子丟了一地,席夢思床墊被割了幾道大口子斜在床上。床鋪正上方,他和他老婆的合影相片被劃了一個大大的「×」,下方牆壁上刻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大貪官」。床角的保險櫃已經被撬開,櫃門就像一張撐開了的嚎啕大哭的嘴。他的臉痛苦地抽搐著,雙手哆哆嗦嗦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保險櫃,哀叫一聲:「完了,全完了!」
他癱在地板上,悲憤而痛苦地在心裡吶喊:「誰幹的?誰幹的!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跺了你的手腳!」
他拿起手機想報警,突然一激靈,氣惱地把手機摔到地上。手機蓋板瞬間裂成幾塊,形成一個誇張的嘴形,似乎在嘲笑無奈而可憐的他。
他垂頭喪氣地在地上坐了老大一會兒,才無力地扶著床爬起來,收拾滿地狼藉的家。
第二天,孫德燦神情恍惚地來到區政府上班,趴在辦公桌上一動不動,任何電話不接,誰敲門也不開。時近中午,一人敲門進來。他勃然大怒,正欲發脾氣,看清那人是派往跟蹤調查組的心腹手下,只好作罷。手下密報,葛廳長一行已於一個小時前回省城。這個訊息像一針強心劑,讓孫德燦一下興奮起來,一掃家裡被盜的萎靡不振,給李順達掛了電話:
「達子,你就偷著樂吧,那一頁,我看翻過去嘍!」
葛廳長是接到魏明書記的電話後趕回省城的。
下午一上班,葛廳長來到魏明書記的辦公室,發現許副書記和餘震也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