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只要袁秘書用得著,不要說車,無論什麼事情,隨便吩咐,我李順達絕對照辦,沒有二話。」
「好!」孫德燦鼓起了掌,說道,「順達兄弟是個講義氣的人,袁秘書,有什麼事情儘管找他,包括街面上的事,順達都能擺平。老祖宗說得好啊,與有肝膽人共事。人人都說袁秘書是個肝膽人,袁秘書可千萬別拿我們當外人啊。」
孫德燦和李順達一唱一和,把袁行舟吹捧得有點飄飄然。人哪,沒幾個不愛聽奉承話,這馬屁,拍得就是舒服。袁行舟心中的一點歉意,這時已蕩然無存。陶然中還悟出一個道理:不能隨叫隨到,以後有應酬能拖就要拖,拖了別人才會急,急了才顯得自己有身價!
酒過三巡,孫德燦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搭在袁行舟肩上,裝出幾分酒醉的樣子,故意吐著舌頭結結巴巴地說:「袁秘書……袁兄弟,你年輕有,有,有為,前途,途無限啊。都說市長馬上要當,當書記,記了,你就是,就是書記秘書,海川……海川第一秘哪,你可不能忘了老哥哥,哥哥,還在,在基層受苦,受苦……」
袁行舟可沒喝醉,頭腦清醒得很,一下子明白孫德燦請這餐飯的目的。在李之年去留的問題上,他可不敢在一般人面前胡說,但又得讓人覺得他深知很多內幕,因此,他玩起了太極:「哦,是嗎,呵呵,你可真會說笑話。領導的事情,呵呵,你說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還故弄玄虛地豎起食指朝天指了指。
「哦——哦,哈哈,喝酒,喝酒,乾一杯!」孫德燦根本沒聽懂什麼意思,又要做出一副深刻領會精神實質的模樣,忘了裝結巴。
這頓飯吃得好不安生,袁行舟的電話太多了,手機不停地響。幾個縣長的電話接踵而至,都是問李市長明天是否在機關。市直幾個主要局的局長詢問李市長的動向,一些領導幹部有事沒事地閒扯,辦公室幾位年輕幹部請示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袁行舟發現,在他接電話的時候,孫德燦總是張開了嘴,伸長了耳朵。袁行舟心想,此人好奇心這麼重,那就給他個雲山霧罩吧。於是,充分動用他的口才和表演能力,區別不同物件,說著不同的話,或恭維,或訓斥,或親熱,或凝重,或作激動萬分狀拍起桌子,或故作神秘走進洗手間竊竊私語……
孫德燦和李順達完全被袁行舟這一番表演鎮住了。待得袁行舟清靜下來坐到位子上,孫德燦討好地說:「唉呀,不看不知道哇,袁大秘書,您太忙碌了,太辛苦了!簡直是疲於奔命啊!」——白字先生又亂用成語了。
「披星戴月,披星戴月!」李順達連忙糾正。
「命苦不能怪政府,誰讓兄弟我攤上這份苦差事呢。」袁行舟說著心裡暗暗發笑。
「老弟才華橫溢,李市長真是慧眼識英才啊。」孫德燦一連說了兩個成語,而且恰當無比,太不容易了。
「過謙了,孫書記過謙了。」袁行舟端起酒杯分別敬了他們一杯。這時,褲袋中的手機又是一抖,掏出一看,是李之年的號碼,他連忙伸出大拇指,並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說話。袁行舟聽李之年講了幾句,嘴裡應著「是是」,腳步朝門口移去,開啟門,邊聽邊走了出去。
合上手機,袁行舟忽然覺得很累,不單是身體上的睏乏。他不想馬上回到包廂中,在走廊上信步走著,想出去透透氣。經過一個包廂門口,一陣喧鬧聲傳來——勸酒聲、歡笑聲、女人的尖叫聲,像一股濁浪,衝擊著他的耳膜。他皺皺眉頭,加快腳步,這當頭,卻聽到自己的名字,側耳一聽,聲音熟稔——「袁行舟,袁行舟算個屁東西,走了狗屎運罷了!說他在外邊亂搞女人,他媽的康寒松這傻屄還把女兒嫁給他。我就搞不明白,他袁行舟使了什麼招……」
韓東林!
袁行舟透過虛掩的門,看見韓東林歪在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身上,一邊往女人嘴裡灌酒,一邊不停地罵罵咧咧。袁行舟怒火中燒,終於明白結婚前康寒松收到的那封誣告信原來出自這傢伙之手,恨不得衝進去揍他一頓。想想,還是忍住,不動聲色地回到自己的包廂,把李順達拉出來,帶到剛才那個包廂門口,偷偷指著韓東林輕聲對李順達說:「李總,幫我認清這個人的模樣。」
「有過結嗎,要不要叫幾個弟兄教訓教訓他?」李順達眼中閃出一縷兇色,讓人不寒而慄。
袁行舟搖了搖頭:「不急,記住他的模樣就可以了。」
「明白。」李順達扶了扶金邊眼鏡,儒雅如初。
回到包廂,袁行舟見時間不早,建議結束。三人碰杯,一飲而盡。袁行舟想起一件事情還沒辦,從包中取出一個裝了五千元錢的紅包,遞給孫德燦:「孫書記,上次你已經送了套貴重沙發,這個紅包可不能再收了。」
孫德燦跳了起來,雙手往外推:「兄弟,你這不是抽我嘴巴嗎,哪有退紅包的道理!不行不行,一定得收。」
李順達也在邊上說:「是啊,收下吧,這是孫書記的一點心意。」說完,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禮盒,塞到袁行舟手中,接著說:「您結婚我沒機會去祝賀,今天補上一個小小的紀念品,聊表心意。」
袁行舟看無法拒絕,只得把紅包放回包裡,料想這不足拳頭大的禮盒也裝不了什麼東西,一併收下了。
幾天後,無意中開啟這個閒置在床頭櫃上的禮盒,但見一隻純金打造工藝精美的麒麟赫然展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