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行舟、肖芳已在這裡恭候多時。
按照袁行舟傳達的市長指示,肖芳安排了幾個女孩子早早來到歌舞廳。找姑娘陪領導唱歌跳舞真是件讓她頭疼的事。前些年還比較好辦,可以從當初她教書的學校裡隨便叫出來一夥。逐漸地,越來越不好叫了,有的是因為交了男朋友或成家生子不容易出來,有的是被一些手腳不大幹淨愛吃豆腐的領導幹部弄怕了,煩厭了陪吃陪喝陪跳舞唱歌。年輕的,她肖芳又不認識,接待處管不了學校,沒辦法命令她們出來陪客人。海川賓館裡的歌舞廳不像外邊的娛樂中心,沒有坐檯小姐,也不敢讓坐檯小姐來陪領導。只好從賓館服務員裡去找人了。挑來撿去,好不容易找了五六個既會唱歌跳舞長相又過得去的。
舞曲響起,一個姑娘走到潘明理面前,彎腰拘謹地請潘明理跳舞,潘明理瞟了一眼,置之不理。李之年一看,接待處安排的這幾個女孩子,最高的估摸也不到一米六五,請潘明理跳舞的,看樣子有沒有一米六還難說,難怪潘明理不肯起身。他沉下臉,一招手,把袁行舟叫到身邊:「怎麼辦事的?嗯?就找了這幾個?馬上去叫幾個高一點的來。」
袁行舟連忙來到肖芳身邊,把她拉到門外,急急地說:「這些姑娘太矮了,客人不滿意,市長讓馬上叫幾個高挑點的來,你趕緊想辦法。」
肖芳急得直跺腳:「怎麼辦?怎麼辦?這時候叫我去哪裡找?你以為叫幾個姑娘就那麼容易,隨叫隨到?我還不是媽咪呢。」
「你就當你是媽咪好了。」袁行舟說,「快想辦法吧,不然我們就要捱罵了。」
「去天上人間叫幾個小姐來吧,我沒辦法了。要不要,我馬上去叫?」肖芳確實是無計可施了。
「不行不行,那些小姐嘴裡吐不出個象牙來,要是露了餡,你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想想,快想想。」
「快,怎麼快?要是不嫌我老,我就自己上了。我沒招了,你看著辦吧。」肖芳一扭屁股,居然走了,把袁行舟晾在走廊上。
望著肖芳左擺右扭的身影,袁行舟氣得直想罵娘。這騷貨,一走了之,把這麼個為難事留給自己處理,怎麼辦?袁行舟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走廊上急得團團轉,雖是寒冬,額頭卻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突然,眼睛一亮,他想起了吳豔豔。
「豔子,你得救救我,趕緊帶上幾個歌舞團的姑娘來海川賓館一趟……唉,市長有重要客人……拜託拜託,求求你了……對,小歌舞廳。身材要高挑點的。」
袁行舟合上手機,激動地「耶——」了一聲,抹去額頭上的汗水。輕輕推開小歌舞廳的門,一陣中氣十足的歌聲撲面而來,李之年正引吭高歌,一曲《烏蘇裡船歌》唱得甚是動聽。在海川領導幹部中,李之年算是歌唱得最好的了,尤其擅長民族唱法,那些耳熟能詳的老歌他唱得特好,不僅音色好,技巧也不錯,說得上聲情並茂。李之年並不經常唱歌,只有在陪重要客人時,偶爾才露上一兩手。袁行舟聽過幾次,深感佩服。袁行舟最怕聽他的老丈人康寒松唱歌了。康寒松喜歡唱歌,特喜歡唱宋祖英的歌。有時興致一來,還要叫上他和康婕。唉,那哪裡叫唱歌呦,說鬼哭狼嚎恐怕狼鬼都覺受侮辱,倘若宋祖英聽到有人如此演繹她的歌曲,怕是要口吐鮮血。袁行舟私下和康婕說,聽老爸唱歌,簡直是「家庭暴力」。康婕深表同感。康寒松再叫他們去唱歌,小倆口便想盡一切辦法推辭。
待李之年唱罷坐到沙發上,袁行舟附到他耳邊,以手半掩嘴,說:「市長,歌舞團的女孩子們馬上就來了。」
李之年「嗯」了一聲,轉頭和潘明理聊天。袁行舟知趣地走開,來到門口,點燃一支菸,翹首等待吳豔豔的到來。
十分鐘過去了,腳下已經出現五六個菸頭,吳豔豔還沒來,真是望眼欲穿啊。袁行舟焦急萬分,又給她打了個電話,催促她快點。
又十分鐘過去了。袁行舟在門口待不住了,再打吳豔豔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卻被掐掉。額頭上的汗又冒出來,摸摸口袋,只摸出一個乾癟的煙盒,氣得他扭成一團,丟到地上,狠狠地踩一腳。其實嗓子早就冒煙了,嘴唇乾裂得難受,可就是想抽。他無法在門口等下去,焦灼地來到大廳,想到賓館大門外去看看。
這時,吳豔豔和兩個年輕女子挾裹著一陣寒風從外邊走了進來。袁行舟就像看見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迎上前去,抓住吳豔豔的手,說:「可把你盼來了,可把你盼來了!」
吳豔豔笑罵了一句:「催命鬼!」輕輕拂去他的手,說,「趕死一樣,催得人都煩!」
袁行舟賠著笑臉說:「我的姑奶奶,你這可救了我的命了,萬分感謝啊。」同時朝那兩個姑娘笑了笑,「小妹,謝謝啊,晚上我請消夜啊。」袁行舟留意到,吳豔豔和這兩個姑娘顯然刻意打扮了一番,略施粉黛,分外妖嬈。吳豔豔身高一米六八,穿著一雙高跟鞋,看上去足有一米七幾,那兩個姑娘比她還高些,年齡好像也小些。市長和客人應該會滿意了吧。他想。
來到小歌舞廳,在袁行舟的指引下,吳豔豔等人徑直走到李之年和潘明理身邊。袁行舟正欲開口介紹,吳豔豔卻落落大方地作起了自我介紹:「李市長,您好,我是市歌舞團的小吳,這兩位是團裡新來的小許、小馬。」李之年點了點頭,看了看潘明理。潘明理看到吳豔豔及小許、小馬,只覺眼前一亮,忙說:「坐,坐,快請坐。」
悠揚的舞曲響起,吳豔豔輕輕拍了拍身旁小許的腿,示意她去請潘明理跳舞。她自己主動走到李之年面前,說:「市長,請您跳舞好嗎?」
李之年和潘明理先後進入了舞池。
這是一曲緩慢抒情的慢四舞曲。袁行舟看著翩翩起舞的吳豔豔,思緒一下子回到從前。神思恍惚間,小馬一聲招呼讓他神魂歸體。原來小馬一個人坐著無聊,走到他身邊,邀請他跳舞。袁行舟忙搖搖手,說:「不好意思,我不會跳。我敬你一杯吧。」他可不敢造次,和領導以及領導的貴客一起跳舞。他明白,自己今晚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在這裡完全是個多餘的角色。於是,和小馬喝了一杯酒後,悄悄走了出去。在開門的一剎那,回頭再看一眼舞池中的吳豔豔,只見她舞姿曼妙,滿臉笑意,不知和李之年談著什麼。他從李之年色眯眯的眼神里,好像讀出了一些東西,某根神經敏感地刺痛了一下。他來到賓館大廳側的茶座裡,叫了壺仙洋洋綠茶,慢慢喝著,想著,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