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耳熱,李之年遣走服務員,包廂裡就只有他和潘明理兩人了。
「潘總,老首長近來身體還很硬朗吧?」
「還行,還行,胃口好著呢,一頓能吃兩大碗。」
「都說老幹部是黨和國家的寶貴財富,這老革命啊,更是寶貴財富的極品。潘總,來,為老首長的健康乾一杯,祝老人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潘明理哈哈一笑,覺得李之年這話有意思。
兩人齊仰頭,香醇的茅臺酒一飲而盡。
「等天氣轉暖了,能不能把老首長請到海川來走一走,讓我有個機會親耳聆聽教誨。像這樣的老革命家、老首長,如果能蒞臨海川,那可真是四百萬海川人民的無上榮幸啊。」
「好,好。」潘明理滿口應承,「他常說,趁著手腳還比較方便,到處走一走,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呃——李市長,海川也是革命老區吧?」潘明理打了個飽嗝。
「是啊,這裡是紅色蘇區啊,鄉下到處都流傳著革命前輩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蹟。」
「呃——這好,非常好,老爺子一定感興趣!」潘明理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將身體傾向李之年,詭譎地說,「李市長,市一級換屆就快到了,有沒有什麼好訊息啊?」
李之年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一眼,小聲說道:「唉呀,潘總,你我是好兄弟,不說外話,最近真可謂‘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各種傳說都有,也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您訊息靈通,能否透露一二呀?」
潘明理笑笑:「李市長,誰不知你資格老、能力強,市委書記這個位子,還不是三個指頭捏田螺——能跑得了?」
「您過獎了。資格是夠老了,全省這麼多個市長裡面,算我當市長的時間最長。在海川這麼多年,不敢說政績啊,事情也辦了一些。最近敏感啊,大家眼睛都盯著,我下大力氣抓了一些工作——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啊,建立文明城市啊,等等,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充分肯定,老百姓評價也很高。省領導對我印象不錯,在貧困地區待了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前年調整,讓我去省直單位我沒去,我和省委李書記表態,要紮根在老區。潘總,兄弟我和您說實話,省直單位有什麼好去的,弄個清冷偏僻的部門,理都沒人理,有什麼意思,哪有在下面痛快。按道理,這次應該有機會。郝旭成,就是目前海川市委書記,前年從鄰近的龍浦市市長位子上調過來的,這老頭,蔫兒吧嘰的,他市長,我也是市長,也不知道他憑什麼關係,坐了最後一班車當了書記。坐就坐唄,偏偏又堵了我的路。你說,叫我怎麼會服他?還好,快六十了,估計要退下來了,照輪也要輪到我了。唉,話又說回來,政界的事,潘總您世面見得多,肯定比我還清楚,那張紙沒有發下來,什麼都不算,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潘明理故作神秘地伸出食指,朝上指了指:「你要多去跑跑啊。」
「不瞞兄弟,省裡頭該跑的我都跑了。就是省委李書記那,不敢去跑。那可是個老馬列,針插不透,水潑不進。我藉著彙報工作的機會,隱隱約約向他表露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口風緊得很哪,密不透風。」
「倒也是,李東傳是出了名的古板,北京好多人都說他不近人情。」
「這個忙只有潘總您能幫得上啊。我知道,李東傳當過老首長的警衛員,是老首長一手培養起來的。要是能請得動老首長幫我在他面前說上一兩句好話,就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潘明理捏著精巧的小酒杯,在手上轉來轉去,沉吟了一會兒,面露難色,說:「老爺子也不是那麼好說話啊,很少出面幫人打招呼。」
李之年趕緊說:「我知道,這事情確實讓您為難。我李之年講肝膽、講義氣,知恩圖報。潘總若是幫了我這個大忙,必當湧泉相報。」
潘明理哈哈一笑,說:「李市長,這樣說就見外了,我想想辦法吧。」
李之年激動地說:「謝謝,謝謝了!」
「先別說謝,還不知道能不能說得動呢。」
「潘總有這個心意,我就感激不盡了。來,潘總,乾了這一杯,我祝潘總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哈哈,好,也祝老哥仕途坦蕩,步步高昇,乾杯!」
兩人喝盡杯中酒,勾肩搭背來到賓館的小歌舞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