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海川市的李之年李市長。」袁行舟上前拍了拍老人的後背,然後跟著李之年走了。
坐到車上,李之年給王部長打了個電話:
「王部長,您好,我是之年啊。真不好意思,老大人生病了,我今天才知道,嚴重失職啊。剛才去醫院看了一下,老大人氣色還不錯,情況還可以吧?」
電話那頭傳來王部長不急不緩的聲音:
「沒什麼事情,前幾天感冒了,咳嗽。天一冷就容易感冒,老毛病了。」
李之年心想,你老父親一聲咳嗽,海清省大半個天恐怕都下雨了,嘴裡卻謙恭地說:「您領導這麼忙,日理萬機,家裡還有老人需要照顧,真是辛苦。有什麼事情您吩咐一聲,直接交待我,我幫您跑腿。」
「之年啊,你太客氣了,你這一市之長,手頭上事情也不少。謝謝你啊,還擠時間專程跑來一趟。」
「應該的,應該的。王部長,您什麼時候有空,有些工作我想向您彙報彙報。」
「你來吧,現在就來我辦公室,我這會兒剛好沒什麼事。」
車子向省委大院疾馳而去,望著窗外迅速閃過的一幢幢高樓大廈,李之年心潮起伏。他在盤算著如何妥當地向王部長說出自己的想法,怎麼向領導表達自己的意願是一門高深的藝術:太急切了不行,太隱晦了也不行,太直白了更不行。得審時度勢,尤其面對這位主管全省幹部人事工作的省委常委、組織部長。不過,剛才從電話裡可以聽出,王部長心情不錯,這是個好兆頭。
袁行舟和司機在省組辦公大樓下等了一個多小時。李之年才邁著穩健的步子從大樓裡走出來。一看李之年這步子,袁行舟知道,談話效果不錯。果不其然,李之年一上車,便說:「小袁,你馬上和駐省城辦事處的同志聯絡一下,讓他們在紅都大酒店安排一桌,我晚上要請省組的幾位副部長和處長們吃飯。剛才到王部長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後,又到幾個副部長和相關處室走了走,都是老朋友啦,晚上聚聚。讓他們安排好一些,省組這些人,平常請都請不動,可不能怠慢了。你和小趙晚上自由活動。」
小趙是李之年的司機。
將李之年安排妥當後,袁行舟和小趙開著車在街上百無聊賴地轉著。
「行舟,老闆有生活了,我們也去哪裡活動活動吧。」
袁行舟想想也是,在賓館乾坐著確實無聊,反正領導已經讓他們自由活動,晚上肯定就沒有任務。他撥通彭方羽的電話,約彭方羽一起吃飯。又聯絡了李偉。這花花公子一聽說袁行舟請吃飯,「腿好腿好」滿口應承,還帶上了一位剛認識的女孩子。飯桌上,李偉介紹這位女孩子,說是中文系大一的女生。袁行舟一看這女的滿臉脂粉氣,便知是某個歌廳的坐檯小姐,也不去點破他,合著彭方羽和小趙把李偉灌了個稀巴爛。
回到住宿的地方,袁行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李之年看著吳豔豔時那種異樣的眼神,以及今天在車上似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在袁行舟心中攪起了驚濤巨浪。憑著他對李之年的瞭解,他完全洞悉李之年的所思所想。李之年已經盯上吳豔豔這朵嬌豔的鮮花了。一邊是牽腸掛肚的初戀情人,一邊是自己賴以生存和提拔的靠山。怎麼辦?告訴吳豔豔要小心提防?還是要像在榆江為潘明理「推車」那樣為李之年創造條件?當後一個想法從心頭冒出的時候,他不禁打了個冷戰:我這是怎麼了?為了仕途,竟然要將自己的初戀女友拱手相送給年齡上完全可以當吳豔豔父親的李之年,這麼厚顏無恥的事情,是我袁行舟能做得出來的嗎?無恥,無恥,真無恥!袁行舟狠狠摔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驚醒了鄰床的小趙。小趙揉著惺鬆的睡眼,問他:「你怎麼了?」袁行舟訕訕地說:「媽的,蚊子!」小趙翻了個身,又睡了。袁行舟睜大雙眼,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一會兒出現李之年色眯眯的眼睛,一會兒出現吳豔豔楚楚動人的臉。他萬分懊惱,那天為什麼要叫吳豔豔來陪潘明理,要是聽從肖芳的話,隨便去天上人間找幾個坐檯小姐,不就沒有這煩心事了嗎?
他起身來到洗手間,叼著一根菸,坐在馬桶上,半天拉不出一點東西,使足了勁卻憋出個屁來。馬桶邊的牆壁上掛著部電話,他取下一看,居然有撥號鍵,於是鬼使神差地撥通了吳豔豔的號碼。
「誰呀?」電話那頭的聲音慵懶迷濛。
「豔子,睡了嗎?」
「猴子!」聲音一下子清醒起來,「你在哪呀,這麼遲了,什麼事啊?」
「我在省城出差,睡不著……」
話還沒講完,就被吳豔豔打斷:「不會吧,我也在省城呢。你住哪呢?」
「駐省辦接待處,你呢?」
「榮盛賓館,離你那不遠。」語氣中好像有一種隱隱的期待。
「找個地方坐坐,好嗎?」
「你先過來吧,我在八一六。」
袁行舟把尚未抽完的半截香菸丟到了馬桶裡,摁動按鈕,「咕咚」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