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逃犯遭劫匪持刀相見黑吃黑 無辜遇冤枉苦訴衷腸面對面

建設局長 劉冬立 第2頁,共2頁

兩人擦著頭上的汗,互相對望了一眼,之後,仔細端詳著我,我被他們看得心裡直發毛,剛要說話,這時,「大板牙」忽然小心翼翼地問:「大哥,你不是公安局的吧?」

我一愣,一時不明白這話中的意思,反問道:「你看我像嗎?」

「大板牙」「嘿嘿」訕笑:「下車時,俺們還真以為你是公安局的……把俺們搶到手的錢又還回去,這種事兒,殺人犯做不出來,也只有公安……」

聽了這話,我忍不住笑了,揶揄道:「我是公安?有我這模樣的公安嗎?」

「大板牙」搖了搖頭,繼續說,「是啊是啊!你下了車,瘋了一樣,只顧自己沒命地跑,也沒把俺哥兒倆咋樣!俺們一琢磨,又覺得你不是公安!」

一旁的「小眼睛」一直默默地望著我,此時,他也說話了,質問我道:「大哥,俺哥兒倆提著腦袋搶別人錢,這是第一遭,你猴嘴裡掏棗,把錢全要走了,一分也不給俺們留,俺們也認了,可你拿走就拿走呀,為什麼又全還了回去?你既然不是公安,這樣做,俺哥兒倆就想不明白了。」

站在歹徒的角度去想,我也覺得這事兒做得有點絕,但此時我卻不能嘴軟:「不明白是吧?那我就告訴你們,你們下手的地方,再往前走就到定陵了,進了市區,假如車上有人反抗,警察一來,想跑都來不及!」

「小眼睛」不服,梗著脖子說:「你怕警察,我們才不怕呢!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俺們既然敢搶,就什麼都不怕。現如今,好人怕的是壞人,俺們已經被逼成了壞人,俺們還怕誰?」

「小眼睛」的話帶有明顯的威脅和恫嚇,我暗想,我斷了人家的財路,人家撒撒怨氣是正常的,但是,如果一言不和,他們拔刀報復我,那麼,在這荒郊野外,吃虧的肯定是我。這樣一想,我便緩和了口氣,對他們說:「兩位兄弟,實話跟你們說,你們在車上搶錢,我原本並不想管你們這閒事兒,可是,為了幾個小錢,如果把警察招來,真正倒霉的不是你們,而是我,我是殺人犯,警察正在抓我。這個地方離定陵市這麼近,現在有手機的人又很多,如果車上有人打電話報警,警察一時三刻就到,到時候,咱們誰也跑不掉,我這樣做也是為咱們大家好。」我這樣一邊說,一邊和顏悅色地拉兩人坐在壟溝上,「兄弟,聽我一句勸,有一線生路也不要靠搶劫弄錢,太危險了!」

兩人也許沒有想到我這個殺人犯會說出這樣入情入理的話,他們默默無言,神情有些黯然。半晌,「大板牙」嘆口氣,幽幽地對我說:「大哥,聽你剛才這番話,想必你先前也是一個好人,你為什麼就成了殺人犯?是不是也像俺們一樣,也是被壞人逼的……」

我望著他們,不解地問:「怎麼?你們搶錢,難道是被人逼的?」

「大板牙」再嘆一聲:「唉!大哥呀,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俺哥兒倆從鄉下到省城一個建築隊當小工兒,說是管吃管住,一天二十塊錢,可是,半年多了,卻見不到一分錢。工程完工了,包工頭還是不給錢,去要,包工頭卷錢跑了。家裡人眼巴巴指望著這點兒工錢,俺們回家怎麼跟老人媳婦孩子交代,逼得實在沒辦法了,搶!搶一個兒是一個兒……」

我問:「你們是哪兒的人?」

「大板牙」說:「千山縣!」

「千山縣什麼地方?」

「龍潭山知道不?」

「知道,那是個風景區。」

「是!俺們就是那兒的!」

「家裡都有什麼人?」

「大板牙」指著「小眼睛」說:「俺們是親哥倆兒,成家各過了,有媳婦有孩子,還有爹孃,都七老八十了。」

「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呢?」我問。

「身上連坐車回家的錢都沒了,還能怎麼辦?只有再想法弄點兒了!」「大板牙」沮喪地說。

我勸阻道:「你們不能再犯渾,靠攔路搶劫,早晚會摺進去!」

「有什麼辦法?弄不到錢,沒法跟家裡人交代,年輕力壯的,只有搶了……」

聽了這話,我感到某種潛在的危險向我襲來,很顯然,「大板牙」的這番話是說給我聽的,在他看來,是我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要回家,就必須接著搶錢,可是他們搶誰呢?

我暗中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暗想,他們一直尾隨我進了這片莊稼地,還不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一點兒什麼,以目前的情況看,為了弄到錢,這兩個傢伙什麼事兒都能幹出來,這樣一想,便覺得還是破財免災為好。於是,我神態從容地拉開手包,從中取出五千元錢甩給「大板牙」:「不就是錢嗎?大哥這裡還有點兒,拿著!有錢大家花!」

「大板牙」和「小眼睛」決不會想到我出手如此大方,他們吃驚地看著我,半晌,「大板牙」對我說:「大哥呀,用不了這麼多……俺們只是想從你這兒借點兒路費,能回家就成……」

我揮了揮手,豁達地說:「大家有緣,遇到個山高水低互相賙濟一下也是應該的!更何況,我今天還壞了你們一單買賣,就算是一點補償吧!」

「大板牙」手裡掂著錢,激動地望著我:「大哥,你真是個好人!」

我一愣:「什麼?你說我是個好人?」

「對!俺能看出來,你長相硬,心腸軟……」「大板牙」說。

被眼前的歹徒稱為好人,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我想修復自己的壞人形象,便冷笑了一聲:「嘁!我是好人?殺人犯會是好人?」

「大板牙」也笑了,口氣愈發堅定:「大哥呀,你越這樣說,越證明你是個好人。其實,俺們也是好人,只是慢慢認準了一個理兒,當好人總是挨壞人的欺負,要想不挨欺負,有時就得學會犯渾……」

我的心強烈地一震,沒想到胡鳳岐的「要想當好人又不被壞人所欺負,必要時就得披上壞人的外衣」的「壞人理論」已經在兩位鄉下人的生活實踐中得到了應用。

「大板牙」繼續說:「大哥呀,俺看出來了,你是好人落難呀……」

「大板牙」認準我是好人,這使我很是窘迫,面對歹徒,此時的我就好像一個偽氣功師遇到了科學家,然而,我嘴上還在硬,昂昂地說:「我真的是殺人犯!」

「大板牙」問:「你殺了誰?」

我想說殺了我的妻子,又覺得跟他們說不著這些。「大板牙」見我語噎,笑了:「呵呵!我就知道你在說謊!」

我無言以對,為了掩飾我內心的慌亂,我仰起頭,太陽火辣辣,耀得我眼睛發酸,我把目光收回,看到了綠綠的莽野。

天蒼蒼,野茫茫,我的眼睛花了。

我是殺人犯嗎?我怎麼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一天一夜的逃亡使我體驗了一輩子都未經歷過的感受,白雪媚的背叛,胡鳳岐的誣陷,白宇峰的誤解,範子輝的狐疑,劉曉的翻證……世事難料,我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情,胡鳳岐手眼通天,即使我掌握了「借款協議」這樣的證據,但我能鬥得過他嗎?

想到這兒,我的胸口開始憋悶,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傾訴慾望。

「大哥,你想什麼哪?」「大板牙」見我不語,惶惶地問。

我說,我難受。

「大哥,好人往往是被逼成壞人的,這是常有的事兒,有什麼難,就跟俺哥倆兒說說,都是落難的人,說出來,心裡會好受些!」

我感到了一股款款溫情,這溫情儘管來自歹徒,但我還是被感動了。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像一瓶起開瓶蓋的啤酒,傾訴的泡沫蠢蠢地從心底泛起湧向喉頭,我對「大板牙」說:「你猜對了,別人說我是個殺人犯,可我知道,我不是!」

「怎麼回事兒?」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沉吟了半晌,我開始了傾訴。我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我說我的妻子與我的局長有染;我說我的局長與我的妻子在我的家裡幽會;我還說我喝醉酒回到家時撞上了我的局長……我的敘述凌亂而無章法,兩人不停地問這兒問那兒,不知說了多長時間,我口乾舌燥,趴在壟溝裡喝了幾口渾濁的雨水。

我接著傾訴,我的傾訴,使我心中的塊壘漸漸冰消瓦解,我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暢快……

兩人終於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們給我的敘說做了言簡意賅的總結,他們說:「原來是你的局長把你的老婆害了偏說是你害的,公安局要抓你,逼得你跑到省城,你回定陵是想把局長殺你老婆的證據送給公安局……」

我搖頭,糾正道:「公安局我是不去的,我不能自投羅網,要送只能送給我的岳父,我岳父是個好人,他要是得到這份證據,肯定會在公安局面前為我洗白的。」

「大板牙」說:「那就送給你岳父吧!」

我再次搖頭:「我怕岳父家有警察埋伏。」

「大板牙」笑了:「這好辦!把證據交給俺們哥倆兒吧,俺們幫你送!」

這是親哥兒倆,「大板牙」叫楊大龍,是哥哥,「小眼睛」叫楊二龍,是弟弟。

兩人後來知道我給他們的那五千元錢不是偷來的搶來的,而是賣自己的車得來的,更加鐵了心要為我做事。他們說:「這錢你非要給,俺們不收不合適,俺們不敢說將來能不能還你,但有一點兒俺們清楚,收了人家錢,就得給人家做事兒,這證據,俺們保證送到,就是掉了腦袋也不能給你出半點兒差錯!」

這天傍晚,我和楊氏兄弟徒步潛入定陵市郊公路邊的一個小飯館,在那裡,我把印有胡鳳岐借款協議的兩頁稿紙小心翼翼地裝進了信封,然後,提起筆給我的岳父寫了一封信。

信是這樣寫的:

岳父大人:

我在逃亡途中,我不知道自己會逃到哪裡去。可有一點兒我知道,雪媚不是我殺的,真正的兇手很有可能是胡鳳岐。

我已經找到了證據。

我讓人捎給您的證據上邊印有胡鳳岐給雪媚打的一個借條兒,原件不知哪裡去了,但稿紙上的印跡卻很清晰,上邊有胡鳳岐的簽名,還有借款日期,日期是七月九日,正是雪媚死的那天晚上。這就說明那天晚上胡鳳岐的確到過我家,並且與雪媚在一起,他讓人作偽證,一再證明他沒有跟雪媚幽會顯然是心中有鬼,這就證明雪媚的死確實與他有關。

雪媚與胡鳳岐有染我是知道的,我不願說,是因為我惹不起胡鳳岐,也不願失去雪媚。這個「借條兒」,是我臨出逃前在書房書桌上撕下來的,隨手裝在了手包裡,當時沒有發現上邊有字的印痕,後來無意中發現了。現託人捎給您,請您務必儘快交給公安局鑑定。

給您送信的人是我在逃亡途中遇到的,彼此互不相識,是我花錢僱的。

岳父大人,我現在還暫時不能告訴您我在什麼地方,胡鳳岐在定陵有很大的勢力,他想置我於死地,我跟了他這麼多年,我知道他為人有多狠,也知道我鬥不過他,現在,他也許買通了很多人,如果這時我回家,沒準兒會被人不明不白地定罪。我想,時間是最好的法官,什麼時候證明我沒罪了,什麼時候我打聽到胡鳳岐垮臺了,我再回家,希望您能夠理解我。

岳父大人,家中是不是已經佈滿了抓我的警察?屋裡是不是有人在等著我給您打電話?對不起,我的手機從此關機,請您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鼕鼕就託付給您老人家了。

婿瑞合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寫上寫信的日期。

我把信裝進信封,寫上了岳父家的家庭地址、單元樓號、電話號碼,我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楊氏兄弟描述我岳父的長相、個頭兒、口音,囑咐他們千萬把信交給我岳父本人,一切安排妥當後,我要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吃完飯,同楊氏兄弟一起坐計程車進入定陵市區。路過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工地時,我一個人下了車,閃進工地一座騰空的房屋。

這是一座兩層小樓,樓頂已被掀開,門窗被拆走,圍牆也被搗毀了,樓座裡大小房間黑洞洞的,猶如一張張魔鬼的巨口。

我小心翼翼地蹬上二樓,坐在樓板上舉目望去,這裡沒有燈光,黑乎乎的一片廢墟,有如抗戰影片中被日本鬼子實行了「三光」的村莊,在遠處城市霓虹的映襯下,顯出了死一般的破敗和孤寂。

西四方村的拆遷都是我帶領全科人員沒日沒夜、一家一戶做工作完成的,我一手製造了眼前這幅淒涼景象。我知道,「淒涼」過後,這裡馬上就要沸騰了。因為,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工程造價兩個多億,按照預期,很快就要招投標了,招投標後,不知要有多少家房地產公司進入這塊工地,那將是一幅「萬馬戰猶酣」的施工場面。

望著這塊工地,我忽然想起了劉曉,想起了那天在鄉巴佬飯館喝酒時,劉曉和那幾位做房地產生意的朋友求我幫忙從胡鳳岐手裡承攬工程的事兒。或許他們誰也想不到,時過境遷,僅一夜之隔,我已由胡鳳岐的親信變成了敵人,變成了他千方百計欲置死地而後快的「逃犯」。由此,我又想,劉曉現在怎麼樣了?他昧著良心給胡鳳岐作偽證,他晚上能睡得著覺嗎?

四周的夜很靜。但遠處的馬路燈光閃閃,仍很喧囂,夜還不算深。

我想,假如在這樣的夜,劉曉一個人單獨面對我的話,他還會心安理得地為胡鳳岐作偽證嗎?如果劉曉推翻自己的偽證,再加上我提供的印有胡鳳岐字跡印痕的「借款協議」,公安局會不會確認胡鳳岐有殺人嫌疑?

那一瞬間,我忽然產生了綁架劉曉的念頭。

我再一次想到了楊氏兄弟……

很快,視野裡出現了兩個黑影,是楊氏兄弟送信回來了,我走下二樓,輕輕地呼喚他們。

兩兄弟走近我。

我問:「怎麼樣?信送到了?」

楊大龍的聲音:「送到了!」

「說啥沒有?」

「沒說啥。問我是哪兒的,我沒告訴他。」

「沒見警察?」

「沒有!」

我放下心來,拉兩兄弟坐下,詳詳細細詢問了他們送信的每一個細節。送信的過程很平淡,並沒發生任何不測的事情,兄弟倆分工很細,一個望風,一個送信。畢竟是在城裡做過工的,主管送信的楊大龍長驅直入進了幹休所,按照我交代給的路徑和樓號單元門號直奔我岳父家,敲開門,只問了一句:「你是白宇峰老先生嗎?」我岳父說:「是!」楊大龍將信遞上去說:「有人捎給你一封信,讓你把裡邊的東西儘快交給公安局!」我岳父好像愣了一下,急急地招呼楊大龍屋裡坐,急急地開啟信眯起眼看,大概是眼花看不清信上的字跡,我岳父返身到書房去取他的老花鏡。趁此機會,楊大龍飛快地跑下樓,出幹休所大門時,楊大龍恍惚聽到我岳父在陽臺上喊:「喂!別走!你等等!」可是已經晚了,門口的楊二龍已將楊大龍接應上了計程車,兩兄弟一溜煙兒走了。

事情順利得異乎尋常,讓我多少感到了幾分寡淡,我一再問楊氏兄弟:「確實沒遇到警察?」

他們搖頭,表示沒有。

一陣沉默,我不知道該怎樣判斷現在的形勢。

楊大龍遞給我一瓶水,輕聲問:「大哥,信送到了,我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

我理不出頭緒,聽楊大龍這一問,馬上想起劉曉,我想綁架劉曉,但不知道怎麼同兄弟倆說起這件事。

正思忖著,楊大龍又說:「俺哥倆兒準備天明後回老家,可是,你給了俺們五千塊錢,俺哥兒倆幹半年活兒也掙不了這麼多,這情份太重了,只為你送了一趟信,覺得太虧欠你,大哥,你是好人,現在落難了,俺哥兒倆本該多幫幫你,可俺們是粗人,也不知能幫你做些什麼……」

聽楊大龍這麼一說,我的心動了一下,試探道:「我這裡還真有件事兒,不知道你們肯不肯幫忙,如果這事兒做成了,我會加錢給你們!」

楊大龍說:「有事兒你儘管講,別提錢!你已經給的不少了!」

我沉吟片刻,低聲說:「是這樣,我想綁一個人,這個人的口供對我很重要!你們放心,我不會對他有任何傷害,只問他幾句話,錄了口供,就把他放了!」

楊大龍長舒了一口氣,黑暗中,我看不到他是笑了還是沒笑,他說:「還以為你是綁票呢,嚇了俺一跳。綁票俺們不敢說,要說問幾句話,那有啥?你說,那是個啥人?」

聽了這話,我覺得沒準兒這件事還真有點兒門兒,連忙說:「這個人是我的一個同事,名字叫劉曉,三十歲左右吧,就像你們這麼大……」

「劉曉?哪個劉曉?」沒等我說完,沉默寡言的楊二龍忽然問。

「就我們局裡的劉曉,怎麼啦?」楊二龍的問話,讓我頗感蹊蹺。

「你們是什麼局?是不是管著建築隊的那個局,就是管蓋房子的?」楊二龍又問。

我奇怪了,我記得我並沒有對楊氏兄弟說起過我在建設局工作呀!聽楊二龍的口氣,好像對建設局的職能瞭解一點兒,但瞭解得又不準確,於是,我狐疑地問:「你說的管蓋房子的那個局不會是建設局吧?」

楊二龍立即道:「怎麼不會!現在我想起來了,就是你們建設局!俺們村的劉曉就在建設局,你說的不會是他吧?」

我愣住了,認真想了想,印象中,劉曉好像真的是千山縣人,但他具體是千山縣哪個村的我並不清楚,便問:「你們說的那個劉曉,長得什麼樣兒?」

楊二龍不耐煩了:「你們局有幾個叫劉曉的?」

「就一個呀!」

「要是一個,那就不會錯,肯定是他……平時戴個眼鏡,小白臉,瘦高個兒,三十四歲!屬狗的!俺說得對吧?」楊二龍得意地說。

我大吃一驚,懵懂地問:「你們怎麼認識他?」

「俺剛才不是說了,一個村的嘛!從小在一起長大,後來人家出息了,上了大學。你要是不信,俺再跟你說件事,看說的對不對:前幾年,劉曉他爹被你們局的小臥車軋死了,一條人命掙了二十萬,有沒有這事兒……」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沒想到天下竟會有這麼巧的事兒,楊氏兄弟居然跟劉曉是一個村的,他們是一種什麼關係?親密到一種什麼程度?這些我都不知道,但有一點兒我清楚,那就是在這個注重鄉情的國度,老鄉見老鄉,尚且兩眼淚汪汪,楊氏兄弟怎麼會肯替我綁架「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劉曉呢?

「哎!大哥,你和劉曉是同事,為什麼要綁他呢?」楊二龍問。

「大哥,你跟劉曉是不是不對眼,你要讓他招什麼?」楊大龍也在問。

事情逼到了這個地步,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原原本本地向楊氏兄弟敘說了劉曉為胡鳳岐作偽證的經過,我對他們說:「就因為劉曉的這個偽證,很有可能就會害我一命!」。

兄弟倆聽了,竟意想不到地替我抱起了不平。

楊二龍說:「劉曉這個人從小就是個勢利眼,誰勢力大他就巴結誰,到現在也沒變。前兩年,村裡人都說劉曉在定陵混得不錯,管建築隊,都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俺哥兒倆就想到定陵找點兒活幹,沒想到,他見了俺們,帶搭不理的;他那個媳婦更不是個東西,出門進門給俺們臉子看,到末了,活兒沒給找,白讓俺們糟蹋了一筆路費!臨走時,他只在門口招招手,像個大官兒似的,送都不肯送俺們一步,真沒人味兒!」

楊大龍說:「劉曉這個人的品性不好,是個白眼狼,狠心賊……他爹被車軋死,掙了一筆血命錢,他娘有了錢,又嫁了一個後老頭兒,他嫌他娘守不住,硬是跟他娘爭他爹那筆錢,人腦袋打出了狗腦袋,讓人笑掉了大牙……他進了城,就再沒回村看過他娘一眼。你說,當孃的就是再不好也是自己的親孃呀!他真做得出來……」

我聽出了楊氏兄弟話中的意思,劉曉在村裡好像很沒人緣,可是,畢竟他們是一個村的,是灰就比土熱,我意識到了這一點兒,便對兄弟二人說:「我原本是想讓你們幫我這個忙,可是,你們既然跟劉曉從小一起長大,幹這個事兒,有點兒難為你們!」

楊大龍說:「大哥,這沒什麼,你又不是綁他的票,不過是問個口供,讓他把事兒說清了,籤個字,畫個押,又不傷害他。這事兒俺想過了,俺們哥兒倆絕對能幫你,你就說怎麼辦吧?」

兄弟倆的態度很誠懇,我很高興,經過一番認真思考,我對他們說:「既然劉曉跟你們是一個村的,我覺得你們就不能採用綁票的形式了,最好是想辦法把他誆到這兒來。只要你們把他誆到我的面前,剩下的事兒我來辦!」

楊大龍想了想說:「黑天半夜的,把劉曉誆到這兒來不太容易。如果把他誆回龍口村俺倒有幾分把握。大哥,不如這樣,你跟俺哥兒倆回俺村吧,到了村裡,天高皇帝遠的,你想怎麼審劉曉都成。」

我沉吟片刻,覺得胡鳳岐的「借條兒」既然已經交給了我岳父,那麼,我留在定陵市也不會有什麼作為,假如楊氏兄弟真能把劉曉誆進山裡,我順勢也到山裡躲一躲,等拿到劉曉的口供後再做打算,這也是個不錯的辦法。於是,我「嗯」了一聲,說:「行!」

我們開始探討誆騙劉曉回龍口村的辦法……兄弟倆對我說,劉曉娘嫁的後老伴歲數比劉曉娘小六歲,當初娶下劉曉娘,只是看中了劉曉爹那筆血命錢,沒想到,劉曉娘視錢如命,既不給劉曉,也不給後老伴,後老伴落了空,氣不打一處來,對劉曉娘越來越刻薄。這事兒,全村人都知道,只有劉曉還矇在鼓裡。如果把親孃受虐待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說給劉曉,劉曉便很有可能回家。

我曾經耳聞劉曉爹被車軋死的事兒,也聽說過胡鳳岐為了抹平此事兒從中做了許多手腳,我甚至還聽人說肇事司機尚波在出事兒後被公安局傳喚,以致後來神經兮兮,局裡不得不讓其提前退養;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劉曉還有這麼一個嫁了後老伴並受到百般虐待的親孃。

我懷著一種不可名狀的心情,同意了楊氏兄弟誆騙劉曉的方案。按照方案,我與楊大龍天明後將乘車去龍潭山龍口村,而楊二龍則以在定陵找活兒幹為名,一個人到劉曉家,無意中說起村裡的事兒,無意中說到劉曉的母親,無意中說一些「不該說的實話」,最後,再忍不住義憤填膺添油加醋鼓動劉曉回村看一看可憐的親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