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夫人路線

走向深淵的秘書 闕慶安 第1頁,共2頁

韓東林分管的工作就是劉靜棠曾經分管的秘書科和督查科。陳遠健的秘書小盧是政府辦秘書科科長。韓東林和袁行舟一起提拔為科長那年,小盧剛從市直機關黨工委調過來,關係落在文電科,和袁行舟、韓東林都沒有隸屬關係。袁行舟提任市委副秘書長後,他就補了這個缺。這年輕人很樸實,也很實誠,沒有一般領導秘書身上常有的那種少年得志的驕橫氣,對什麼人都很謙恭。市領導的秘書是一個特殊群落,特殊的圈子,大秘小秘們經常聚在一起吃飯唱歌,他很少參與,顯得有些不合群。人前話很少,笑容也少,從未見他開心地哈哈大笑,也未見他把愁字寫在臉上,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眼鏡片後面,透射出來的目光永遠那樣平和、深沉,少年老成,一副學究樣。陳遠健對他甚是滿意,喜歡的就是他這個性格。

這年輕人看上去木訥單調,實則大智若愚。沒有咄咄逼人,也就不存在鋒芒畢露。與人保持距離,也就守住了防線。有的秘書根本不拿辦公室分管領導當一回事,可他作為陳遠健的秘書,相當尊重他的分管領導韓東林,在涉及到秘書科的具體事務上,他在韓東林面前,位置擺得很正,他就是秘書科長,必須認真向韓東林彙報工作。小盧在繁忙的工作之餘,不忘學習,爭分奪秒地為自己充電,經過辦公室領導的同意,他報考了在職研究生,為了不影響工作,選的是週末班。這事情當然得陳遠健點頭,陳遠健不僅不反對,而且大加褒揚,說年輕人應當抓好學習。臨近研究生畢業,校方通知得參加一個月的到校輔導學習。這下小盧可犯了難。一邊是工作放不下,一邊是學習耽誤不得。想來想去,只好怯生生地向陳遠健提出了擔任他秘書以來的第一個個人要求,請假一個月。陳遠健爽然應允,交代他把手上的事務暫時由韓東林負責。

韓東林終於嚐到了擔任領導秘書的滋味。

拎著領導的包跟在領導身後出入各種會場、酒席、賓館、企業、單位,接受各種恭維、笑臉和美酒。韓東林感覺自己都膨脹起來了,彷彿置身於雲端,走路都是輕飄飄的,這種感覺真美妙,尤其有人要見陳遠健要他給予方便之時,他可以任由自己的心情擺弄,甚至可以擺出高高的架子玩一玩那人,啊,玩弄人的感覺太爽啦!小盧怎麼不多請幾個月的假呢,要是永遠不回來那該多好!

那麼多寫給領導的信、交給領導的報告都要經由他的手才能轉給領導,這是多麼大的權力啊。只要他動一個手指頭,某份報告便會永遠不見天日,而某份報告卻能擺在陳遠健辦公桌最顯眼的地方。更能滿足他獵奇心理的,是老百姓源源不斷的舉報信、控告信。每當拆閱這些信件,他總像閱讀色情小說般投入,津津有味,不放過一個細節,一些重要的環節甚至用筆抄錄下來。然後,將腳高高蹺在辦公桌上,給一些和自己關係不錯的被舉報人打電話——「老兄,小弟我冒著大風險給你透個信,你可得好好感謝我啊……」

這日,當鋒利的剪刀剪開一封沒有發信人地址的普通訊封后,幾張彩色相片映入他的眼簾,他一下子驚呆了,如五雷轟頂,將他炸得魂飛魄散。這幾張相片上,他和白梅極其親密地或摟在一起、或牽著手、或搭著肩。是誰拍了這些相片?是誰將這些相片寄到這裡?

一陣驚懼過後,韓東林撥通了白梅的電話:「是我,出大事了,趕緊找個地方,見了面再說。好,憩園茶樓。記住,用圍巾矇住你的臉,不要讓人認出你來。」

在趕往憩園茶樓的途中,韓東林緊閉雙眼,痛苦地揪著頭髮。他聽得見自己因極度恐懼而引起的劇烈心跳,甚至看到了自己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那次在陳遠健辦公室遭到訓斥後,韓東林想到了「曲線救國」,挖空心思通過一些關係認識了白梅。韓東林有女人緣,挑逗女人是他的長項。他嘴巴甜,懂得女人的喜好,專挑女人喜歡的話說。一個滿臉雀斑的半老徐娘能讓他說成西施再世。一個女人穿件新衣服他能扯著人家說上半天,哄得女人心裡美滋滋的。政府辦裡的阿姨、大媽、小妹們,沒事都想和他堆在一塊。他會騷首弄姿,也會竊竊私語,長相又俊俏,討女人歡心也就不奇怪。

陳遠健兼任市委副書記以後,公務更加繁忙,有點時間又忙著和肖芳幽會,把白梅晾在家裡,一個月還盡不了一次丈夫的義務。真應了那句順口溜——「工資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動,抽菸基本靠送」。可憐正處於「四十如狼五十似虎」階段的白梅,天天守活寡。可她又抓不到陳遠健和肖芳鬼混的證據,因為肖芳已經由接待處副主任提拔為市政府駐省城辦事處副主任,常年在省城上班,海川城裡,基本看不到這個女人風騷的身影了。

白梅與韓東林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老同學擺的飯局上。白梅在海川的同學不少,但真正能談得來的也就那麼一兩個。這位同學從初中到高中,一直都和她同班,好幾年還同桌,稱得上是閨中密友。白梅第一眼見到韓東林,便覺得這年輕人模樣惹人疼愛,當得知韓東林是政府辦幹部後,又增加了幾分好感,幾杯酒後,韓東林甜甜膩膩的「白姐姐白姐姐」叫得她滿心歡喜,一高興就認了這個乾弟弟。自從那以後,韓東林總想著法子找她,要麼送一些時尚衣服給她,要麼約她一起吃飯喝茶,或是爬山、打網球,把白梅原本寂寞的時間充盈得豐富多彩。白梅明白韓東林的心思,主動對韓東林表示,一定會在陳遠健面前幫他推薦推薦。韓東林大喜過望,更加殷勤。一次兩人到新開張的鶴嶺山莊玩,吃飯時喝了不少酒。白梅吐露了心中的委屈、不滿和幽怨,說到傷心處,淚如雨下。韓東林拿著紙巾幫她擦眼淚,白梅順勢倚到他肩上抽泣。酒亂人性,白梅恍惚中喃喃「抱抱我,抱抱我」,或許是乾涸的土地渴求雨水的滋潤,或許是久違的青年體香太過迷人,白梅如蛇一般癱軟在韓東林的懷裡。韓東林又驚又怕又激動。他明白,再往下走一步,就是玩火。但玩火的同時也意味著巨大的機遇就要到來。海川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的夫人,正醉態可掬地和他緊緊相擁,誰能想得到?韓東林心裡正權衡利弊不知所措時,白梅將嘴湊了上來,雙手的力量更大,將他箍得緊緊的。韓東林頭腦一熱,將她抱進了裡面的小包廂……他怎麼也沒想到,一雙幽靈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將這一切全都記錄了下來。

很久沒有得到男人潤澤的白梅,貪婪地索要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享受久違的戰慄、停不住的尖叫、說不出的暢快。高潮過去,還一遍遍親吻著韓東林:「謝謝你,謝謝你。」乾弟弟變成了情人,白梅不僅不覺得愧疚,反而有一種復仇的快感。

作為報答,白梅極力向陳遠健推薦韓東林,要求給乾弟弟安排個好職務。因此,韓東林這匹黑馬橫空出世,取代了劉靜棠。

白梅已在憩園茶樓一間密室等候,見韓東林裹著一身寒氣進來,心疼地抓住他的手,關切地問:「小韓,這麼冷的天,可別凍著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韓東林甩開她的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小韓,你別嚇我了,別這樣好不好?」

韓東林從口袋中取出那封信,扔到沙發上,瞥了白梅一眼,眼神空洞而絕望。

「天哪!」白梅一看見那幾張相片,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這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誰拍的,啊,誰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