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好端端的怎麼會得了這種怪病呢?孩子在家裡沒人照顧,又是讀書的關鍵時期,唉,造了什麼孽呦。」女人抹了抹眼角。
袁行舟安慰幾句後走開,心想,心胸狹窄、陰險狡詐、天天算計別人、天天想著提拔的劉靜棠,不得這種病才怪呢。
卻說唐木平被袁行舟一頓臭罵後,思來想去,想到的還是老領導龔立秋。把兩瓶皇家禮炮用黑色塑膠袋包了包,拎到財政局。龔立秋當了市財政局長,架子大了不少,真不好找。一是因為地方窮,天天都有人到財政局長那伸手要錢,根本應付不過來。再者龔立秋故意顯擺,不僅把手機號碼換了,辦公地點也進行了改裝。比謝才進主政期間多設了好幾道檻——大門口有保安,辦公樓一樓有值班人員,三樓樓口局辦公室攔著,局長辦公室外還有一個秘書室,一個長相俊俏的姑娘脆生生吐一句「請問您有預約嗎」把人堵在門外。她是龔立秋前不久從基層財政所物色來的,不叫秘書,叫「局辦工作人員」。
唐木平在財政局大門口就被攔住了。司機一直按喇叭,鐵門就是不開。再按幾聲,一個保安從傳達室露出半邊臉來:「按什麼按!」俗話說,狗眼看人低,衙門的奴才也七品,這些保安一看車牌號碼是縣裡的,便端起架子愛理不理。
司機搖下車窗說:「師傅,我們是榆江縣政府辦的,開一下門吧。」
「下來登記下來登記!榆江縣政府辦?就是你榆江縣長來了也得下來登記。你以為這裡是哪裡,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唐木平一陣無名火起,呼地推開車門,衝進傳達室,吼道:「他媽的,你一個看門的擺什麼譜,你知道我和龔立秋什麼關係嗎,讓你連夜捲鋪蓋信不信?」剛被袁行舟羞辱一頓,又遭勢利的看門狗擠對,他奶奶的,人到運氣不好的時候,放個屁都會砸腳跟。唐木平著實憤怒,控制不住,吼了起來。
保安被這一聲怒吼鎮住,忙按了電鈕,開啟鐵欄門。
辦公樓一層值班人員要例行登記,唐木平換了笑臉老老實實填寫了自己姓名職務。這是市財政局正式幹部,可吼不得。
到了三樓,辦公室有人出來攔,一看,臉面似曾相識,哦,原來是辦公室主任,以前來榆江下鄉,自己曾接待過他。報上家門後,該辦公室主任倒還客氣,親自帶著他往局長辦公室走,把他交給了年輕漂亮的「局辦工作人員」。
「您好,請問您預約了嗎?」「局辦工作人員」嫣然一笑,如滿室花開,隆冬時節竟似春光明媚。唐木平心裡大發感慨,唉,龔局長可真會享受啊,自己當初怎麼就想不起在縣長辦公室外也配一個漂亮的「府辦工作人員」呢?
「龔局長是我的老領導,今天想來拜訪一下他,麻煩你通報一下,就說是榆江縣政府辦的唐木平。」
「這……」姑娘有點為難,按說沒有預約,她是不能進去通報的,可這位客人又是辦公室主任親自帶過來的。她想了想,說:「那您先坐,我進去和龔局長彙報一下。」
過了一會兒,唐木平終於得以進入龔立秋裝修一新美輪美奐的辦公室。唐木平拎著那個黑色塑膠袋,感覺自己就像老農民進城,手腳不聽使喚,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那個袋子拎在手裡不對勁,放到地板上又不踏實。
還好,龔立秋沒拿他當外人,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喝茶。
唐木平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來。
龔立秋聽他說完,皺緊了眉頭,徐徐吐出一口煙:「老唐,你怎麼會得罪他呢。這尊菩薩怎麼會惹得起,不說別人,這個辦公室的前任主人,現在的謝副市長,和他稱兄道弟親熱得很。他要弄你,太簡單了。你的事情看樣子不好辦了。除非……」龔立秋豎起大拇指,接著說,「除非,大老闆調走了。」
唐木平哀聲嘆氣:「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唉,龔局長,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一向低調處事,與人為善,沒有害人之心,我真的不明白,我怎麼就得罪了他。唉,龔局長,我該怎麼辦啊?我低聲下氣地去向他賠不是,還被他罵了個狗血噴頭。你說,殺人不過頭點地嘛,論年齡,我都可以當他父親了。」說著說著,眼圈不禁紅了起來。
龔立秋看他這個樣子,也覺得可憐,畢竟是服務過自己好幾年的老部下,動了惻隱之心,安慰道:「好了,看開一點。你還是來我這裡吧,下一步,我準備內部科室進行一些調整,幾個重要科室也需要讓一些能辦事的、我放心的人來做。提副處的事你暫時就不要去考慮了,換個崗位,來市直機關,也是一種選擇嘛。」
龔立秋到財政局後,一直在醞釀內部權力重組,尤其預算科科長這個重要位置。他決定要物色一個可靠的人,本來就考慮過唐木平。唐木平的辦事能力他是放心的,尤其唐木平對他的忠誠,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唐木平此行收穫頗豐,猶如吃下一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