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十年釀瑤海老窖,五十二度,每瓶一百八十元。兩個女人殷勤地勸酒,很快就幹掉兩瓶,劉燕讓再開一瓶。
胡大海喝了有七八分意思,話有些多:「崔局,你看下午會上賈振清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我就看不慣。段正明老婆得了癌症,院裡不少人都去探望了,我就沒去,我這麼大年紀了,也不想當什麼鳥局長,託他們做什麼。」
崔玉彬見胡大海酒多失言,笑著說:「老胡,我敬你,你是個實幹的人,你當局長我竭力支援。我希望局長從內部產生,這樣空出一個副局長位子讓小史上,要是從外面調來我是不贊成的,不知你老哥是什麼意見?」
胡大海乾了一杯酒說:「崔局,你比我年輕,又有文化,應該你當這個局長。說真的,哥不拼你,要是投票我投你一票。」
崔玉彬心想胡大海是不是借酒試探自己,到時只怕用腳投票。笑著說:「管它什麼局長不局長,咱們兄弟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咱們兄弟聯合起來,管它張局長李局長,只要他來,不把他氣死也把他折騰死。老胡,不是當小弟的說你一句,你辦案子那麼積極幹什麼,得個第一也沒見怎麼表揚你,我就是老末,能把我怎麼樣?老末也要把人當的,總有一個是老末吧,我就發揚風格吧,讓兄弟們踩著我肩膀上。」
胡大海又自顧自地喝了一杯酒,醉眼朦朧地說:「老弟,不是我積極,不是我想得第一,你哥我是個急性子,案子辦不掉心裡急哇。我也知道弟兄們背後罵我出風頭,你看我像出風頭的人嗎?有時我想想也是,我要那麼多第一干什麼,頂多年底院裡評個優秀,獎個一百塊錢,我難道就是為這一百塊活著嗎?在局裡幹,永遠有辦不完的案件,週而復始,到時累死或者被人害死,人家還不是罵我傻逼,這些我都看透了。」
崔玉彬看胡大海酒有些過了,便不讓他再喝。胡大海還要喝,崔玉彬說:「今晚不能再喝了,我知道你心裡苦悶,說出來就暢快了。改天咱們哥倆再喝,日子多似毛毛雨呢。」
胡大海有些生氣地說:「老弟,你不是捨不得酒吧。再說又不是你請客,你說話不算數,王律師,再開一瓶。」
話未說完,胡大海喉頭一陣發緊,跑到門外開了「雜貨店」,然後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說:「不好意思,今天喝多了。」然後倒頭要睡。
崔玉彬讓史良華送他回家,順便給他捎了一些油炸小饅頭。
四個人被胡大海敗了酒興,都提議不喝了。王明潤說:「崔局,胡局酒多就算了,咱們幾個人去唱歌,也好散散酒氣。」
崔玉彬知道前半局到此結束,關鍵的後半局到了。現在請人消費不僅僅是吃飯,而是吃飯、唱歌、洗澡、按摩一條龍服務。吃飯只是前半場,花不了幾個錢,真正花錢如流水的是後半場。
崔玉彬打電話讓史良華來,史良華稱酒喝多了不能過來了。崔玉彬想後半場他不來也好,多一個人多一筆消費。
那個銷酒的服務員也喝了不少,推辭不去唱歌。王明潤開車載著崔玉彬和劉燕來到「樂翻天」夜總會,開了一個小包間。
王明潤又找來一個小姐點歌,崔玉彬和劉燕共同唱了幾首情歌。王明潤將燈光打暗,讓小姐點了一曲搖滾,兩對人互相摟抱著跳起舞來。崔玉彬一隻手不安分地在劉燕的屁股上捏了起來,他感覺到劉燕急促的心跳和胸口有力的撞擊,帶著酒氣的舌頭像一條靈蛇直奔劉燕的嘴唇而去。
崔玉彬感覺那雙唇是那樣的溼潤柔軟,還有那靈動的香舌,激情霎時點燃,渴望像潮水一陣陣激盪著心胸。他的手順著她的脖子游走,直向那對跳躍的鴿子而去…突然,劉燕一把推開他,說:「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崔玉彬隱隱聽見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兩個人說了很久,劉燕才結束通話電話,走近崔玉彬親了他一口,說:「寶貝,真捨不得離開你,今晚我有事。作為補償,明晚我在店裡等你,隨你怎麼樣都行。」
劉燕用依戀的眼光看了崔玉彬一眼,匆匆走了。王明潤過來問崔玉彬發生了什麼事,崔玉彬說她家裡有事走了,表現出非常懊惱的樣子。
王明潤說:「咱倆不唱了,到樓上按摩去。」
崔玉彬有些遲疑地說:「時候有些不早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王明潤說:「崔局,才十一點多一點,我們平時都玩到凌晨兩三點才回家的。別有什麼顧慮,大家都是男人嘛。」說完,挽著崔玉彬的胳膊直奔樓上的包間而去。
胡大海被史良華攙著回到家,妻子婁雪萍心疼地說:「你看,又喝多了。叫你別喝許多酒,偏不聽。史科長,謝謝你,進來坐一會吧。」
史良華說:「時間不早了,胡局長還要休息,改日再來坐吧。嫂子,給你添麻煩了。」
婁雪萍送史良華走後,看見胡大海脫下外套,在衛生間裡用冷水衝了把臉,坐在沙發上享用那些黃金小饅頭。
「你不是喝多了嗎?」婁雪萍不解地問。
「我像喝多的樣子嗎?我是裝出來的,這世道活著也真他媽的累,既要提防外人,也還要提防身邊的人啊。只可惜了那一桌好菜,沒吃上幾口。」胡大海詭異地笑著。
「你為什麼要裝?同事之間相處要以誠相待。」婁雪萍摸了摸胡大海的額頭,以為他燒糊塗了在說胡話。
「娘們見識,如果我不是裝喝多了,現在在我身邊的不是你而是另外一個女人了。你是不知道這個社會啊,那些人天天圍著請你吃喝玩樂,你不去又說你清高、與同事們處不好關係,去了就是麻煩,稍不注意就‘溼腳’。有些人巴不得這樣,臨死還要拉個墊背的,最後大家一起上‘賊船’。」
婁雪萍知道丈夫有些剛直,容易得罪人。為工作的事情時常在家裡生悶氣,就勸他隨意一點,和同事們多接觸,不要把自己孤立起來。可沒想到,這接觸有接觸的麻煩,這可是始料未及的。
「你大小也是個領導,自己逃脫了,把手下人扔在那裡不管像話嗎,到時出了問題你也脫不了干係。」
「你別上綱上線好不好。這是各人道德方面的事情。穿t恤的人,認定街頭那些光著膀子的人很原始很野蠻;穿長裙的人,認定那些穿超短裙的人很放蕩很無恥;經常洗澡,衣著光鮮的人,認定那些滿身灰塵的農民工素質很低;素食主義者,認定那些愛吃肉的人很殘忍,缺乏人性——我們不能以道德的名義指責別人,再說八小時以外的事,領導管不著。你要是管被人譏諷一頓,反而更丟面子,這要靠各人自律。」
婁雪萍想想也是,前幾天,單位辦公室裡,幾位女同事圍在一起,議論另一位女同事。她們中有人看到,那位女同事,居然把單位洗手間的一卷衛生紙,放自己包裡帶走了。她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表達著各自的鄙夷和不屑。正興致勃勃地說著,那位女同事推門進來了。顯然是聽到了她們的議論,女同事直接走過來,說,你們每天在單位煲電話粥,浪費的電話費,買一車紙都夠了!一句話,說得一夥人啞口無言。
「老公,還是你聰明。我可不想你當什麼執行局長,現在都已經這樣複雜了,到時還不知有多少誘惑和陷阱呢。我只想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就行了,當年要是你當上執行局長,李高亭現在的命運可能發生在你身上,或許你比他更慘。別想許多了,快洗洗睡吧。」
胡大海過來摟住婁雪萍,說:「現在社會上流傳成功男人的三條標準:家裡有個有證的,情人有個固定的,平時玩玩流動的。崔玉彬常以此為驕傲,你不怪你丈夫窩囊沒本事吧?」
婁雪萍笑著說:「你是沒本事,我可沒有拿繩子拴住你。有一條簡訊說‘老婆是電視,情人是手機,電視終身不收費,手機欠費就停機’。我曉得你是苦孩子出身,手上又沒有大權,把錢看得跟命似的,怎麼能找到情人?」
胡大海說:「找情人的錢都是些不明不白的錢,如果單靠一點工資養個情人豈不是天大的笑話。我的錢都是自己的勞動所得,當然不能亂花了。算了,我還是把你當情人吧。」
婁雪萍呵呵笑了起來,伸出一隻手說:「給錢!」
崔玉彬是凌晨兩點多才回家的,第二天上班時眼圈有些黑。
昨晚真是太刺激了,那個長得像歌星甜妹的小姐,別看身材清瘦,一雙奶子卻不小,那白白嫩嫩像豆腐一樣的東西在他的身上擦來擦去,使得他全身每個毛孔都癢酥酥地,也撩撥得他的激情像大海的漲潮一浪高過一浪。
他還沉浸在那種甜蜜的回味中的時候,胡大海進來了,抱歉地說:「昨晚不好意思,情緒一失控,就喝多酒了,敗了大家的興。」
崔玉彬淡淡地說:「老胡,你平時酒量可以的,昨晚可能喝太快了。沒關係,我們後來唱了會歌就回家了。」
這時,汪鳳琴夾了個資料夾推門進來。
胡大海見狀,忙說:「我還有點事要處理,回頭有好事可別忘了我,現在我是牽著你衣拐走了。」
汪鳳琴看見崔玉彬的黑眼圈,又回想剛才胡大海說的話,沒好氣地說:「崔局,現在你可是春風得意啊,記住身體可是你自己的。」
「說什麼呀,昨晚和老胡喝酒去了,被一個同學灌多了。」崔玉彬撒起謊來神色一點不變,他要是不撒謊倒還顯得有些不自然。
「這個星期你兩次失約了,要是你再失約我可不理你了。」汪鳳琴丟擲殺手鐧。
「明天吧,今晚不行。」
「今晚不會又是和哪位佳人約會吧?」
「你看我現在的樣子能吃得消嗎?我是隔日醉,下午請半天假,回去好好睡一覺。晚上我要養足精神到賈院長家裡去串串門,真不知什麼原因,那個段正明與我是冤家對頭,昨天的會上還含沙射影地諷刺我,他老婆生病我是第一個去看,雖然東西沒收但我總是盡到心意了吧。」崔玉彬嘆了口氣。
汪鳳琴勸慰說:「別灰心,那老傢伙當院長也只有幾個月時間了。你走賈院長這條路線是對的,到時新院長來,首先要聽聽副職的意見。賈院長幫你說說好話,或者在黨組會上極力推薦你,如果新院長認同了,到時你再上他家門表示表示就水到渠成了。」
崔玉彬想汪鳳琴這樣的情人滿天下也難找,現在是關鍵時期,如果不是考慮影響,自己一定會離了王小青娶汪鳳琴為妻。
晚上,崔玉彬懷揣那沒有送掉的一萬元錢,敲開了賈振清家的門。
賈振清十分熱情,兩人坐在一起吞雲吐霧,關係好得像親兄弟一般。
「賈院長,可能段院長對我有偏見,您要幫我說說話啊。」崔玉彬懇求道。
賈振清心中暗笑,其實段正明對崔玉彬印象壞自己也在裡面煽了風點了火,但他裝作很關心的說:「我也看出來了,正明院長是軍人作風,不喜歡那種含蓄內秀的人,這也是他的弱點,任何時候不能憑直覺判斷,尤其是對下級更不能感情用事。你知道,我做副職的也只能提提建議,決定權還在他那。」
崔玉彬知道執行局目前由賈振清代管,局長的人選暫時還未敲定,只要沒有明確自己還是有機會的。「賈院長,您不要謙虛了,段院長對您是充分信任的,有機會您幫我說說。」
賈振清還是很喜歡這種恭維的,一把手對某一個副職的充分信任就是這個副職的成功。他笑呵呵地說:「玉彬哪,你還年輕,機會有的是。即便段院長這不能改變對你的看法,但他也是馬上要換屆的人,影響不了你幾天了。我當你不外,這可是掏心窩子的話。」
「有您這句話就行了,我崔玉彬為您做牛做馬都願意。」說罷就告辭離開,離開時將那個厚厚的信封留在條几上。
賈振清其實看見了,故意裝作沒看見,樂呵呵地送他出門。他想自己又收了一個效忠的乾兒子,等乾兒子達到十個八個的時候,自己也像靠山王楊林一樣威風。那天還在段正明面前說自己也在讀歷史書,看來這歷史還真得學,一學就能用上,此刻賈振清十分得意。
崔玉彬來到大街,沿著林蔭大道走了許久,並不是他喜歡散步,而是心情太興奮了。他恨段正明為什麼不像賈振清這樣,要是這樣滿口答應或許自己已經在隔壁那個辦公室上班,坐在李高亭的皮躺椅上優哉遊哉呢。
或許是下午睡了幾個小時的緣故,崔玉彬精神抖擻。他想起今晚劉燕還約自己過去呢,一想到這那根神秘的中樞神經又亢奮起來。如果光有江山沒有美人那多沒意思呀,自己一直是江山美人都愛的。
前面就是「追夢緣」飯莊,門口的兩隻大紅燈籠顯出喜慶的樣子,他信步走了進去,他想今夜一定要做劉燕的新郎,不管是她的第多少個新郎,但對自己來說,只要做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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