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振清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崔玉彬到段正明那走不通才轉過來求自己,幸虧自己沒有堅持,那樣就被段正明看出自己收了他好處。現在段正明讓自己從這三個人中選一位,是意有所指的,這個人就是朱海鵬,段正明這麼做玩的是礙眼法,這個老傢伙玩了幾十年政治,也爐火純青了。
「老一,如果讓我選,我看中朱海鵬,就怕別人說是你的秘書,年紀太輕提拔太快,在背後對你頗有微詞啊。」
段正明呵呵地笑了起來,說:「就你能搞‘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我就不能?這個年輕人原則性強,能吃苦,就是經驗方面欠缺了點,不過既然年輕,可以學嘛。既然你同意了,我們倆意見算一致了。明天黨組會上大家再議議,看可還有更合適的人選,我們不能搞一言堂呀。」
段正明讓朱海鵬通知召開黨組會,卻不讓他記錄。
段正明、賈振清、毛新平、郭英懷早早到了,只有張啟超臨時來了個客人,遲到兩三分鐘。他環顧一下四周,說:「你們都到了,小朱呢,怎麼還沒來?」
段正明示意他坐,說:「今天這個會研究執行局人事問題,會上就不記錄了,會後再補記。」
賈振清悠閒地抽菸,他知道段正明此舉是一心想讓朱海鵬上了。一個黨組秘書會上不做會議記錄,說明這個研究人事的會議涉及到他,讓他迴避一下也好讓大家敞開發言,然而他的缺席有著更深的意味,給人一種更強烈的暗示。段正明用心良苦啊。
張啟超「哦」一聲,似有所悟。
段正明見人已到齊,嚥了口口水,說:「同志們,最近執行局的工作開展得很不盡如人意,振清同志和我都很不滿意,決定充實執行局力量,調一個工作原則性強、有能力的同志去主持執行局的工作,職務是副局長主持工作,級別不變,大家都可以提出合適的人選。我們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從德、能、勤、績方面綜合判斷,把好選人用人關,力爭將合適的人選出來。」
大家都默不作聲,會議陷入短暫的沉靜。
賈振清將還有半截的菸頭在菸缸裡狠勁掐滅,清了清嗓子,說:「我分管執行局這一塊,我先說吧。從這一崗位設定來說,主要是從二級機構副職中選拔。我看研究室副主任朱海鵬同志能夠勝任這一角色,理由主要有三點:第一,這個同志年輕有幹勁,工作認真負責,能夠做到幹一行愛一行專一行,他剛到法院的時候在基層法庭工作,每年辦案都是全庭第一,調到辦公室當黨組秘書時,每天比別人早到遲退,工作兢兢業業,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第二,這個同志愛學習,現在法院機關學風不是很甚,有些人上班喝喝茶、抽抽菸、串串門、拉拉呱,下班迷上麻將桌,而朱海鵬同志則工作學習兩不誤,前不久發表的案例評析和新聞報道給東山法院掙足了面子。第三,這個同志原則性強,說到這一點,我舉個例子,去年年底領導幹部的述職報告我讓他替我寫,他沒有答應,說每個領導要珍視這一年一度的總結機會,如果搞形式走過場對自己沒有什麼益處。當然,‘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這個同志也有缺點,就是年輕缺乏經驗。我就先說到這,拋磚引玉。」
段正明不停地點頭,賈振清顯然是作了精心準備的,說得很到位。
毛新平是在段正明手上提拔的,一聽就知道段正明的意思,是「調」一個人而不是就地「提」一個人,一字之差耐人尋味呀。他見賈振清搶先發話,知道是和段正明溝通過了,自己也不能放過這表現的機會,接著說:「我贊同振清同志的意見,朱海鵬確實很優秀,至於優秀表現在哪些方面,剛才振清同志已經代我說了,我就不重複了。」
郭英懷見賈振清和毛新平沒有提別人,目標一致指向朱海鵬,使得黨組會變了味,好像不是討論執行局副局長的人選,而是評價朱海鵬能否勝任。於是說:「今天這個會議是討論執行局副局長人選,我的意見是多提供一些候選人,供大家討論決定。如果直接定了調,那就沒有討論的必要了。朱海鵬同志在新聞報道這一塊成績突出,這項工作剛開了頭,誰來代替他,這個也要討論一下。」
張啟超從進來時就感覺今天會議的反常,現在看到賈振清和毛新平直接把會議調子定了,心想你們串通好了,我又不是傻瓜,於是不滿地說:「正明院長讓我們討論人選,選好人選準人,我的看法是能不能從執行局現有的副局長中產生,他們既有經驗也熟悉業務,比如胡大海同志就很不錯。另外,朱海鵬剛提拔不久,這次又提拔,是不是太快了點?」
段正明是一個駕馭能力很強的人,工作總是做在會前,不打無準備之戰。所以每次的黨組會雖然開得很熱鬧,會上大家唇槍舌劍、爭論不休,但到最後還是自己一錘定音。他認為會上大家要表達自己的意見,哪怕是反對的意見,即便這些反對的人沒有達成自己的意願,但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一個單位不排除有些人跟風某一個副職,這個副職在這種重要的人事會議上幫忙說說話是正常的。
段正明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自然在經過一番激烈討論之後,支援朱海鵬的佔了上風,而且一直處於牢不可摧的地位。最後,段正明照例進行一下點評:「剛才大家的發言都很好,今天的黨組會開得十分成功,這是一次充分發揚民主的會議,今後研究人事問題都要像今天這樣暢所欲言,每個人都有優點也有缺點,對一個同志的評價要看主流看趨勢。我個人的意見也是傾向於朱海鵬同志,這個同志有活力,原則性強,他跟我在一起呆得多,我堅信自己的判斷。可能也有人說朱海鵬是我的秘書,我是用身邊人,甚至給我扣上任人唯親的帽子,其實這種說法有偏差,朱海鵬同志是黨組秘書,是為院黨組服務的,也就是為我們大家服務的。剛才還有同志提到朱海鵬同志離開研究室會使東山法院在新聞報道方面受損失,其實他做的這些成績卻不是在研究室副主任位子上做出的,宣傳報道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要提倡更多的同志投入到宣傳報道中來。還有同志提到朱海鵬同志是不是提拔太快了,我不這樣看,朱海鵬同志現在之所以顯得提拔快了而是因為前期提拔太慢甚至沒有提拔。」
段正明點評之後,大家舉手表決,自然是一致通過:朱海鵬為執行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
這次的檔案是由辦公室主任洪東久擬的:
關於朱海鵬同志工作職務的通知。
執行局,各庭、室、科、大隊:
經院黨組研究決定:朱海鵬同志任執行局副局長(主持日常工作),免去其研究室副主任職務。
6月7日朱海鵬得知這一訊息後,很驚詫,他是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現在搞新聞宣傳工作剛剛得心應手,突然讓他去幹不怎麼熟悉的執行工作,他還真不知從哪裡入手。
他記得段正明找他到辦公室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海鵬啊,院黨組調你到執行局去主持工作,你要做好思想準備啊。」
「段院長,我怕不行吧。這個職位胡大海是可以勝任的,黨組怎麼沒考慮他?」朱海鵬驚訝地說。
「你還是年輕,今後說話辦事要好好琢磨,當然經驗也是積累的。這個位子可是許多人盯著的,讓你去幹,是我對你寄予的厚望啊,只許幹好,不許失敗。」段正明想朱海鵬政治上還是不成熟,可是這個人品質好,他提出胡大海比他勝任完全是從工作考慮的。自己何嘗不想用胡大海,可是胡大海這個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個性倔,單打獨鬥出類拔萃,但要帶好一支隊伍還是讓人不放心。「一頭狼領導一群羊或者一隻羊領導一群狼」從管理學上講都不是好的管理團隊,而朱海鵬既有狼的血性和羊的柔情,原則問題上寸步不讓加上滿懷愛心,像一塊璞玉經過好好雕琢,必將成為大器之材。
朱海鵬見段正明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心想段正明肯定有他的理由。有時候領導說話的藝術就在這裡,旁敲側擊,時不時地點一下,這個時候就要靠你去悟了。「既然黨組決定了,我只有服從。段院長,我會努力做好的。」
段正明點了點頭,說:「執行局這一塊比較複雜,要多做調查研究,不要匆忙下決定。胡大海這個人很不錯,工作上你要虛心多向他請教。還有一點我要提醒你的是要搞好團結,我以前講過一個指頭和一個拳頭的例子,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出凝聚力、出戰鬥力、出生產力。千萬不要以個人好惡‘劃圈子’,以各自分工‘挾權力’,以各自愛好談‘建議’;更不能利益相投,則‘同心合意’,利益相悖,則‘背道而馳’,各霸一方,各行其是;要帶領同志們發揚成績,糾正不足,褒獎先進,督促後進,紮實有效地開展工作。我記得李素麗曾說過‘用力去做,只能達到合格;用心去做,才能達到優秀’,你要用心去做,我相信你會做得很優秀的。」
朱海鵬感覺此時的段正明不再是威嚴的院長,而是一個長者,他想把畢生的經驗都傳輸給自己。這是一位多麼可敬的老人啊,自己一定要努力幹好工作,哪怕前方遇到多麼大的困難,也決不氣餒,要像一個士兵一樣,即便倒下也要保持戰鬥的姿勢。
「謝謝段院長教誨,海鵬一定銘記在心的。」
「好了,我讓振清送你去執行局報到,晚上你召集大家在一起吃個飯,我參加一下,我可是一年到頭沒吃過你們執行局一餐飯喲。」段正明呵呵笑了起來,鏡片後面是和藹慈愛的眼光。
朱海鵬從段正明那出來時,看到崔玉彬正從賈振清辦公室出來,表情有些沮喪。
崔玉彬是賈振清打電話叫他過去的。賈振清殷勤地給他泡茶遞煙,雖說他平時就不擺架子,但這種情形崔玉彬還是第一次見。
「玉彬啊,有件事我不知怎麼告訴你才好。」賈振清撓了撓頭。
「剛才開了黨組會,是不是執行局長已經定了?我聽大傢俬下傳言是朱海鵬這個‘空降兵’,是真的嗎?」崔玉彬焦急地問。
賈振清點了點頭,用抱歉的口吻說:「我為你的事與正明院長交換過意見,正明院長對你的印象還沒有轉變過來,他圈定在胡大海、朱海鵬、趙一舟這幾個人中選定,明擺著是想讓朱海鵬上,後來黨組會上爭論也很激烈,但大家都圍繞著正明院長的思路轉,就選定了朱海鵬,不過不是局長,是副局長主持工作。」
崔玉彬知道自己在段正明這一關是過不了,他也知道賈振清是真為他說了話,畢竟賈振清人微言輕,決定性的作用是沒有,他能提名自己就已經是很不錯了,連忙說:「謝謝,給您添麻煩了。」
「沒有幫上什麼忙,謝就不必了,你那東西改天還給你。」賈振清一邊說,一邊盯著崔玉彬看。
「賈院長這樣說就見外了,再說您已經盡力了,以後還要您多幫忙呢。」崔玉彬雖然也心疼那1萬塊錢,但他知道如果從賈振清那拿回去,以後這層關係就斷了,是絕對不能拿回去的,這是犯了官場的大忌。何況那天晚上他從賈振清那出來後,在劉燕那已經拿到1萬塊錢,他將這錢交給老婆王小青,補回那筆虧空。
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崔玉彬和劉燕唱歌的那天晚上,劉燕接到一個男人的電話,那個男人是祥興商貿公司的老總楊豐收,他和劉燕也是肉體上的朋友,得知劉燕正和那個執行他案件的副局長在一起唱歌,連夜要和她見面。兩人見面後,楊豐收說崔玉彬划走他賬戶上的10萬元,劉燕說這10萬元已支付給華海公司了,今天晚上就是華海公司的委託代理人請吃飯,想要回來不可能了。楊豐收說還有80萬元請劉燕幫幫忙,能不能不執行了,需要怎麼花費只管開口。劉燕答應幫忙找他要了2萬元,說是送給崔玉彬。
崔玉彬到劉燕那後,劉燕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說他真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當晚劉燕使出渾身解數,把個崔玉彬弄得神魂顛倒,快活似神仙。兩人銷魂之後,劉燕把楊豐收請託之事說了,並說楊豐收是她的表哥,一定要崔玉彬幫忙併送給他1萬元,崔玉彬見劉燕以身相許還有財物入賬,就一口應承了。
賈振清不知這些發生在崔玉彬身上的故事,見他還算懂事,笑著說:「別失去信心,機會會有的。他只有兩三個月就屆滿了,新院長一來,肯定會重新洗牌,到時我再幫你。」
崔玉彬見賈振清如此說,心想這1萬塊錢總算沒有白花,賈振清能這樣說就是把他當作自己人,自己人一定會幫自己人的。現在只有耐心等待了,「一朝君子一朝臣」,新院長一來,執行局還不知發生什麼事呢,誰也不能說自己天生就是坐那個位子的,天生就是當局長的料。畢竟這些位子都是院長給的,我們這些人都是他手中的一粒棋子,他要往哪擱就往哪擱。只要賈振清幫忙,新院長一定不會把自己這粒棋子還擱在現在的位置上。
崔玉彬經賈振清這麼一說,他的心中又充滿了新的希望,他期待著重新洗牌的那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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