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媚很感激地與我道別,送她出門時,我盯著她美妙絕倫、極富誘惑的臀部,不由得想入非非。
那段時間,我的工作不是很忙,極想豐富一下自己的業餘生活,我決計跟白雪媚這小女子耍一耍。
我們建設系統每年都要接收十幾名復轉軍人,市安置辦的頭頭腦腦我都很熟,接收一名士官,對於我來說不費吹灰之力,我只需點一下頭,剩下的事兒交代給下屬去辦就行了。
白雪媚走後,我把局勞動人事處處長叫到辦公室,囑咐他接收復轉軍人時,一定要把一名叫張瑞合計程車官要到建設局,勞動人事處處長一一記下走了。按說,這件事兒到此就完成了。可是,我要與白雪媚做耍,第二天卻故意給她打電話說,今年軍地雙方對士官轉業有了新規定,原則上是在哪兒入伍,轉業時回到哪兒去;所以,你丈夫張瑞合轉業留在定陵有一定難度……
我說這些時,故意大肆渲染了辦事的艱難,我原本是想為難一下白雪媚,讓她知道我辦這事兒費了多大勁,沒想到,白雪媚懷揣著兩萬塊錢,不大一會兒就來到我的辦公室。她把錢塞到我的抽屜裡,很動情地說:「胡叔叔,我們求你辦事,您也得求別人,俗話說得好,縣官不如現管,我知道現在辦什麼事兒都需要花錢,您給我們辦事,我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能讓您再往裡邊搭錢呢?這錢不多,您千萬別推辭,這不是給您的,大家都在為我們的事兒忙,不能讓人家白忙,就當是您做東,請大家吃頓飯吧!」
我原本不想收這錢,但白雪媚的話說得入情入理,如果推辭不收,我在電話裡叫的那番苦、喊的那番難似乎就沒有了「出處」,可如果收了,又顯得我雁過拔毛,貪圖小利。於是,我故作豪放地說:「小白呀,你是個明白人,今天我跟你說句實打實的話,我當局長,大家求我辦事,搭錢搭物搭人情,我是掙工資養家的,總這樣下去我也受不了哇;所以,你的錢我收下,但話要說在明處,這錢我一分不要,辦完事後,剩下多少,我退你多少!多退少補吧!」
白雪媚果然是個精明人,她衝我燦然一笑:「胡叔叔,我也算得上見過一些世面,不過,在我見過的領導中,您最真誠,不虛偽,跟您打交道,很爽!」
白雪媚處世的穩健和聰明與她姣好的相貌和頗有風塵女子味道的舉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白雪媚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我思忖著,一時還想不明白,而越是想不明白,我越是要探究她,就在這個好奇的過程中,我要與白雪媚耍一耍的慾望蠢蠢欲動,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在張瑞合被分配到建設系統的那一天,我終於找到了一個與白雪媚做耍的機會。
那天下午,白雪媚要請我和另外幾個幫忙的朋友到外邊吃飯以示答謝,下班後,我打電話讓專車司機備車等候,剛要下樓,白雪媚手裡拎著一個大提兜走進我的辦公室,我笑著對她說,我這兒正準備出發呢!她對我說,局長您日理萬機,我還真怕您把吃飯的事兒忘了呢!這不,專門登門來迎!我說,小白請客,我怎麼能忘呢?還有勞你登門來迎,太客氣了,快坐吧!
我們就這樣寒暄著,坐在了沙發上。
白雪媚把那個大提兜放在了腳下,又與我說了許多客氣話,之後,很巧妙地問起了她丈夫轉業到建設局後具體幹什麼工作。我要達到讓白雪媚以情感恩的目的,便欲擒故縱,長嘆一聲,為難地對她說:「你丈夫在部隊是個士官,不是幹部,轉業到局裡後只能安排在一般工人崗位,這兩年,黨政機關大幅精減,按規定,你愛人肯定不能留在局機關,如果按正常途徑運作的話,他只能到建設局的下屬企業當工人……」
白雪媚不安地問:「你們局的下屬企業都是幹什麼的?」
我說:「建設局建設局,搞建設唄!幹工程,攬專案,企業是自收自支,市場經濟了,沒什麼保障,只能靠自己養活自己。現在,有好多下屬單位都發不出工資來!」
白雪媚慌了:「不是說建設局挺好的嗎?怎麼會這樣?」
我笑了:「國務院好不好?可也有燒鍋爐、搞衛生、看大門的呀!」
白雪媚急切地說:「胡叔叔,您既然把我愛人辦到了建設局,您就再費費心,給安排一個好一點兒的工作吧!」
我嘆口氣,為難地說:「只能是看一看了!黨政機關現在走的是公務員這趟線,假如你愛人能留在機關的話,那可就改變了工人身份,進入了公務員序列,這是個原則問題。我雖然是一局之長,可在原則問題上也不能胡來呀,你說是不是?」
白雪媚望著我,也嘆了口氣:「胡叔叔,您不知道,本來我爸不想讓我愛人轉業,我愛人自己也不想轉業,是我硬擰著勁兒非讓他轉,我把我愛人從大西北調到定陵,目的就是讓他轉業到定陵市,如果他這次轉業安排不了個好工作……」
看著楚楚動人、楚楚可憐的白雪媚,我覺得勁兒繃得差不多了,於是,故作漫不經心地放出一句話:「事在人為,慢慢來吧!有時政策這東西就是條猴皮筋兒,你一扯它就長了,你一收它就又短了,既然你愛人的情況特殊,我不妨再給你想想辦法吧!當然,事情不太好辦,困難也不少,但是,辦法總比困難多嘛!不過……還要再等一等!」
我的話,讓白雪媚聽出了希望,她眼睛放著興奮的光,連忙對我說:「胡叔叔對我的事兒這麼操心,真不知怎麼感謝您!」
我擺擺手,笑道:「認識就是緣分,我們有緣,幫忙是應該的!」
白雪媚雞啄米般地點著頭:「是呀是呀!認識就是緣分,我真幸運,能認識胡叔叔您!」這樣說著,白雪媚便把腳下的那個大提兜提到沙發上,啟開封,從裡面往外掏東西。我笑著站起來,給她沏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垂著的頭並沒有抬起,而是用一雙勾人的、會說話的大眼睛飛了我一眼,點點頭說:「謝謝!謝謝!」
白雪媚說這些時,手依然伸在大提兜裡掏東西,我知道那兜裡肯定是送給我的禮品,但我故作不知,微笑著望著她,心裡癢癢的,我被她飛的那一眼弄得心猿意馬,故意俯下身問她:「你這是幹嗎呢?變魔術哪?」
白雪媚「格格」笑了。這時,她已經從提兜裡掏出一個精緻豪華的大盒子放在茶几上,她對我說:「胡叔叔,我是開服裝店的,沒什麼好送的,我看您身材魁梧,長得方方正正的,猜想您穿西裝準帥氣,臨來時就在店裡給您挑了一套金利來西裝,本來是想吃完飯後送給你的,可又怕到時候人多不太方便,所以,就給您拿到辦公室來了,這身西裝是我估量著您的身高體寬挑選的,不知道合不合身,也不知道您喜歡不喜歡,趁現在清靜,要不您試試?」
白雪媚這樣說著,已經開啟了那個盒子,裡邊果然是一套非常漂亮的米黃色西裝,那西裝是裝在一個透明的塑膠衣袋裡的。
我環顧左右,故意為難地說:「小白呀!你太客氣了!這……恐怕不太好吧!」
白雪媚低著頭笑:「咱倆人,反正不是我客氣就是您客氣!」她取出那件西裝,抬起頭上下打量著我,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笑吟吟地走向虛掩著的屋門,邊走邊說,「您看我這個人笨的,就不知道給胡叔叔注意點影響!」
白雪媚關上了屋門,我清楚地聽到了鎖舌進入鎖銷的「咔嗒」聲,那一刻,我的心不由一緊,一股曖昧情愫油然烘暖了我的全身。
白雪媚款款地走回到茶几前,撅起豐潤的臀部,彎腰開啟那套米黃色西裝,她的嘴裡還在不停著說著:「上點年紀的人穿淺色衣服會顯得年輕,我是自作主張給您挑的這個顏色,不過,胡叔叔您要相信我,我可是專業眼光呀……」
白雪媚的臀部誘人地扭動著,她臀部那極富質感的渾圓柔軟快速催動著我的慾念,我愣愣地盯著她看,沒有說話。白雪媚也許感覺到了什麼異常,回頭望我一眼,大概發現我在看著她笑,她也笑了,繼續彎腰收拾那件西裝,她渾圓碩大的臀部一下子又突顯在了我的面前。
我終於按捺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白雪媚鬼一般尖叫了一聲,手裡提著那件西裝上衣飛速地迴轉身,她驚詫地望著我,漸漸地,臉上佈滿了潮紅,她大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動聲色地望著她的反應,笑著問:「怎麼啦?」
半晌,她臉上的潮紅漸漸退去,變得慘白,我想,她是不是要發怒呢?如果她發怒,這件事兒也許就做不成了……
沒想到,此時的白雪媚,卻臉肌抽搐著擠出一絲笑意,輕嘆一口氣,無奈地對我說:「胡叔叔,您這是……」
我鬆了一口氣,從「火力偵察」中,我初步斷定她不會是那種視肉身為神聖的貞烈女子,她剛才的表現或許只不過是出於一種女性自我防範的本能,於是,我也笑了,我說:「你那個線頭兒沾的可真不是個地方!」
白雪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胡劃了一下自己的臀部,故作輕鬆地說:「我開的是服裝店,我的身上如果沒有針頭線腦那才怪呢!」
白雪媚的這句自我調侃,不僅化掉了自己的窘迫,同時也鼓舞了我,我趁機進一步對她說:「你的屁股真好看!」
白雪媚並沒有表現出劇烈的反應,她說:「胡叔叔,您別開玩笑了好吧?」她手裡還在提著那件西裝,她揚揚手,「來吧!快試試,試完後咱們……」
我的目光盯住了她誘人的臀,盯住了她漂亮的臉,盯住了她高聳的胸,我似乎從白雪媚的話中聽到了一種隱約的召喚:「來吧!快試試,試完後……」
我定了定心神,笑著走向白雪媚,我把手伸向了那件西裝,我說:「試試嗎?試試就試試!」
我屏住呼吸,走近白雪媚,突然揮手撥開高揚在眼前的西裝,猛地抱起了她,白雪媚短促地尖叫一聲,在我懷裡手蹬腳刨起來,我用嘴堵住她的嘴狂吻,我嚐到了一股甜絲絲的牛奶巧克力的味道。在瘋狂的親吻中,我聽到白雪媚嗚嗚嚕嚕、斷斷續續說出了下面的話:「我沒想到……你,你真的是這種人……你放開我……你這是強姦……你會後悔的……青天白日,你膽子太大了,就不怕我告你……放開我……你是局長呀!我管你叫叔叔……我尊重你,你怎麼能這樣,這樣還能叫人嗎……」
可是,我已經把她抱進了裡屋臥室的床上。
我不知道白雪媚是何時由反抗到順從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強姦了白雪媚還是白雪媚「強姦」了我,事情做到最後,白雪媚癲狂了,她發著狠,瘋了般地與我做愛,她掐我、咬我、撓我、捶我,反過來又親我、吻我、撫我、慰我……
她發著狠對我說:「你不是想玩嗎?我讓你玩個夠!」
她以嘲笑的口吻對我說:「就你這稀鬆的樣子,還有本事玩女人?」
我被她徹底掏空,我幸福而又恐怖地癱在了床上,我弄不清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她究竟是什麼材料做成的女人?
男女之事就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捅破之後,所有的掩飾和矜持立即變成了多餘……
那天,我與白雪媚「赤裸相見」,光著身子癱軟在床,喘息著進行了如下對話:
「你真是個流氓!」
「有時候,你們女人還真得結交幾個有水平的流氓,告訴你,壞人能辦壞事也能辦好事,可好人呢,循規蹈矩,最後連好事也辦不成。就說你爸,支援你嫁給一個小當兵的,害得你們牛郎織女,浪費多少寶貴青春……」
「你不僅僅是個流氓,還是個強盜,劫財劫色……」
「哈哈哈……是你劫我……還是我劫你?咱們是等價交換……你不也得到滿足了嗎?」
「你真不怕我告你強姦罪?」
「強姦?咱們誰強姦誰?花狗不撩尾巴,黑狗怎麼能騎上去?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你們這一代人的思想比我們開放,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心裡明鏡似的,為這點屁事兒,你犯不上告我……」
「你就不怕為這事兒付出代價……」
「丫頭,說吧!什麼代價……只要你高興。」
「……」
我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逗著,白雪媚的口氣雖然句句聽著很硬,但話裡卻透著一種嬌嗔和明顯的討價還價味道,實際上她並沒有生我的氣,她是在與我兜圈子講條件。
就在這時,屋門被敲響,我和白雪媚迅速穿衣服,在這個過程中,白雪媚還幫我找衣服、遞衣服,替我整理衣服,我知道她這是在向我示好,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什麼事情都做了,那麼,接下來的就是交易:是妓女,你給她錢;是痴女,你給她感情;是烈女,你要她的命或者她要你的命;是白雪媚,你就給她的丈夫找一個出人頭地的好工作……
我衝屋門喊了一聲:「誰呀!」
「是我!局長,車備好了,咱們走不走?」是司機的聲音。
「再等一會兒!」我回過身對白雪媚說,「丫頭!我記得你丈夫好像是一個專跑青藏線的汽車司機吧?技術肯定不錯,給我當個專車司機怎麼樣?你要是同意,明天他就可以上班!」
張瑞合就這樣當上了我的專車司機。我當時這樣安排也只是個權宜之計,沒想到,這一權宜竟持續了兩年多。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裡,張瑞合不離我的左右,使我幾乎失去了與白雪媚親密接觸的機會,再加上白雪媚大搞「夫人外交」,將我的夫人拉入了兩家「友好條約」中,無形中又多了一個礙事的,這樣一來,我與白雪媚就只能眉來眼去、暗送秋波了,其結果就導致了幾年之後的今天,我只摸了一下白雪媚的屁股,她居然像母老虎一樣地尖叫起來。她的尖叫,在暗夜中是那樣的扎耳,倒讓我大吃了一驚……
那一瞬間,我伸出的手帶著白雪媚臀部柔柔的美妙停到了半空中,白雪媚望著驚詫的我,嗔怪道:「你呀你!你這個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這個心思……」她這樣說著,用手輕輕撥開我停在半空的手,這輕輕地一撥,立即撥掉了我心頭與手頭剛剛湧起的那點美妙。
我頹然問道:「你說是什麼時候了?」
白雪媚用手指指書桌檯燈座上的一塊石英鐘:「十二點多鐘了,你不是說今天還要趕回省城嗎?」
我的情緒一落千丈,頹喪地坐在書桌旁的一張單人床上,我說:「那你就快一點兒!」
白雪媚終於找到了一本稿紙,她把一支圓珠筆拍在我的手裡,讓開書桌前的凳子,拉了我一把,小聲說:「你坐這兒寫吧!」
白雪媚把我拉到凳子上坐下。
我沉思著,一時竟想不起這借款協議該怎樣寫。
白雪媚坐在床邊,探身到我面前,胳膊拄著書桌,單手託著腮,一雙毛絨絨的眼睛波光粼粼。她就這樣默默地看著我,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她說:「又不是喜兒的賣身契,瞧你跟個楊白勞似的,有那麼難嗎?」
我說:「這借款協議都是協議些什麼,我得想好了再寫!」
白雪媚揶揄道:「我看你是當官當傻了,借款協議還不就是一張借據,說白了,就是一張借條!你這麼大一個局長,借條也不會寫?」
我被白雪媚譏諷得有了幾分惱火,我說:「幾百萬的借款,我能不說明用途嗎?能不說明什麼時候償還嗎?」
白雪媚捂著嘴笑:「我的哥哥耶!我借給你錢,我管你借錢幹啥去,這不是你手下的科員給你打報告,非得說明用途你才給他們批!」
我想了想,也笑了。在機關久了,常接觸的是各科室給我送來的經費申請之類的報告,還從沒給人出具過什麼借款協議,一拿起筆,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請示報告的寫法。
白雪媚仍在托腮望著我,催促道:「想明白啦?想明白了就寫吧!」
我拿起圓珠筆,開始在那沓嶄新的稿紙上寫,圓珠筆大概很久沒人用了,便秘似的,流水滯澀,很不暢快,我使勁兒寫,寫下了兩個字的「題目」——借據。
我繼續寫道:今借白雪媚女士人民幣……
我沉思片刻,只恍惚記得白雪媚前後共給我提取酬金約三百多萬元左右,具體三百多少萬,我實在記不得了。於是,我抬起頭問:「我前後一共‘借’了你多少?」
白雪媚非常流利地回答說:「松林小區工程二十五萬,便道改造工程三十八萬,火炬大廈、金盛福大廈各二十萬,新美超市三十二萬……」她一口氣報清了這幾年當中她送給我的每一筆酬金的詳細數目,最後,她說,「前後一共是三百二十四萬多,借錢一般都借整數,你還是寫三百萬吧!」
我有些吃驚,望著白雪媚:「你一筆筆記得很清楚哇!」
白雪媚笑了:「我是買賣人,做生意的對數字哪有不敏感的?」
我心裡有些堵,覺得白雪媚能如此流利地將這一筆筆酬金報出來真的有點不同凡響;但是,我還是在稿紙上費力地寫下了如下內容:
借據
今借白雪媚女士人民幣300萬元(叄佰萬元)整,借期三年,到期償還。
胡鳳岐
我寫到此,問白雪媚:「今天幾號?」
白雪媚說:「七月九號。」
我隨手在借據後面落款為「××××年七月九日」
寫完後,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沉重,一絲不祥的感覺隱約縈繞在腦海,我不知問題出在了哪兒,想再讀一遍借據,看有沒有破綻,然而,還沒等我讀完,白雪媚卻伸手把借據從那沓稿紙上輕飄飄地撕了下來。她一邊摺疊著那張收據,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就這麼幾個字,值當一遍遍地看?」這樣說著,便將借據放在了自己的手包,並把手包放在身後。她坐在床上,重新湊近我,胳膊拄著書桌,雙手託著腮。
此時,白雪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可怕的得意之色,她默默地望著我,陰陰地說:「這個借據足可以讓你逢凶化吉了,你的事兒辦完了,現在,是不是該談談我的事兒了?」
我的頭皮有些發奓,驚問:「你有什麼事兒?」
白雪媚狡黠地一笑:「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工程,我可早就跟你說了,你知道的,這個工程,我還想做!」
我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尋思了一下,對白雪媚說:「西四方工程投資很大,是市裡的重點工程,上下左右都瞪眼看著,招投標工作還指不定出什麼‘么蛾子’呢!更何況,目前我的處境不好……你的事兒,還是到時候再說吧!」
白雪媚很固執,並且很有信心地堅持著:「到時候再說可以,但這個工程咱們必須拿下……我已經私下答應給卓越公司一個大頭兒……我說過,他們的酬金比鵬遠高許多。」
我有些不快,這個白雪媚太不像話了,在城建工程上,她有什麼權力答應這個答應那個?有什麼權力命令我「必須拿下」?此時,我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市紀委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很可能就是白雪媚做事張揚招來的,然而,事到如今,在白雪媚面前我已經難以挺直腰桿了,但我還是要提醒她不能這樣做事。於是,我耐下心來對她說:「媚子!我剛才跟你說了,西四方工程兩個多億,從上到下都看著呢,你不能隨隨便便給人許願……現在市紀委要查我,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你我還是迴避一下為好!所以,你的要求,我沒辦法答應你!」
沒想到,白雪媚不依了:「市紀委查你,最多查到我這兒,我全給你擔了,別說是市紀委,就是中紀委來了我也敢給你擔,我有你的借據,誰敢保證領導幹部就不借人錢。你放心,這點兒事兒放不倒你!」
我有點兒氣惱,猶豫了一下,還是平靜地對白雪媚說,「媚子,你別太貪心,這幾年我幫你賺了不老少了,西四方工程我們還是再看一看吧,關鍵時刻,該避嫌的,還是要避一避!」
白雪媚輕鬆地一笑:「我的哥哥呀!不是說避嫌嗎?我已經給你想好了。前幾年咱們做的工程都是通過我轉給鵬遠,時間長了,目標太集中,外界都知道這是我在你這裡攬的工程。這一次,咱們換幾家公司來做,我已經說好了,你只要在招投標會上,把大一點兒的工程給卓越,再把小工程交給大地、世景、濱海、浩天這幾家公司的任何一家或者兩家三家來做,這樣一來,目標分散了,誰也不會看出是你我在暗中操作,到時候這些公司會按比例給我送來業務提成。我呢,還少得了你的酬金?」
白雪媚說到這兒,很曖昧地飛了我一眼。
我為難了。事情並非像白雪媚說的那樣簡單,我對她說:「媚子呀!西四方工程不比以往的小工程,市裡肯定要組成一個龐大的招投標領導小組,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怎麼能夠保證你推薦的這幾家公司中標呢!」
白雪媚不屑地笑了笑:「招投標的事兒別人不清楚難道我還不清楚,無論是市裡還是局裡組織,招標還不等於是在墳地裡招,不招出鬼來才怪,只不過你招的是這個鬼,他招的是那個鬼罷了。我心裡明鏡似的,只要你肯幫忙,問題就不會大,這些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
我沉思片刻,覺得非常時期,決不能輕易答應白雪媚,更何況,市紀委接到的匿名信中已經提到了我要將西四方工程交給卓越公司來做,這樣一來,我就更不能答應白雪媚了。
於是,我對白雪媚說:「媚子,你別跟我對付了,退一萬步講,這事兒只能到時候再說!如果你推薦的這幾個公司中了標,我們可以做個順水人情,但現在,我決不能向你保證什麼!」
「那不行!我答應了人家,你得給我一個保證。」白雪媚堅持說。
我的火「騰」地一下竄上了腦門:「媚子,你太不像話了,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什麼叫保證,誰敢給你保證!你以為西四方工程是我們家的嗎?你怎麼這麼不通人情不講道理!」
我想,我這一嚷,肯定會把白雪媚嚇住的。沒想到,她居然也憤怒起來:「我怎麼就不講道理了?你做的事兒,哪一件是講道理的?」
我驚住,詫異地望著白雪媚,奇怪,她今天這是怎麼啦?她可從來沒有跟我這樣說過話!
我平靜了一下自己,壓住火氣,低聲說:「媚子,你如果要是這樣,往後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不管我的事兒?」白雪媚冷笑道,「我的事哪一件不是你自己的事兒,給大張子辦轉業……我付出了多少?你得到了多少?這幾年咱們聯手搞工程掙的那些好處費,我拿了多少?你又拿了多少?我是在給你打工呀你知道嗎……到現在,我已經把西四方工程答應了人家,這是咱兩個人的事兒,你想管就管,想不管就不管?那好吧,既然這樣,我也不管你的事了……反正送你的酬金我一筆筆都記著呢,還有你打的這個條子!」
白雪媚說到這兒,從身後拿起她的手包衝我晃了晃。
聽了這番話,我立即警惕起來,聯想起白雪媚今晚的種種表現,猛然間感到了一絲後怕。我假意說:「媚子,瞧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怎麼像個孩子似的,你聽我說,我不是不管你……」
我再一次沒想到,白雪媚不客氣地打斷我的話,陰陰地說:「告訴你吧!你想不管都難了……」
我愣了,覺得白雪媚話中有話,隱含著威脅,於是,直言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乾脆說,你想怎麼樣吧?」
白雪媚很平靜,她以一種無賴的口吻對我說:「不想怎麼樣,就想要西四方工程,我實話跟你講,拿下這個工程,我再也不幹這一行了。你聽清楚了,咱們是一條船上的,既然是聯手,就誰也別想把誰甩下,你收了錢,就得辦事,不辦事兒就得出事兒,出大事兒,到時候咱們誰也別想好!」
赤裸裸的威脅硬梆梆地砸向了我,白雪媚太放肆了,這可怎麼得了!如果我這次敗在她的手上,我今後還不成為她手裡的玩偶?這些年,我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人沒整過,怎麼能讓她一個小女子嚇住?於是,我冷笑一聲,對她說:「媚子,為了一個工程,你沒必要這樣嚇唬我,就算我過去做事兒黑了一點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你也沒少從中受益呀,你想想,我給你辦了多少事兒?」
白雪媚口氣依然鐵硬:「你少得了便宜賣乖,你什麼樣我清楚,開啟天窗說亮話,西四方工程你到底按不按我說的去做?」
他媽的白雪媚她究竟想幹什麼!我的怒火三起三落,終於不可抑制地冒了上來,我指著白雪媚說:「你要是這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就是能辦也不給你辦!你愛怎麼著怎麼著!」
我說著,氣呼呼走出小書房,我就是要扳一扳白雪媚這個勁兒,跟我來「滾刀肉」這一套,還嫩點兒!
我來到客廳,掏出手機,擺出一副要給司機打電話的樣子。我想,事情到這一步,吃不住勁兒的應該是白雪媚,我早已經猜透,為了西四方工程,白雪媚孤注一擲地要挾我,但最終她還是要與我和解的,她的目的是要長期操縱我,讓我低眉順眼聽她擺佈,這絕對做不到!
我這樣想著,白雪媚果然就跟了出來。但是,令我再一次沒想到的是,她並沒有向我示好,而是手裡拿著我寫給她的借據,繼續威脅道:「你就不怕我告發你?」
我氣炸了肺,怒吼道:「你去告!」
「我一筆一筆給你記得清清楚楚,你就不怕?」白雪媚惡狠狠地說。
我說:「我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我怕過誰?你記得再清楚也沒用,我不會承認的!」
白雪媚將那張借據拿到我的面前:「胡鳳岐,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我相信你有顛倒黑白的能力,但是,你看清了!這是你親手寫的!你不承認行嗎?」
我看了一眼借據,不屑地說:「我就是借過你的錢又能怎麼樣?借錢犯法?」
「我要是不承認你借我的錢呢?」
「完全可以,但我會指控你陷害!」
「我要把它撕了呢?」
「也可以,那就說明我沒借過你的錢!」
白雪媚陰陰地冷笑一聲:「哼哼!難了!你看看這上邊的日期,××××年七月九日,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在市紀委即將審查你的時候,你企圖以借據的形式掩蓋你受賄的真相。請你放心,這張借據我決不會撕的,這是你的罪證!」
我驚呆了,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把日期寫成今天,這不明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此時,我一下子明白了過來,白雪媚原來是網了一個圈套讓我鑽,妄圖以這張借據來要挾我,這小女子為了達到承攬西四方工程的目的簡直是不擇手段了……
我意識到自己上了白雪媚的當,那股怒火「劈劈啪啪」熊熊燃燒起來。我燒昏了頭,忍不住一步衝到白雪媚面前。
白雪媚狸貓一樣跳開去:「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我惡狠狠地說,「把借據給我!」
我再次撲上去,白雪媚左躲右閃,跳進臥室,我火冒三丈,躥上前一把抱住她。
耳邊傳來一聲銳叫:「來人哪!殺人啦!」
我被白雪媚的喊叫嚇得跳了起來,連忙伸出胳膊勒住她象牙似的一段玉頸,並用另一隻手捂住了她花瓣一般美麗的嘴巴,就勢將她勒倒在床上。
風擺楊柳一般的白雪媚在我的腋下「嗚嗚」叫著,由於我用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身子在床上佝僂著,瀑布一般的頭髮在她的掙扎中瑟瑟抖動,她拼命地挺著身子,一隻手攥著那張借據竭力伸出去,一隻手夠向床頭櫃上的電話。我不敢懈怠,死死勒住她的脖子,想騰出手奪過那張借據,可是,只要我一鬆勁兒,白雪媚就「嗚嗚」大叫,猶如一條剛出水的鯉魚一樣不停地打著挺掙扎,我沒有辦法,只好更加用力地勒住她的脖子。
這樣持續了足有兩分鐘,當我感到白雪媚的身子軟了下來,斷定她再也無力反抗時,我迅速騰出一隻手去奪過她手中的借據,借據被白雪媚攥得死死的,五根手指合攏,有如痙攣了一般,怎麼掰也掰不開。當我好不容易將借據奪下來時,借據已被撕破,我顧不得細看,將借據抓成一團裝進衣兜。這時,我的手機鈴響了,我順勢從兜中掏出手機接聽,怕白雪媚藉機反抗,我的一隻胳膊仍然緊緊勒住她的脖子。
電話是我的司機馬長民打來的。
馬長民急急地說,他剛剛接了劉曉一個電話,劉曉向他打聽張瑞閤家在哪兒住,還說張瑞合喝醉了,正坐著計程車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聽後,趕緊鬆開白雪媚。白雪媚軟塌塌的像根麵條兒,「呱嘰」一聲癱在地上,那聲音給人一種無骨的感覺。我嚇了一跳,俯下身湊近白雪媚,將手伸到她的鼻翼試了試,感到沒有一點兒氣息。我嚇呆了,連忙把白雪媚抱起放在床上……
白雪媚的眼睛半睜著,默默地看著我,嘴角似乎掛著一絲冷笑,我拍著她的臉低聲呼喚:「媚子!媚子!媚子……」
白雪媚不吭聲,我伸手在她的眼前晃,沒有反應,我索性將她的眼皮捋下,鬆開手,她的眼皮又漸漸地彈開來,目光散淡地望著我。
在我的懷裡,白雪媚默默地看著我,一動不動,我徹底慌了,想到喝醉的張瑞合就要回家來了,我已來不及做什麼,連忙將白雪媚放平在床上,給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順手扯下一床空調被蓋在她的身上。
我開啟手機,給馬長民打了個電話,我一邊急急地吩咐他來接我,一邊急急地奔出了白雪媚的家……
走在樓梯裡,我才意識到自己殺了人,在徹骨的恐懼中,我僥倖地想,白雪媚會不會自己緩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