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市委常委會研究同意李高亭辭去東山市人民法院執行局長職務。會議還研究了其他人事任免事項,那是一排長長的名單,前面是任命名單,後面是免職名單。一般情況下免職名單中的官員在任命中都有新的崗位職務,要麼是調整,要麼是到齡切槓子,要麼暫時等候另有任用。
李高亭辭職不屬於正常人事調整。沒有任命新的局長,他名字後面也沒有「另有任用」字樣。
執行局是法院的二級機構,但比一般的二級機構又高半級,中國的級別制度十分複雜,就連從事多年組織工作的組工幹部也搞得暈頭轉向,比如就拿副科這個級別來說:有副科級實職、副科級待遇、享受副科級、副主任科員、副科級審判員、副科級偵查員、副科級檢察員等等達十餘種之多。在上述例中,副科級審判員是虛職,副科級偵查員卻是實職,兩者工資待遇每級也差個二十元以上不等。
自從《法官法》實施以後,法官的「門檻」提高,組織部門對法院的人事任命干預權大大弱化,基本上是內部產生。法院黨組拿出人選名單後通過組織部門考察,經市委常委會研究任命。
人事問題比較敏感。按常理說是「以崗設位,定崗定人」,但在中國往往會因為某種情況致使一個崗位長期空缺。前不久媒體報道的臨汾市委書記崗位空缺就長達一年之久,臨汾是個礦區,礦難事件頻發,導致兩任省長因此去職,坊間有「臨汾人民決定省長去留」之說。李高亭是因犯罪去職的,這個崗位就更具有某種耐人尋味的意義,在選人用人上就要更加慎重,因為中國人信奉「寧缺勿濫」,把不好的人選上去無異於是「李高亭第二」,人們的各種詬病就會紛至沓來。
段正明深諳官場的套路,知道執行局長的人選寧可緩一緩,也不能急在一時。然而就在這合理的緩衝期中,來自方方面面的影響紛至沓來。這裡面有上級領導說情的,也有下級使盡渾身解數「跑官要官」的。
執行局長的位子就像一塊大肥肉,那些「爬蟲」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都想一舉拿下。有的疏通上面關係來壓段正明,有的則通過段正明的親戚朋友走「親情路線」,有的則赤裸裸送錢「真情告白」。段正明看著這些人的「表演」,深刻體會出我們當前用人制度的弊端。除了崔玉彬之流外,這裡面不乏一些想幹事有本事的人,他們之所以加入進來就怕這裡面有利益牽連,輸在與別人不是同一條起跑線上。
江澤民同志說過:「領導幹部要有愛才之心、識才之智、容才之量、用才之藝,以對黨和人民高度負責的態度,切實把好選人用人關。」段正明喜歡看書,知道歷史上一些愛才的佳話,如戰國時鮑叔牙力薦管仲,使齊國稱霸諸侯;劉備三顧茅廬求得諸葛亮,在群雄並起中形成三國鼎立。常言道:薦賢者賢。有德無才者埋沒人才,有才無德者嫉妒人才,無才無德者扼殺人才。執行局長崗位尤為重要,段正明深感為組織上選好人用好人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懈怠。
執行局長的位置空缺,那麼執行局的工作怎麼辦呢?段正明找來分管執行的賈振清,想聽聽他的意見。
「振清,香梅最近恢復得不錯,多虧你了。」段正明客套一番。
「老一,一家人不說兩樣話,嫂子早日康復你也可以安心工作了。」
「好,不說了。振清,市委常委會已經研究同意李高亭辭去執行局長職務了,檔案剛到,我批示在黨組成員中傳閱。下一步執行局的工作怎麼搞,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段正明是個比較有民主思想的人,在決定重大事項時總是先和分管的同志溝通交流一下,這樣既可以發揮他們的智慧,又可以取得他們的支援。他認為一個單位,是否和諧,一個領導者,是否有感召力,一個班子,是否有凝聚力,從某個側面,關乎一個單位的沉浮。反之,如果這個班子,以個人好惡「劃圈子」,以各自分工「挾權力」,以各自愛好談「建議」;利益相投則「同心合意」,利益相悖則「背道而馳」,各霸一方,各行其是;那隻能使人心渙散,事業頹廢,於國於民於已百害而無一利。
「老一,你是個講民主的人,所以我也就暢所欲言了。上次我推薦李高亭就是被他憨厚的外表所迷惑,哪知他是個犯罪分子,給東山法院帶來難以挽回的負面影響。因此這次選人用人一定要慎重,我也不敢再推薦人選了。」
段正明笑了,說:「振清,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李高亭的事怎麼能怪你呢,那是我們黨組會議研究定的,最後經市委研究任命的。即便要負領導責任也應當由我承擔,你不要有顧慮,大膽的思考。我比較喜歡像你這樣有思想的幹部,如果副職都看一把手眼色行事,不敢提出反對意見,那不是搞‘一言堂’麼。我就不信我段正明智慧過人,比你們幾個的智慧加起來還要高,歷史上李世民是個明君,如果不是廣聽諫言及時糾正,豈不也要犯錯而被後人罵。」
賈振清認真地聽著,神態極其虔誠。他陪著笑說:「老一,你歷史知識豐富,我可是望塵莫及啊。有你這樣的班長,是我們東山法院之福啊。你拿意見,我們負責執行。」
「你覺得胡大海這個人怎麼樣?」
「胡大海這個人工作能力可以,工作經驗也比較豐富,就是年齡偏大一點,性格也有些孤僻,自以為是,和同志們的關係處得不是太好。」本來胡大海是個實實在在幹事的人,不喜歡拉幫結派,這些本來是優點,在賈振清看來卻是缺點,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真應了那句話「領導說你行,不行也行;領導說你不行,行也不行」。
「那崔玉彬呢?」
「崔玉彬年齡輕,曾經做過黨組秘書,陸院長準備提拔他當辦公室副主任,他卻頭腦一根筋要到執行局當副局長,顯然不大聽領導的話。另外,聽說這個人作風不大正派,家庭關係也鬧得很僵。我的想法是這個局長不能從執行局內部產生,提了胡大海,崔玉彬會不服氣,提了崔玉彬,胡大海到時不配合支援工作,這樣對執行工作不利。」
段正明又提到趙一舟、陶方啟等人,賈振清把自己的看法逐一剖析給他聽,最後兩人的意見一致:就是執行局長的位子暫時空缺,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段正明說:「振清啊,執行局長的位子空缺,這一塊的工作你要親自過問一下,你身上的擔子重很多啊。」
賈振清說:「老一,這是我的職責,保證在新的執行局長人選產生之前負責好執行局的工作。另外,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你說,我儘量滿足。」
「李高亭出事以後,執行局人心浮動,工作鬆懈。我想召開一次執行局工作會議,請您參加並對執行工作作指示。」賈振清待段正明答應之後才提出這樣的請求,主要是怕段正明有顧慮。一把手參加專項工作會議並不是不可以,主要是考慮全院的平衡。除了執行工作,還有刑事審判工作、民事審判工作、行政審判工作、立案工作等等,哪一項工作都很重要,作為一把手不能厚此薄彼。
「好啊,我也正有這樣的考慮呢。李高亭出事以後,外界對執行局詬議很大,我們要對當前的執行工作進行總結,並部署好下一步的工作。事不宜遲,我看下午就開。」段正明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這可能與他在部隊養成的習慣有關。
這次執行局工作會議上除了段正明、賈振清、執行局全體工作人員之外,還多了一個人,是紀檢組長郭英懷。按照段正明的想法,李高亭出事之後,執行局的反腐倡廉教育必須加大力度,他要把這次會議開成一次「整風」會議。
賈振清主持會議,他說:「同志們,今天段院長和郭組長親臨我們執行局的會議,說明了領導對執行工作的重視。李高亭辭去執行局長,今後執行局的工作由我負責。會議的議程首先請胡大海和崔玉彬就各自分管的工作進行彙報,其次是座談,最後請段院長作重要指示。」
從執結案件的統計情況來看,結果很不平衡。胡大海分管的執行一科第一季度共執結案件54件,佔全部收案數的45%;崔玉彬分管的執行二科第一季度共執結案件21件,佔全部收案數的23%。個人結案方面,胡大海最多,達17件。
座談中,大家普遍提到了「被執行人難找、執行財產難尋」等共性問題,胡大海從思想作風上進行了自我剖析,崔玉彬則強調案件有差異,自己今年分配的案件都是一些疑難案件,還有一些是涉及財產拍賣的案件,執行的時間週期較長。
段正明首先對執行局幹警工作熱情高、主動性強、不怕吃苦,執行的社會效果和法律效果較好給予了肯定,就當前執行工作中存在的問題提出了七個「有沒有」:有沒有優親厚友,有沒有應付敷衍,有沒有討厭來訪,有沒有收情受禮,有沒有違反程式粗暴執行,有沒有臉難看,有沒有借執行斂財。
段正明說:「開會就是找問題,只有找出問題,才能解決問題。下面強調幾點:第一,要認識到位。要充分認識執行工作的重要地位和作用,正確對待‘執行難’問題,只有‘迎難而上,難才變易;畏難不前,難上加難’,要樹立自信心,首先要戰勝自己,克服心理上的‘難’字。第二,要責任到位。要落實責任制和責任追究制,責任到人,同時要加大督辦力度,對重大疑難案件要定領導、定專人、定方案、定時限。第三,要服務到位。要克服‘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的不良現象,樹立群眾利益無小事的司法理念,堅持司法為民,形成濃厚的親民、愛民、便民、護民的良好氛圍。第四,要程式到位。執行工作出問題就出在程式上,要加大檢查力度,樹立‘無程式無公正’意識,保障各個環節規範操作。第五,要自律到位。‘嚴是愛,松是害’,李高亭案就是活生生的教訓,奉勸大家不要做金錢的俘虜,不要做人情方面的傻子,不要當知法犯法的‘政治騙子’…」
正當段正明說得慷慨激昂之時,一段手機音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大家的目光都移向崔玉彬,崔玉彬臉一紅,趕緊將手機關了。
崔玉彬想當領導的都能說會道,這個段正明居然一下子總結出了「七個到位」,後面還有「學習到位」、「安全到位」,這些都是官話、套話,也是正確的廢話。有本事你院長親自辦一件案件試試,被執行人外出打工避而不見,家中無財產可供執行,你就是神仙也沒辦法執行,這種情況下談什麼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不打「法律白條」豈不是一句空話。
段正明本想結束自己的講話,崔玉彬的手機鈴聲提醒了他,這個人只知「跑官要官」,結案率卻是最低,於是意有所指,以振聾發聵之聲說道:「我們要老老實實做人,實實在在做事,紮紮實實工作。有些人卻我行我素,目中無人,工作以低水準‘放線’,生活享樂卻向高標準‘追逐’。我勸你們反思一下:自己在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創造了什麼?自己縱然有些能力,在體制不健全的時候,又能幹些什麼?自己有些才氣,卻恃才傲物,不思進取,患得患失,領導不重用,同志們不信任支援,又能怎麼樣?要知道,妄自尊大的人,好高騖遠的人,即使有些本領,往往也只能‘孤芳自賞’。道理很簡單,‘獨木難成林’!‘人貴有自知之時,響鼓不用重敲’,請同志們切記切記!」
這一番話,似根根鋼針直插崔玉彬心上,崔玉彬恨得咬牙切齒,暗暗罵道:「姓段的,別戴有色眼鏡看人,你也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反正你看我橫豎不咋的,我就橫著給你看。」
會散了以後,崔玉彬回到辦公室,急忙開啟手機。手機上有一條資訊:「崔局長,我是王明潤,今晚請你吃飯,定好地點後告訴我。」
這個王明潤是海騰律師事務所律師,長得尖嘴猴腮,業務水平一般,代理的案件卻不少,因而大賺特賺。這年頭,律師也像做生意一樣,擁有廣泛的人脈資源就是擁有取之不竭的財富,而這些人脈資源中最有價值的當數那些掌握審判大權的法官。王明潤深諳其中的竅門,他總結有三條:第一,有事沒事往法院跑,和法官混得臉熟;第二,根據不同的法官喜好施點小恩小惠,喜歡喝酒的請喝酒,喜歡釣魚的安排釣魚,對女法官送點化妝品什麼的,當然這只是籠絡感情,真要是遇到具體案件,還得送點「炮彈」;第三,代理費給回扣,只要是法官介紹的案件,給該法官百分之二十的回扣。
一般情況下,民事案件審理結束,律師的代理活動也告結束。在執行中當事人很少委託律師代理的,因為當事人手裡拿著蓋著法院印章的判決書,以為就是銀行的存摺,要錢到法院去「取」就是了。往往當權益得不到實現時,就把滿腔怒火發洩到法院身上,加上一些不良執行法官的亂執行、怠於執行,這也使得法院的執行工作處於風口浪尖。
崔玉彬知道王明潤是為華海公司的案件找他的,王明潤是這個公司的法律顧問,公司授權他代為申請執行、參與執行和解、領取執行款物。這個案件的執行標的90萬元,上午崔玉彬到銀行划走了被執行人祥興商貿公司的銀行存款10萬元,王明潤得知這一訊息後,打電話請崔玉彬吃飯。
崔玉彬來到胡大海辦公室,胡大海正在翻看筆記,上面記著段正明剛才講話的內容。
「老胡,晚上王明潤接吃飯,我們兩人加上小史一道過去,地點在‘追夢緣’飯莊,咱們兄弟有好久沒有喝酒了,今晚一醉方休。」
胡大海喜歡喝酒,但有一個原則,決不找當事人要酒喝,如果案件辦結了,當事人真心誠意地請喝酒,他也不推辭。另外就是別人的案件拉他去喝酒,他也不推辭,反正不需要自己承諾什麼。胡大海想起一篇報道上說:在中國最盛行的風就是吃喝風,一年光公款這一塊就喝掉一個西湖,吃掉三個三峽。
崔玉彬見胡大海答應了,說:「就這樣說定了,不見不散,我再去對小史說一聲。」
這個小史名叫史良華,是執行二科的科長,歸崔玉彬分管,私下裡和他也走得比較近。
胡大海知道汪鳳琴和崔玉彬關係曖昧,雖然兩人表面上很冷淡,誰也不說誰的好,反而互相攻擊,但他知道那是一種假象。因為在排案的時候,這兩個科按單雙號分案,崔玉彬往往分的案件標的大,而自己分的案件都是一些小標的民間借貸案件,本來按單雙號分案很公平,但汪鳳琴在立案的時候做了手腳,除了當事人直接在立案大廳立案沒法做手腳外,其餘經她手的案件特別是委託執行案件她都有權決定立單號還是雙號,這也就意味著案件在哪個科辦。崔玉彬辦的案件都是一些有「油水」的案件,許多案件的當事人是東山知名的企業,這樣飯局自然就多,他每次都喊上李高亭,把李高亭安排得舒舒服服地,李高亭自然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胡大海有意見,告到李高亭那,李高亭就推到汪鳳琴,找汪鳳琴理論,汪鳳琴三言兩語就讓他下不了臺階:「胡局長,你說這話是安著什麼心思?難道你想在案件執行上發財?要發財搶銀行來得快呀。」對這個母夜叉樣的女人,胡大海再也不敢找茬,忍氣吞聲算了。跟一個女人爭吵,而且是為這樣的事情,傳出去好講不好聽,到時人家不知把自己看成什麼樣的人。
「把汪鳳琴和歐陽茹叫上吧,反正也不多這兩個人,添兩雙筷子就是了。」胡大海想試探崔玉彬對汪鳳琴的態度,他不想把話說得太明顯,於是就連同歐陽茹一道搬了出來。
「不行,咱哥們今晚講些掏心窩子的話,到時汪鳳琴那個長舌婦又到處嚼舌頭,不能讓她去。那個歐陽茹也不能去,她們倆人一個辦公室,一唱一和,專門搬弄是非,對她也要提防著點。」崔玉彬說。
胡大海趕到「追夢緣」的時候,崔玉彬和史良華早到了,兩個人正和一男一女圍坐著打撲克。那個男的胡大海認識,是王明潤,那個女的眼熟,但想不起是誰。其實這個女人就是「追夢緣」飯莊的老闆娘劉燕。
崔玉彬向大家介紹說:「這是執行局的胡局長,我的老哥。」王明潤和劉燕都站起來和胡大海握了下手。
劉燕笑著對胡大海說:「胡局長,你來玩,我去安排飯菜。」
崔玉彬正在興頭上,說:「劉燕,不是定了標準嗎?你不能走,咱們聯手再將他們打敗。」
王明潤心知肚明,今天的主賓可是崔玉彬,不能掃了他的興。他離胡大海近,將牌塞給胡大海說:「我玩這東西不精通,被他們打了個二比0,我怕史科長罵我,還是你來。」
胡大海接過牌,仔細打量著身邊的女人,發現她言語輕挑、體態風騷,剛才聽崔玉彬喊她「劉燕」,這個名字像在哪聽過。於是說:「崔局,這位佳人你還沒介紹呢?」
崔玉彬見胡大海稱劉燕是佳人,哈哈笑了起來,說:「老胡,你真逗,什麼時候說話變得這麼文縐縐地?這位是飯莊的老闆娘劉燕,我們在這吃過飯的,你忘記了?」
劉燕朝胡大海拋了個媚眼,笑著說:「胡局長真是貴人多忘事,幾個月前你們二位和李高亭一道到這吃過飯的,以前本店叫‘緣夢’酒店,店名是那個倒霉鬼李高亭題的,現在改名叫‘追夢緣’飯莊。」
胡大海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劉燕就是李高亭相好的。李高亭一天晚上在「緣夢」酒店招待瑤海中院執行局,喊了他和崔玉彬作陪。李高亭對他們誇耀說這個店名是自己題的,胡大海印象特別深刻。
可就在那天晚上,崔玉彬和劉燕眉來眼去,惹得李高亭妒火中燒,以後再也沒有帶他們去過。崔玉彬也知那晚失態,不好意思單獨去「緣夢」吃飯,怕李高亭有意見。胡大海一見劉燕就知這個女人不是良家女子,也就沒有再去過。現在李高亭倒臺了,這個女人馬上就更換了店名,可見是個趨炎附勢的見利忘義之徒,但不知崔玉彬是何時勾搭上的?難道就是汪鳳琴說的那天下午,胡大海記得歐陽茹還繪聲繪色地模仿過崔玉彬的聲音:「美人相邀,恭敬不如從命」。
胡大海說:「劉老闆不說我還真記不起來,不知現在這店名是誰取的,很有詩意。」
崔玉彬呵呵笑了起來:「是我取的,有詩意嗎?老胡,這可是你說的。劉燕,你看,連老胡都誇我名字取得好呢,你可要給取名費喲,要不就請一餐。」
劉燕笑著說:「小意思,在座的一個都不準少。」
胡大海注意到劉燕笑時眼角的魚尾紋很多,臉上的脂粉直往下掉,心想也是個千人踏萬人踩的半老徐娘,真不知崔玉彬怎麼想的,放著家中貌美如花的老婆不愛,倒喜歡上這類妖精。人們常罵一些女人賤,其實像崔玉彬這種男人才真正賤呢!
飯菜上來了,十分豐盛。
崔玉彬坐了上席,拉胡大海坐在自己身邊。劉燕又喊了一個推銷酒的小姑娘坐在胡大海旁邊,自己則坐到崔玉彬邊上,另一邊是史良華、王明潤,這樣兩個女人就把四個男人分開來,可以兩邊兼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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