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明理心滿意足地返回北京。
三天來,他坐著那輛高階寶馬轎車,遊覽了海川幾個小有名氣的風景區,每到一地,都像菩薩一樣被供著,享受著無上的禮遇。他不讓李之年陪同,說李市長公務繁忙,不必處處陪著他,有小袁秘書陪著就行了。他又吩咐袁行舟將小許一起叫上。袁行舟當然明白潘明理的心思,在前往遊玩的第一站——榆江縣的路上,從觀後鏡裡看著潘明理與小許耳鬢廝磨打情罵俏,他心裡暗暗有了主意。
到了榆江,袁行舟看了接待安排表,潘明理住六樓的貴賓套房,小許與自己及司機都安排在五樓。送潘明理到房間後,他找了榆江方面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說小許是潘總的秘書,為了方便工作,應該把小許的房間調到樓上,安排到潘總的隔壁。
當晚,潘明理敲門進入隔壁房間,沒花多少心思就將小許弄到了床上,幾句以後帶你去北京當我秘書之類的話以及扔在床上的兩千塊錢,就哄得小許鬆開了緊扣在小腹上的雙手,半推半就脫了褲子。
第二天,一看見袁行舟,潘明理便拍了拍袁行舟的肩膀,微微一笑。袁行舟從他的笑容中讀出了讚賞與滿意。
海川之行,讓潘明理心滿意足的,當然不只是泡了一個漂亮姑娘這件事。女人如衣服,穿一件,換一件,只要有點錢,沒什麼大不了的。重要的是,在臨走前的晚上,他和李之年一番密謀,達成了共識:他助李之年一臂之力,讓李之年順利當上市委書記;李之年幫他在海川弄一塊地,搞房地產開發,有錢一起賺。這幾天,他東逛西逛,看上了川南區菊園社群那塊地。菊園社群地處市中心,位置絕佳,若開發成商住區,絕對大把大把賺錢。賺錢,才是他的目的。
當然,臨走前,他沒忘記在李之年面前好好表揚一番能辦事、會辦事的袁行舟。
潘明理走了,李之年心上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但作為一名混跡政壇多年的地方大員,對於換屆這麼重大的事情,他還是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一方面,大作政治秀,不僅在本地電視、報紙上頻頻亮相,塑造他的親民務實、勤政廉政的形象,還通過各種關係,在省級乃至中央級重要媒體上宣傳所謂的「海川經驗」、報道他的政績、發表他的署名文章,為他的提拔營造輿論氛圍。另一方面,毫不放鬆政治攻關,利用一切人脈關係,為自己鋪路搭橋。
這日,袁行舟向他報告說得到確鑿訊息,省委組織部王部長的父親生病住院。李之年趕緊帶上袁行舟,驅車直奔省立醫院。
從海川到省城,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李之年靠在靠背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袁行舟也不敢講話,將車載音樂的音量調低了點,他怕聲音太大,影響李之年休息。
一路無言,袁行舟的眼皮沉重了起來,一陣睡意襲來。和李之年一起坐在車上,他是不敢閉上眼睛的。但上眼皮還是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來。這些天太累了,先是陪著潘明理東走西走,雖說是遊玩,他腦袋瓜中的弦卻繃得緊緊的,生怕出了什麼紕漏;潘明理走了,李之年又忙著慰問老黨員、老幹部,他袁行舟鞍前馬後累得夠嗆。昨晚難得早點回家,康婕又纏著他做「家庭作業」,一番折騰,他都快虛脫了。他發現自己在那方面好像越來越不如從前,是因為太累,還是哪裡出了問題?
正打著盹,忽聽得李之年一聲咳,袁行舟打了個激靈,馬上清醒過來。
「小袁,那天叫來陪潘總跳舞的那個女的名叫什麼來著?」
「哪個?年輕的還是稍大一點的?」
「大一點那個。」
「哦,那個,那個姓吳,吳豔豔。」
「唔。吳豔豔。」李之年若有所思,又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又問道:「結婚了吧?」
「好像還沒有。」袁行舟回答得沒有那麼明確,他不想讓李之年覺得他對吳豔豔的情況很熟悉。
李市長怎麼突然問起吳豔豔?到底什麼意思?難道,真的……
不容他多想,車子在省立醫院大門前戛然停下。他輕聲說:「市長,這邊上有個花店,我下去買籃鮮花吧。」得到李之年的首肯後,他忙下車,小跑著去買了花籃,為了省時間,他沒讓花店老闆寫花籃上的小卡片,拎到車上自己掏出筆來寫上「早日康復。李之年。」
袁行舟在來之前已打聽清楚王部長父親的病房,到了住院部,他引著李之年徑直走向四樓。
袁行舟輕輕敲了敲四○六病房的門,一箇中年婦女開啟了門,滿室鮮花映入眼簾,疑似走進花店。一個老人正躺在病床上休息。見得他們進來,便要從床上坐起來。李之年趕緊上前一步,不讓老人起身,說:「老人家,您別動,好好休息。」
老人咳了幾聲,說:「……王嫂,拿凳子……」
那個叫王嫂的中年婦人,環視一眼,卻找不到空閒的凳子。花籃太多了,沒地方放,所有凳子上都派上用場了,這還不夠,牆根兒上也擺著好幾籃。她看著手裡拎著花籃的袁行舟,心想,這城裡人也真奇怪,看病怎麼都送花來,能吃還是能喝?她從兩條凳子上端下兩籃花,將凳子空出來,提到病床前,招呼李之年和袁行舟坐。
李之年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放到老人的被子上,說:「老人家,剛才路上趕得急,沒買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麼,這點錢給您自己買東西吃。」
老人推了幾下就沒再推辭了。從住院進來,已有很多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他先是推,但沒有一個能推得掉。面對一個接一個的探病者,他甚至感到煩躁和恐慌。但又能怎麼樣呢,人家好心好意來看望你,你能不以禮相待嗎?能將人家推出門外嗎?
李之年站了起來,俯身對老人說:「老人家,您好好養病,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說罷,轉身欲走。
「你是……」老人又一陣劇烈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