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級別

權利:執行局長 吳問銀 第1頁,共2頁

朱海鵬就任執行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在東山法院又是一條重磅新聞。

法院本來就是「新聞富礦」,法官們擅長辨法析理、條分縷析,很容易在這個「富礦」中挖到有價值的新聞。有的說朱海鵬上面有人,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馬哲幫他說話,現在這個年頭上面有人拉,底下有人推,想不升官都難;有的說朱海鵬的老婆是段正明的侄女,這個侄女在段正明老婆生病時一直服侍在身邊,比親生女兒還親,他是靠裙帶關係當上執行局長的;還有的說得更玄乎,說俞靜母親與段正明關係曖昧,不然怎麼這麼多年不改嫁。

朱海鵬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現在這個社會哪個人前不說人,哪個背後沒人說,無非是抬高自己貶低他人。他們愛怎麼嚼舌頭就怎麼嚼去吧,只要他們不嫌累著。

在執行局小會議室裡,賈振清宣佈了院黨組的決定,會場陷入一片沉靜,沒有掌聲。

朱海鵬想這就是一種不歡迎,這怪不了他們,好不容易空出一個位子,大家又可以向前挪動一步了,哪知他橫空出世,對於素有排外思想的執行局人來說,無異於粉碎了他們各自存於內心的對於前途的希望,這都是他朱海鵬帶來的。

朱海鵬掃視了一下會場,這裡面的人都認識,他發現只有歐陽茹正微笑著看他,眼神里充滿了興奮。其他人的臉上要麼是落寞,要麼是憤怒,要麼是漠然,要麼是羨慕。

「下面請朱局長講幾句話,大家歡迎。」賈振清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場面,他的話打破了這種沉寂。

朱海鵬知道第一次來,免不了要講幾句的,這是一種慣常的禮儀。這幾年來,他跟隨段院長後面迎來送往,這種場面也算見識不少。於是開口說道:「同志們,院黨組安排我到執行局工作是我始料未及的,對這一塊的業務也不是很熟悉,我願意做個小學生,向大家學習,請大家不吝賜教。執行局這幾年工作一年一個臺階,這與大家的精誠團結、努力工作分不開的,希望大家繼續發揚這種不怕吃苦、連續作戰的精神,同心協力,把東山法院的執行工作搞好。我雖說和大家同在法院工作,但沒有在同一個部門裡合作共過事,我願意和大家交個朋友,工作上面有些欠缺的地方歡迎同志們批評指正!謝謝!」

朱海鵬說完鞠了躬,他感覺自己說得實在不咋的。可能他是那種「訥於言而敏於思」的人,一般能寫的不一定會說,能說的不一定會寫,事情往往就是這麼矛盾。

稀稀拉拉的幾下掌聲,鼓掌的人是胡大海和歐陽茹,人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這兩個人身上,兩個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胡局長、崔局長,你們倆代表執行局也表個態。」賈振清點名說。

兩個人分別表了態,無非是「積極配合做好工作」之類,十分簡短。崔玉彬的聲音極低,有些地方含糊不清。

就這樣,朱海鵬算是正式上任了。連他自己也不知是福是禍,既來之,則安之,他搬到了李高亭那闊大的辦公室,正式履行起執行局長的使命與職責。

晚上的宴會更讓朱海鵬尷尬,雖然他和每個人都打了招呼,但來了不到一半人。崔玉彬稱家裡有事,史良華說同學聚會,汪鳳琴則稱身體有恙,不來的都有理由。胡大海、方東樹、歐陽茹等幾個人算是給了朱海鵬面子,加上段正明、賈振清,能坐十八個人的大圓桌上只坐了不到十個人,顯得空蕩蕩的。

宴會上,段正明敬了胡大海一杯酒,說:「大海,你在執行局年齡最長,海鵬的工作要靠你支援啊。」

胡大海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說:「段院長,我胡大海是個直性子的人,不管誰來當局長,我胡大海都是全力支援的。我一直這樣認為,我不是為哪個人工作,而是為黨為人民工作,無論崗位多麼卑微,只要是黨和人民需要的,都要盡責盡力,這是一名公務人員最基本的職業道德。」

段正明笑著說:「說得好,要是我們所有的公務人員都有你這樣的覺悟,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就有希望了。」

只有賈振清面露不悅,心想你胡大海算個什麼東西,這種高調能是你唱的嗎?你配有資格說這話嗎?正這樣想時,胡大海過來敬他酒,他卻轉身假裝和朱海鵬喝酒,將胡大海晾在一邊,方東樹正好坐在賈振清附近,忙站起來敬胡大海酒,算是給了胡大海一個臺階下。

席間,胡大海再也沒有敬賈振清酒,而賈振清更不會倒過頭來敬他。幸好喝到後來是捉對廝殺,胡大海和朱海鵬喝、賈振清和方東樹喝,段正明喝的是紅酒,一邊看他們喝得熱鬧,一邊不時和歐陽茹喝一杯。

歐陽茹幾杯紅酒下肚,白晰的臉龐上像盛開了兩朵桃花,煞是好看。

朱海鵬醉醺醺地回到家,俞靜大吃一驚,忙關切地問道:「海鵬,你在哪裡喝這麼多酒?」

朱海鵬踉踉蹌蹌地往房間走,一下子摔倒在床上,嘴裡嘟噥著說:「胡大海,喝!崔玉彬,別做縮頭烏龜呀,來啊,你們都上,看誰怕誰。」

俞靜沒見過丈夫這陣勢,連忙幫他脫下外套和鞋子,將被子一角搭在他身上。她怕朱海鵬要吐酒,又拿了垃圾桶放到床邊。

果然,朱海鵬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趴在床邊吐了起來。俞靜捂著鼻子將他吐的穢物用垃圾袋封好,倒了一杯涼開水端來準備給朱海鵬喝,發現他已經酣然入睡。

卻說崔玉彬接到朱海鵬的邀請後,第一反應就是不去,理由是家裡有事。其實這不能算作是理由,因為家裡有事也不能不吃飯,一般這麼說就是不買賬,明確告訴你就是不給你面子。汪鳳琴本來準備去參加,見崔玉彬不去,也假託身體有恙。兩個人此刻正在一起幽會,一陣纏綿之後,崔玉彬坐在床上點著一支菸,默默地抽了起來。

「還在為那事煩惱嗎?」汪鳳琴靠在他懷裡,輕輕地問。

崔玉彬點了點頭,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要是派個其他的人來當局長,他也許就算了。朱海鵬來心裡就是不服,這個人是接自己的位子當黨組秘書的,一直稱自己「老師」,現在他這個「老師」被學生領導,這是哪門子的道理,這不是欺人太甚了嘛!

「我心裡不服,叫我這面子往哪裡擱。」

「有一副對聯說‘鼻孔子眼珠子,朱(珠)子反登孔子上;眉先生須後生,後生反比先生強’,現在這種事情也多,別再自尋煩惱了,咱們說說知心話。」汪鳳琴寬慰他。

崔玉彬知道這副對聯,比喻不是太貼切,因為現在的男人都不蓄鬚了。他想到一句話,對汪鳳琴說:「這就叫屌毛出得比眉毛晚,長得卻比眉毛長。」

汪鳳琴嘻嘻地笑著,手伸向崔玉彬下身,說:「誰叫你把心思都花在女人身上,活該如此。」

崔玉彬扔掉菸頭,翻身壓在汪鳳琴身上,罵道:「都是你害的,我要你補償。」兩個人滾在一起,直至精疲力竭。

朱海鵬醒來,起身找水喝。俞靜一直沒睡著,她擔心朱海鵬遇上了什麼煩心事,要不然他不會喝這麼酒。

「海鵬,你醒了,我給你倒了水在床頭櫃上,你躺下,我給你拿。」俞靜一邊說一邊將水遞了過來。

「靜兒,昨晚我喝多了嗎?我是怎麼回來的?」

「你吐得一塌糊塗,怎麼,你不記得了?」

「昨天,我到執行局上班,段院長讓我們執行局聚餐,他和賈院長都在,胡大海欺生,要測我酒量,和我炸了兩個雷子,然後喝多了就不記得後面的事了。」

「什麼?你到執行局上班?去做什麼?你現在不是幹得好好的幹嘛到執行局去?我怎麼沒聽你說啊,你現在長威風了,這麼大的事都不跟老婆彙報。」俞靜又急又氣。

「你應該高興啊,你老公升官了,是主持工作的副局長,今天早上才研究的,下午就報到,不是還沒來得及向你彙報嘛。」

俞靜又驚又喜,想不到丈夫這麼短的時間內連上兩個臺階,現在是主持工作的執行局副局長,自己也是局長夫人了。不能讓這傢伙驕傲,要麼以後被他欺負,想到這說道:「看你神氣的樣子,要不是段叔叔幫忙,能有你今天?還有馬書記為你的事也說了話,你要知恩圖報。」

朱海鵬摟過妻子,親暱地說:「還有老婆大人也功不可沒呢,對他們我只要努力幹好工作就行了,對你我怎麼報答呢?」

「現在我給你約法三章,有了權力一不許貪贓枉法,二不許變心亂搞男女關係,三嘛要對老婆大人好。」

朱海鵬滿口答應,他笑著說:「第一條第二條我以後在工作中落實,現在我要兌現第三條。」說完抱住俞靜親熱起來。

俞靜輕輕地拍打著他的手臂,笑著說:「你壞,叫你想邪了。」一邊說一邊將身子迎了過來。

朱海鵬緊緊抱住她說:「這可是你自己訂的,我是照章執行,現在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朱海鵬在大學學的是民法專業,雖然沒有在執行局呆過,但執行這一塊的法律依據還是民事訴訟法和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釋,不到兩天的時間,他就將執行這一塊的操作流程和相關規定掌握了,還做了學習筆記。

按照段正明的要求,朱海鵬準備用一個月的時間進行調查研究,就東山法院的執行狀況進行分析研究,形成書面報告,然後對症下藥,全面搞好執行工作。

在硬體方面,執行裝備的優劣關係執行難問題解決的程度。縱觀全國法院執行狀況,因長期經費短缺和投入不足,執行裝備欠賬較多,尤其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隨著人民法院執行工作的日益繁重和各類新型、疑難案件的出現,執行工作的艱鉅性和風險性也不斷加大,對執行裝備的要求,尤其是對各種防護、交通、通訊,執行中有關財產、證據保全等現代化裝備設施的要求越來越高。段正明到東山法院後,指出「執行工作是開山斧,是打門錘」,強調「法院經費再困難,也不能讓執行局的工作受到影響。」為此,他親自安排、多方協調,爭取資金為執行局新增桑塔納辦案用車1輛,配備小攝像機1臺,數碼相機1臺。鑑於執行幹警通訊費用較高的問題,他現場拍板,將幹警通訊費用從每人每月40元增加到70元。

與五年前相比,東山法院執行裝備由少到多,由多到精,已由原來的1輛舊吉普、5副手銬、2支警棍、1臺微機發展到現在擁有長安麵包車、桑塔納轎車各1臺,電腦5臺、印表機、傳真機各一套,電話、攝像機、照像機、微型錄音機、手銬、警棍、喊話器等小型警用器材若干,建立起了區域網和執行威懾機制資訊管理系統。與此同時,辦公環境也有了極大改善,法院為執行局專設辦公樓一層,執行局與其他庭室科隊分開辦公,除三位局領導一人一間辦公室外,平均兩人擁有一間辦公室,檔案室、器材裝備室一應俱全。執行裝備和辦公環境的有效改觀,為執行工作的順利開展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如今,執行裝備器材形成系列,保障手段複合多樣,作業效率成倍提高,執行能力大幅躍升。

在軟體方面,「人的因素才是決定性因素」。法院執行,除了需要良好的裝備等硬體設施外,更需要一支招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的隊伍。幾年來,段正明狠抓法院隊伍建設,多次調整、充實執行力量,力圖打造一支作風硬朗、紀律嚴明、能文善武、朝氣蓬勃、協同作戰、善打硬仗的執行精英團隊。

在這支隊伍裡,副局長鬍大海精明強幹,處事果敢。他經常深入執行一線,對於重大執行活動從方案起草、組織動員到現場執行,都親歷親為,每個環節準備精心,組織嚴密。執行一科科長方東樹處事穩健、膽大心細,從事執行工作近十年,具有豐富的執行工作經驗。幾年來,哪裡有難案,哪裡就有他的身影。還有很多優秀的執行法官,如李鐵生、張洋等,他們兢兢業業、忘我工作,這些都讓朱海鵬感動。至於崔玉彬和史良華,朱海鵬覺得以前他們也是有過英雄壯舉的,比如崔玉彬在一次執行一起離婚案件中,被執行人拿起「炸藥包」要與申請人、與執行法官同歸於盡,崔玉彬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一把奪下,後來發現是用木屑裝填的,虛驚一場。現在這些同志懈怠了,也有與個人利益訴求沒有達到有關,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正當利益訴求的權利,朱海鵬想自己作為執行局的負責人,要幫助他們解決這些問題,充分調動他們工作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然而,執行難問題並不是靠執行裝備的精良、執行人員的積極主動就能解決的,之所以被稱為「天下第一難」,而是有著深層次的主客觀原因,還有觸及到體制方面和道德觀念的問題。上任伊始,朱海鵬就遇到了一件棘手的案件。

朱海鵬上班依然和過去一樣早,他來到法院大門口的時候,就發現門口有十多位婦女在東張西望。他想可能又要開大庭了,刑事審判庭審理未成年人團伙犯罪的時候,來的親屬都很多。

朱海鵬來到辦公室,在過道上又碰上幾個婦女,他開門進去,就聽見一個女同志喊:「局長來了,大家都過來呀。」

呼啦啦一下來了滿屋子的人,一個個情緒激奮、七嘴八舌,似乎要將朱海鵬生吞活剝下去。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嗓門最大,她唾沫橫飛地說:「我們大家今天來就是要錢的,沒有錢我們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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