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雪媚孤注一擲捨身取「億」 胡鳳岐情急萬分作案在「床」

建設局長 劉冬立 第1頁,共2頁

常聽人說,歷史上的「內閣倒臺」、「宮廷政變」大多是在權力人物出訪、開會、休假等時節進行的。果然,我去省城參加全省城市建設工作會議不到兩天,「後院」就起火了。

這天下午四點多鐘,市紀委一個可靠的「眼線」給我打電話,說他們收到了一封狀告我這些年在發包城建工程時操縱招投標領導小組,暗箱操作,通過一個叫白雪媚的情婦發包城建工程,從中收受大量賄賂的匿名信,匿名信一筆筆詳細開列了鵬遠房地產開發公司支付白雪媚好處費和白雪媚支付給我好處費的具體數額。匿名信說,眼下,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工程即將啟動,工程招投標在即,這項近兩個億的工程據說已經由我內定給了卓越房地產開發公司。

「眼線」將匿名信舉報我收受「鵬遠」的具體數額一一向我做了彙報。他告訴我,內定「卓越」尚未形成事實,這個問題無關緊要,可匿名信反映我收受錢財的事兒卻引起了有關領導的重視。現在,市紀委已經著手進行調查,初步判斷,匿名信是「鵬遠」一個知情人寫的,但調查的關鍵人物很可能是匿名信中提到的那個白雪媚。

「眼錢」最後對我說:「老胡,這次舉報你收受賄賂,具體數額一筆筆開列得非常詳細,情況很特殊,絕對與往次舉報不同,事態嚴重。事情該怎麼辦,還是你自己掂量吧。我的意思,如果你與白雪媚真的有兩性和經濟上的關係,那麼,你要儘快做好工作,否則……」

我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匿名信反映我收受賄賂的情況樁樁件件都屬實,這個情況應該說只有白雪媚知道,「鵬遠」雖然知道我與白雪媚之間有交易,但交易的詳細情況他們不可能瞭解得如此清楚。那麼,這匿名信到底是誰寫的呢?

我關上手機,心急火燎地「掂量」起來。

這些年,白雪媚與我確實有交易,她先是變賣了自己的服裝店,辦了個房地產開發公司,她這樣做,無非是想傍上我承攬些工程。可是,她的公司既沒有充足的資金,也沒有施工資質,是純粹意義上的「皮包公司」,靠在我這兒承攬工程後倒手賺錢,這樣做太顯眼,讓我很為難。後來,在我的提議下,白雪媚乾脆做起了「鵬遠」、「卓越」等幾家大房地產公司的秘密業務代理,每次工程招投標,都由她代理的大公司業務員出面,而她本人並不出現在現場,這樣,我在暗中幫忙,玉成於她。憑著與我的個人關係,白雪媚從我這裡「套」走了不少工程,而每「套」到一個工程,白雪媚也確實給了我相當的好處費。像許多官員一樣,起初,我並不想收這些燙手的錢財,可白雪媚卻對我說:「你得的好處費都是從我個人的業務提成中提取的,這是我的錢,我是以個人名義對你進行酬謝的,換句話說,我這樣做,是我和你兩個人私人之間的事兒,與房地產公司和承攬工程都沒有關係……」

我是建設局局長,許多城建工程都是經我的手發包出去的,我做人做官一直堅持這樣四條原則:第一,不與地產公司老闆建立任何超出常規的朋友關係;第二,不收來歷不明的人送來的賄賂;第三,不收來路不明的錢財;第四,只有決定給人家辦事了,才能接受人家的錢財,事辦不成,錢財分文不收。盜亦有道,何況我是官員。這些年來,我嚴格按照上述原則辦事,不僅落了個清官的名聲,在很多人眼裡,我還是仗義、正直的化身。這不,前幾天,「鵬遠」老總為了獨攬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工程,半夜來到我家,出手就給了我二十萬元。我一下子就火了,我讓他把錢拿走,他不肯,我追上去,他關上門就跑。第二天,我將這二十萬元一分不少地交給了市紀委……

白雪媚是瞭解我做人做官的原則的,她屢屢勸我收下她的錢,無非是想長期背靠我這棵大樹,她的說辭是站不住腳的。但是,當時我在想,白雪媚既沒有自己的房地產公司,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房地產公司,而且每次招投標她也不會出現在現場,我給她暗中操作招標中標之事應該說隱藏得比較深,既然這錢是房地產公司給白雪媚個人的提成,我又不顯山不露水地為她做了許多事情,那麼,她從中給我一部分作為酬謝不也是應該的嗎!正如白雪媚所說,這些錢屬於她個人的饋贈,我本人並沒有與房地產公司發生直接關係,且這饋贈來路明確,出處清楚,我收這些錢並沒有違反我自己的原則,也不會有人知道,這樣一想,我便半推半就地接了。

這一「接」,便將我與白雪媚焊接成了一個「共同體」、一條「流水線」。

那時,為了張瑞合轉業的事兒,白雪媚已經同我上了床,儘管那次上床有點兒強姦的味道。我一向喜歡有個性的女人,我果然就喜歡上了這個美麗可人而又有些另類「味道」的火爆女人。張瑞合當上我的專車司機後,我們兩家在白雪媚的操持下頻頻接觸,關係好得異乎尋常,可是,隨著兩家關係的升溫,白雪媚的另類表現卻讓我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她隨我出雙入對,卻想方設法不讓我再次「得手」。我看得出,她很願意親近我,當我對她冷淡時,她總是適時地撩撥我,讓我想入非非。說實話,我幫白雪媚承攬工程完全出於想「佔有」她的目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倆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在我眼裡,白雪媚的身份既像女兒,又像情人,還像我的合作伙伴,有時我還把她視為「紅顏知己」,她與我的這種親情、曖昧和合作關係,莫名其妙地贏得了我的信賴。自此,白雪媚每承攬一項工程,不僅能給我許多若即若離的愛,還總是及時地從房地產公司給她的業務提成中提取一部分酬金給我。她對我說:「你是官員,每天有數不清的迎來送往,光靠你那點兒死工資怎能應付得下來?為官一任,在給別人做好事的同時自己也得到一些好處,這是通行的做法,現在的事兒還不都是這樣。」

白雪媚很會做人,酬金的事都是她代我存在銀行裡,每存一筆款,她都私下裡交給我一張清單。按理說,這些交易沒人知道,可匿名信中的舉報為什麼一筆筆開列得那麼清楚呢?問題出在了哪兒?市紀委如果真的查下來我該怎麼辦?

十萬火急,我必須與白雪媚見上一面。

沒等下午的會議進行完,我就偷偷溜出了會場,同司機馬長民一起風風火火地從省城趕回了定陵。

白雪媚果然來了,浪浪地扭著腰,很有韻致地走進我的視線,她打扮得很招搖,大紅旗袍開衩很高,雪白的大腿在旗袍的擺動中若隱若現。看到她,我的眼睛不由一亮,華麗的添香閣似乎也因她的到來而平添了一抹媚人的光輝。

添香閣是個很撩人的地方,男人和女人進入這裡,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放肆」的慾望。市紀委也許目前正在調查我,在這種情況下,我根本沒有「放肆」一把的心情。然而,面對可人的白雪媚,我還是忍不住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她示好。我把自己肥厚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當然,這一切做得自然而貼切,可是,我忽然感到自己手下的那個柔肩驟然一僵。這時,白雪媚回過頭,看了一眼添香閣前廳門口,笑著問我:「那個司機,是姓馬吧,好像叫馬長民吧……他怎麼沒來?」她說這話時,趁機甩掉我的手。當然,這一切,她也做得自然而貼切。

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笑著反問:「馬子不來,我怎麼回的定陵?」

「那麼,人呢?跑哪兒去了?」她歪著頭,很調皮地問。

我假裝不滿,環顧左右,故意說:「你瞧你選的這地方,人多眼雜的,我的車停在這兒讓人看見算怎麼回事兒。所以,一下車,我就打發他到別處吃飯去了!」

白雪媚似乎不高興了,嗔怪道:「你這當局長的,不但官僚,還難打點。你打電話讓我選個地方,我就選了。人都來了,你又說人多眼雜,這地方怎麼啦?鬧中取靜,找個雅間一坐,什麼話說不了?」

我沒有心情與白雪媚鬥嘴,便說:「好好好!你選的地方好,行了吧!」

白雪媚嬌媚地一笑,得意地一歪頭:「那當然!」又說,「好了,既然你誇我了,那麼,今天我請客!」

添香閣的引領小姐早就站在了我們的面前:「先生、小姐,你們是吃飯、喝茶,還是娛樂健身?」

我笑望著白雪媚:「你說!」

白雪媚說:「既然我請客,那你就說吧!不過,我可是吃過飯了的!」

我還沒吃飯,但我一點兒也不餓,我很隨便地對引領小姐說:「我們主要是說說話兒,聊聊天兒,給找個包間吧,僻靜一點兒的!」

引領小姐不易察覺地笑了笑,那笑很職業,但我還是看出她笑裡所蘊含的意味,她肯定把我們當成了一對「野鴛鴦」,於是,我改口說:「那你就給我們找個吃飯的包間吧!」

引領小姐答應著,迅速開啟對講機與人聯絡。過了一會兒,引領小姐遺憾地對我說:「先生,正是吃飯口兒,客人多,雅間暫時沒有了,你看……」

我對白雪媚說:「你看看,連雅間都沒了!不成,咱們換個地方吧!」

白雪媚說:「這麼晚了,到哪兒去?我是專門揀添香閣這樣豪華的酒店請你的,換地方多沒檔次。要不,咱們就到大廳吧?」

我說:「那怎麼行,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兒跟你談,大廳里人來人往談不成事兒。」

白雪媚終於警覺起來,她問我:「到底什麼事兒呀!會議都不參加了,大黑天從省城跑回來,還這麼神神秘秘的?你可不要嚇我!」

我四下瞅了瞅,身邊不時有服務員和顧客在穿梭,引領小姐正拿著對講機與什麼人通著話,我怕給白雪媚造成思想負擔,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小聲對她說:「也沒什麼,就咱倆那點兒事兒,我只想跟你單獨聊聊!」

白雪媚詭秘地笑,那笑有幾分挑逗:「你這當局長的,說的什麼話!咱倆那點兒事兒是什麼事兒?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不是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工程招標的事兒?你決定啦……」

我嗔起臉,「噓」了一聲。

白雪媚嚇一跳,乖巧地縮了一下脖頸,望望左右,小聲說:「看你,這麼嚴肅。是不是招標的事出了什麼岔兒……」

我「瞪」她一眼,搖搖頭:「不是!跟西四方那事兒沒關係!」

白雪媚似乎有點失望:「沒勁了不是,如果不是西四方那事兒,哪兒不能談,還讓我找個飯店!」

我連忙打斷白雪媚的話:「快別說了,我們不能在這幹曬著,咱們走吧!」

白雪媚問:「去哪兒?」

我想了想,還真沒有什麼好去處。

白雪媚看著我,試探著說:「大張子今晚不回家,不行你就到我家去談,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就是卓越公司那事兒……我可是提前跟你打了招呼的,實話跟你說,他們出的價比‘鵬遠’高多了,我已經答應他們了……」

我將手指放在嘴邊再次「噓」她一聲。正在這時,引領小姐突然興致勃勃地對我們說:「先生,很湊巧,二樓的一幫客人退出了一個雅間,請你們跟我來吧!」

我看了一眼白雪媚,徵求她的意見。

白雪媚點點頭,對引領小姐說:「好吧!」

我們並著肩走上樓梯。

為了向我示好,白雪媚挽起我的胳膊。這兩年,我總結出了一套規律,每當白雪媚有求於我時,她總是耍一點兒如此這般的「小聰明」,故意把我弄得心旌搖盪。

我伸出胳膊,藉機摟住了白雪媚的纖纖細腰,春意朦朧中,我們很快走上二樓。

二樓廊道酒氣沖天,猜拳行令的聲音從包間裡隱隱傳來。我皺著眉對引領小姐說:「太亂了,看看別的樓層有沒有雅靜一點兒的地方?」

引領小姐一邊領我們向前走,一邊對我說:「先生,你們是散客,來得晚了點兒,提前又沒有預定,現在,各個雅間都滿了,只有客人剛剛退出的這一間,您將就一點兒好嗎?」她這樣說著,依然帶著我們往前走。這時,我看到不遠處幾個人正向二樓的另一端走去,鬼鬼祟祟的樣子,還不時回頭看我一眼,我感到其中一個人的身影很熟悉。燈影下,我還沒看清那人到底是誰,那夥人已從二樓的另一端下了樓梯。

我愣住,猛然間意識到,添香閣人多眼雜,指不定被誰撞見。在市紀委正要調查或已經開始調查我的這個前夜,我與白雪媚在一起,無疑會授人以柄。

我突然覺得自己此時與白雪媚出現在添香閣,簡直是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我停住腳,從手包中取出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對引領小姐說:「對不起,丫頭,這飯,我們不在你這兒吃了。」

白雪媚和引領小姐吃驚地望著我,我望著她們詫異的眼神,沒做任何解釋,對著手機說:「馬子,到添香閣來接我,我在街對過的報亭前等你……」

我的奧迪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走馬燈似的車流中脫穎而出,一下子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和白雪媚急急地鑽進車內,坐在後排。這時,馬長民回頭問我:「局長,咱們去哪兒?」

還沒等我說話,白雪媚搶先說:「就到我家吧!」

馬長民回頭望我,我望著白雪媚。車內幽暗,白雪媚那雙勾人的眼睛在暗處波光粼粼,充滿曖昧。我心裡明鏡似的,此時此刻,白雪媚並不瞭解我的心情,她讓我到她家去,無非是惦記著西四方城中村改造那項兩個多億的大工程,她想把這項工程弄到手,很自然地要使用女人那些慣用的小伎倆;她要親近我,讓我嚐到甜頭,讓我想入非非。而要施展這些小伎倆,從環境氛圍上講,家無疑是最好的地方。

在對待白雪媚的態度上,有時我恨自己,我也有一把年紀了,這些年,風月場上逢場作戲的事兒見過不少,我是從來不動真情的。可是,自從與白雪媚有了那一刻歡情後,我的胃口被她高高地吊了起來,白雪媚很懂女人風情,曾經很含蓄地對我說:「你們男人是不能餵飽的,餵飽了,山珍海味也吃不出好來……」她的意思是說,男人本性如此,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為了長久地吸引我,她再也沒有讓我得到過,她有許多客觀理由對我講,總是跟我說:「你看,大張子給你開著專車,你的出行都由大張子控制著,我們之間的事兒要是他知道了,大家都不好做人!」到手的女人不得親近,確實令我有些沮喪,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曾經疏遠過她,可是,白雪媚這小女子很乖巧,她既想以美色誘惑、控制我,又不想輕易讓我佔到便宜,於是便「曲線救國」,搞起了「夫人外交」。不知何時,她竟私下裡同我的老婆拜了乾姐妹,有了這層似是而非的親友關係,兩家人很自然地便混成了一家人,白雪媚出入我家如履平地,每每有她的乾姐姐相伴左右,這就更加讓我難以下手。然而,儘管如此,白雪媚一直給我一種情未盡意未了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我暖洋洋纏綿綿浮想聯翩,驅使我心甘情願地為她做事兒;而她每次有求於我,都要向我拋上幾個媚眼示好,這種示好,讓我心裡很熨帖、很受用。

可是,今晚我糟糕的心情卻無意承接她的示好,於是,我正正經經地對她說:「深更半夜到你家?大張子又不在,合適嗎?」

白雪媚「嘁」了一聲:「有什麼不合適的?」她將頭靠近我的肩膀,繼續探我的口風,「你肯定是跟我談西四方工程的事兒?」見我不語,她又說,「不管是不是吧,在家裡談總比在外邊談保險!現在都稱‘地球村’了,定陵市也就像個小四合院,在這院裡,走到哪兒都能碰到熟人,更別說你還是大局長,你說是吧?」

白雪媚已經認定我與她談的是西四方城中村改造工程招標的事兒,她似乎下定決心要把我弄到她的家裡施展她的小伎倆。我暗想,既然如此,我何不利用她急於得到那兩個億工程的心理,與她達成某種協議呢?

於是,我對馬長民說:「也好,既然哪兒都有可能碰到熟人,那就到媚子家吧!」

馬長民應了一聲。

車子啟動了,樹影在路燈的照耀下如箭一般地一簇簇閃過。

我不語,默默地想著該與白雪媚怎樣談。市紀委收到檢舉我的匿名信已經不止一次了,這些信有的是我的「眼線」拿給我看的,有的是局紀檢組轉給我的,一律是電腦列印,看不出筆跡,從內容上看,真憑實據的東西不多,道聽途說的東西不少。我知道,這些匿名信大多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外圍人和建設局內部一些不太知情的人寫的。在他們筆下,我的罪名無非是在工程招投標中搗鬼,或者包情婦、養小蜜什麼的。現如今,但凡有官職有實權的,有幾個沒有被人告過狀?市、局紀檢部門本著「還幹部一個清白,給群眾一個明白」的原則,對匿名信反映的情況進行過多次調查,調查自然是不了了之。說真話,為官多年,官場上「糊窗戶」、「抹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套路我都清楚,對付調查的辦法我也清楚。這些年,我在市政府要害部門結交了幾個鐵哥們兒,許多事情不等我親自出面,鐵哥們兒就已經為我擺平了,因此,我並不害怕調查。曾經有一次,我舉著一封批轉的匿名信在全域性幹部大會上公開說:「有人不顧大局,越級上訪,越級告狀,寫匿名信!捏造事實,汙衊領導,在這裡我要警告這些人,無論你告到哪一級哪個部門,最終這些信也要落到我們局領導的手裡;無論你告什麼問題,最終也要由我們局這一級組織進行處理……」我的言外之意是,無論誰告了我的狀,我都清楚;無論告出什麼問題,我都是自己處理自己。

我的話震住了一批人。

然而,這一次,我卻覺得不簡單,因為,這封匿名信已經將我收受的錢財列得一清二楚?看得出,這是一個瞭解內情的人舉報的,是哪個王八蛋呢?是白雪媚嗎?肯定不是!她到如今還沒心沒肺地盯著西四方那樁兩個多億的大工程,她告倒了我,她會有什麼好?可是,如果是‘鵬遠’的人告了我,那麼,我與白雪媚私下進行的交易他們怎麼會如此清楚呢?

難道是張瑞合?

在我的感覺中,張瑞合似乎已經開始懷疑我與白雪媚的關係了。我注意到,近些年來,他雖然對我依然畢恭畢敬,言聽計從,但從他與我的目光對視中,我已經看到了某種敵意的火花。這樣看來,一定是我打翻了他的「醋罈子」,使他無所顧忌鋌而走險,不惜以出賣自己的妻子和毀掉自己的家庭為代價。可是,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白雪媚曾經不止一次地對我說,咱倆的事兒,張瑞合一無所知……

一隻細軟的手在黑暗中伸過來柔柔地攥住了我的手,那是白雪媚的。她似乎在以這種方式同我進行著某種資訊交流……

我的思緒像雲,那柔柔的一攥像風,倏然之間,風把雲吹散了。

心頭漸漸湧上一種異樣的渴望,我想,白雪媚已經迫不及待地討好我了,等到了她家,她會怎樣表現呢?畢竟,兩個多億呀!為了西四方工程,白雪媚會不會捨身取「億」?

可是,想起那封匿名信,我的渴望很快枯萎了。事關重大,心如亂麻,今晚,我實在是沒情緒。

「馬子,從省城到定陵跑多長時間?」白雪媚一邊撫弄著我的手,一邊若無其事地同馬長民搭碴兒。

「跑高速,快!也就兩個多小時吧!」馬長民說。

「好像得三個多小時吧?」

「用不了!夜裡路上的車少。」

「車少就能趕出一個小時的時間?」

「夜裡跑車,出數!嫂子你自己有車,守著大張子,你的駕駛技術肯定不錯,不信你自己跑跑試試!」

「我那輛桑塔納,還能輪到我開,大張子一個人就霸住了,開自家車給公家辦事……」白雪媚說到這兒,使勁捏了一下我的手,「喂!你這大局長可得給大張子補助點兒汽油錢!」

我咳嗽一聲,沒有說話。

馬長民笑了:「嫂子!你真是,買得起馬置不起鞍,車都買了,還在乎這點兒油錢!等把西四方工程拿下,你把大慶油田買下來!」

我奇怪,馬長民怎麼也認為我今晚要跟白雪媚談西四方工程招標的事兒了?他憑什麼這樣認為?想起匿名信中揭發我將西四方工程許給了白雪媚,我不由得憤怒起來,我呵斥馬長民道:「馬子,好好開你的車!我說過你多少次了,專車司機,多嘴多舌,不該說的瞎說,你怎麼就管不住你那張臭嘴!西四方工程拿不拿下是你操心的事兒嗎?大慶油田你買下,你以為你是誰?」

馬長民回了一下頭,見我真生氣了,吐了吐舌頭,「嘿嘿」乾笑兩聲,不再說話。

白雪媚吃驚地看著我,半晌,暗暗捏我一把,小聲問:「怎麼啦你?是不是有煩心事兒?馬子也沒說啥呀,怎麼就發這麼大火兒?」

我正襟危坐,沒有言聲。

白雪媚的手慢慢鬆開我的手,扭過身子,默默地望著車窗外。

車子徐徐停住,到白雪媚家了。

白雪媚先下了車,殷勤地為我開啟車門,關照一聲:「看你這大胖的身子,真該減肥了,慢點兒慢點兒!」

我扶了一把白雪媚的胳膊,走下車,沒好氣兒地對馬長民說:「先把車開走,啥時接我,等我電話!」

馬長民應著聲,掉頭把車開走了。白雪媚望著我笑了:「喂!臉快掉下來了!小心,別砸了腳面!」

我打量著白雪媚與張瑞合的家。

這個家我曾經來過四五次,一次是我們兩家人開車到雙鳳湖釣魚,回來後自己動手燉魚吃,另外幾次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一次是在兩年前,我把張瑞合提為徵遷科長後,白雪媚硬把我和我老伴接來吃了一頓飯,之後,又玩了幾圈麻將。

現在,我又來到了這個家。

防盜鐵門砰然關閉,屋裡只有我和白雪媚,燈光橘黃,色調溫暖,氛圍一下子曖昧起來。我倆對視,沒有說話,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今晚我與白雪媚之間肯定會發生一點什麼事情。

果然,白雪媚笑吟吟地飛我一眼,嬌嗔地指著我的鼻子道:「你呀你!臉一沉,夠十五個人瞧半個月的,到家了,還不把你那張黑臉弄活泛些,弄出點兒情調來,也省得讓人見了犯怵!」

我便笑了:「你怵什麼?我剛才是衝馬長民發火兒,又不是衝你!」

白雪媚走到客廳迎門牆一面玻璃鏡前,理了理額前的散發說:「算了吧!你那火衝誰發的我還看不出來?好了!不管怎麼著,到我家了,總得給你滅滅火兒呀!就讓茶水滅吧!」

她這樣說著,便款款地走向廚房洗茶杯,洗完杯子,又從廚房款款地走出來,「咔吧」一聲開啟我身邊的飲水機,之後,貓腰從一個櫥櫃裡取茶葉。她取茶葉時,圓滾滾的臀部在旗袍的包裹下惹人眼目地衝著我,似乎是有意的。我望著她美妙的臀部在我眼前左扭右擰,心裡漸漸湧起一波騷動,我竭力壓抑著這種騷動,著意想了想該如何同白雪媚談匿名信的事兒。這時,我看到白雪媚無奈地嘆息一聲,直起身,柔柔地衝我一笑,抱歉地說:「這日子過的,連茶葉都找不到了!」

我擺了擺手:「算啦算啦!你別忙了,有幾句話我要跟你說清楚,完事後,我還要連夜趕回省城!」

白雪媚沉吟片刻,點頭說:「也好!」便坐在了我的身旁,一雙美目靜靜地望著我,揣測道:「看來,你今晚急惶惶地趕回來找我,真的不是為西四方工程招標的事兒!」

我說:「傻丫頭,你也不想想,西四方工程又不是明天招標,我至於從省城連夜趕回來嗎!」

白雪媚認真地望著我,神情有點緊張:「到底為什麼事兒?」

我直截了當地說:「下午四點鐘,我得到了一個可靠訊息,市紀委可能要查我!」

白雪媚吃了一驚:「查你?查你什麼?」轉而,她又笑了,很輕鬆地說,「查你也不是一次了,每次查都能把你查成一個廉政模範,有什麼了不起,至於這麼緊張?」

我說:「這次沒那麼簡單!」

白雪媚「哦」了一聲,關切地問:「怎麼?」

我嘆口氣,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之後,我又談了我的看法,我說:「咱們倆之間的事兒,應該說只有咱們倆知道,你是不可能寫匿名信的,我也不可能自己告發自己,這事兒肯定是一個知情的人乾的。你好好想一想,咱倆的事兒,還有誰知情?」

白雪媚愣怔著想了一會兒,莫名其妙地笑了:「咱們倆的事兒,當然只有咱們倆知情,你和我都不可能對外界講,可是,現在的人比猴還精,咱們倆的事兒做得再秘密,人們也能猜出來!你想,房地產界這點兒貓膩誰不清楚,工程一到手,好處三六九,凡是出了力的,利益均沾,這是連傻子都知道的常識。你還能瞞得過人?」

白雪媚的忽然發笑使我感到悚然,我說:「你別滿不在乎的,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你給我的每一筆錢,匿名信中都一一開列了出來,這些情況別人是怎麼知道的呢?是猜出來的嗎?把具體數字都猜那麼準?說不通吧!」

白雪媚的一雙美目吃驚地瞪著我:「你的意思是……那匿名信是我寫的,我揭發你,捎帶腳兒再把我自己揭發了?我有病,我缺心眼兒!我腦袋進水了!」

我說:「你個傻丫頭,我並沒懷疑你,我只是讓你好好想一想,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夠列出這麼詳細的清單來。」

白雪媚皺眉想了想,嘆息一聲說:「我再跟你說一遍,咱倆之間的那些事兒,連張瑞合我都沒告訴過,我倆雖然是夫妻,可我掙多少錢,錢存在哪個銀行,我從來沒跟他說過,更何況別人?我這麼說,你相信嗎?」

我曾經懷疑過張瑞合,我與白雪媚的關係如果打翻了張瑞合的「醋罈子」,那麼,作為一個男人,張瑞合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兒完全是有可能的,但是既然白雪媚說張瑞合不知情,我自然也不好說什麼。於是,我對白雪媚說:「你的話我當然相信,我並不是說咱們的事兒是大張子告發的,可是,到底是誰寫的匿名信呢?你好好想一想!」

白雪媚皺著眉,思忖片刻,搖搖頭。

我說:「我的‘眼線’曾懷疑是鵬遠的人寫的,你再想一想,鵬遠的人有誰知道這些事兒?他們告發我,有沒有可能?」

白雪媚沉默了,半晌,她說:「按道理講,不會的!鵬遠是承攬工程的受益者,怎麼會告你呢?」她又想了想,問我,「是不是你自己沒注意,不小心把這事兒露給了什麼人。你當局長這麼多年,樹敵太多,會不會有人藉機整你?」

我「嘁」一聲,不屑地望了一眼白雪媚:「這種事兒我能告訴別人嗎?至於會不會因我樹敵太多,我不敢保證。可是,就算有人故意整我,那麼,這一筆筆很具體的數字……」我說到這兒,躊躇了片刻,怕說下去會再一次引起白雪媚的誤會,於是,轉而安慰她說,「好了好了,既然我們倆都想不起事情壞在了哪兒,也就不要去想它了,其實這種事兒說大就大,說小就小,關鍵是怎麼擺平它……」

白雪媚專注地望著我:「那你說,怎麼擺平?處理這種事,你是最有辦法的!」

我苦笑,想了想,對白雪媚說:「媚子,擺平這件事兒的關鍵全在你這裡!首先,無論誰到你這裡來調查,匿名信上揭發我收受酬金的事兒,你一概不能承認……」

白雪媚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我剛要繼續說下去,白雪媚忽然笑了:「我的大局長,現在的事兒,你比我更清楚,‘下邊’有人告,‘上邊’沒人查,或者是不真心查,告了也等於白告;可是,‘下邊’有人告,‘上邊’要是有人查,而且是誠心去查,沒問題也能給你查出問題來。當然,對匿名信中反映你的那些事兒,我可以不承認,可是‘上邊’要是非要查出你什麼來,我能頂得住嗎?我聽說,市紀委辦案子,有時是要上手段的,他們要是認定我賄賂了你,給我上手段怎麼辦?我是個女人,我可不是李玉和……」

白雪媚說出這番話,是我萬萬沒想到的,她說她是女人,不是李玉和,這就是說,她很有可能在頂不住壓力時出賣我,以白雪媚為人處世的精明,她怎麼會面對面對我說出這樣的話?她要表達一種什麼意思?他媽的,關鍵時刻,白雪媚要拿我一把,我不由憤憤起來,但轉念一想,此事不能急!於是,我穩穩心神,壓著火氣,試探著對她說:「媚子,我理解你!你畢竟是個女人,如果你不肯為我承擔什麼的話,我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我把你給我提取的所有酬金都退還給你!」

白雪媚依然笑著,把頭搖成了一個撥浪鼓:「不行不行!這怎麼行呢,我們倆分工不同,按勞取酬,你出了力幫了忙,那些錢就應該是你的呀!你退給我算怎麼回事兒,這不是陷我於不義嗎?」

白雪媚搞什麼鬼?她不想為我承擔什麼,又拒不接受我退還酬金的建議,她想幹什麼?

我生氣了:「媚子,你對這件事的態度,可真讓我後怕呀!我還是把錢退給你的好,否則……」

白雪媚也「嘁」一聲,不屑地白我一眼:「否則什麼?其實,你這個人挺沒勁的,我也就那麼一說,逗一逗你,你還當真了,真沒風度!你怎麼就不想想,我是誰?我是你乾妹妹呀!市紀委查下來,我還能不給你扛著?另外,我是自由職業者,我怕誰?只是我覺得你說的那兩個辦法太笨了點兒,我倒是還有另外一個辦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我心裡立即豁亮了,長舒一口氣,嗔怪道:「你這個鬼丫頭,我跟你說正經事兒呢,哪有心思跟你鬥嘴!快說,你有什麼辦法?」

白雪媚神神秘秘地湊近我,小聲說:「你可以給我立個借款協議,這樣,我給你的那些酬金就成了你借我的,市紀委不查則已,當真查下來,我可以跟他們說,這錢是我借給你的,是個人借貸行為,有借款協議為證。如果這樣,市紀委還有什麼可說的?領導幹部收受賄賂是犯罪,可國家的哪部法典也沒有規定領導幹部不許借錢呀!你想想,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我眯起眼,認真地想了想,覺得白雪媚這小女子想出的這個辦法還真是不錯。這樣做既不用退還酬金,又說明了錢的來路,受賄有違黨紀,借錢卻不犯國法。高!實在是高!但是,我還是有些擔心,我問白雪媚:「幾百萬元的借據呀!如果市紀委調查的時候問我,你借這麼一大筆錢幹什麼?我怎麼回答呢?」

白雪媚「咯咯」地笑出了聲,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捅了我一下,揶揄道:「古人說的真好,‘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這個問題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你這麼大個人物難道還用我教你嗎?」

面對白雪媚的嘲諷,我的臉有點發燒,我沒好氣地說:「時間緊,你就別賣關子了!」

白雪媚斂住笑,一本正經地對我說:「好吧!我告訴你,你隨便找個理由……比如,你說你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辦工廠需要幾百萬,你一個大清官哪裡有那麼多錢呀!於是你就跟我這個生意人來借了,我們生意人有多少錢別人誰也管不著,至於你為什麼要跟我借?大張子原來是你的司機呀!你愛人是我的乾姐呀!兩家關係好,這不犯哪家的王法吧?不犯法不違紀他們就管不著!這樣一來,他們還能查什麼?你想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我小看了這個小女子,官場、生意場上亂七八糟的事兒,白雪媚懂得不比我少,另外,我發現她確實有一點小聰明,她讓我寫借款協議,不僅可以掩飾我的受賄行為,同時也抹平了她自己的行賄行為。

我望著白雪媚,認真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還算是一個安全之策,更何況,匿名信事發突然,按「眼線」的說法,市紀委很快就要查下來,我在省城開會,已經沒有時間部署對抗調查的一系列事情了。於是,我點了點頭,對她說:「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白雪媚見我答應了,立即站起來,高興地對我說:「如果你沒意見,就跟我到書房來打個借據吧!」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是夜裡十二點多鐘。

我站了起來。

然而,我還是猶豫了一下。白雪媚見狀,催促道:「你是不是又有什麼高見了?」

我又認真想一想,覺得立個借款協議並無不妥,於是,一身輕鬆地跟著白雪媚走進了書房,心想:「有了這個借據,市紀委就是查出了我的存款,我也可以抵擋一陣了,接下來的事態如何發展,我心裡沒底兒,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了!」

檯燈拉亮了,白雪媚開始撅著渾圓的臀部在書桌裡翻找著什麼。

「說是書房,其實這是鼕鼕的屋……」她說,「鼕鼕常年在他姥姥家,筆呀墨呀紙呀什麼的,一時還真不好找……我們這個家,說白了就是個旅館,大張子忙,我也忙,誰也不沾家,什麼東西都沒個準地方放,就連茶葉都找不到,你說這日子過的……」

書房狹小,我站在了白雪媚的身後,不知自己該幹些什麼,只好默默地望著她。

燈光橘黃,烘出一股暖意,白雪媚的頭一會兒埋在書桌的抽屜裡,一會兒又埋在下面的小櫥裡,她的臀部在燈光製造的溫馨暖意中或蹲或撅,或左擺一下,或右扭一下,有一種說不出的誘人情調。望著她緊繃繃的臀部,我忽然覺得小肚子下面一陣發熱,就有一種蠢蠢欲動的念頭在心頭流動起來,那一刻,我禁不住伸出手,輕輕地、充滿愛憐地摸了一下白雪媚那圓滾滾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屁股……

白雪媚嚇了一跳,尖叫一聲,頭髮旋成了一個弧形的扇子面,飛快地扭轉身望著我。她把散落到眼前的頭髮用小拇指迅速勾到耳後,嘴巴撅成了一個美麗的喇叭花,她先是憤憤地說:「你……嚇死我了!」繼而又含情脈脈地剜我一眼,揶揄道,「你,你還是領導幹部呢……」

白雪媚的反應使我聯想起了非常熟悉的一幕,只一瞬間,我已經迅速認定,這一幕恰恰正是幾年前我與白雪媚做愛之前「火力偵察」的重演……

歷史上演的每一幕,居然會有如此驚人的相似之處。

幾年前,白雪媚為張瑞合轉業的事兒,經人介紹找到我。那時,白雪媚比現在還要惹人眼目,穿著招搖,舉止也招搖,我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我並不是眼前一亮,而是心頭一驚,我被她的美貌驚得心尖兒發顫。那一刻,我作出了這樣的猜測:眼前這個小女子不是個粉墨春秋的梨園弟子,就是一個職業上與坐檯「小姐」沾點邊兒的風塵女子。那時,我似乎已經預感到自己將會與這個小女子發生一點什麼事情。

可是,我想錯了。談過話後,我才知道,白雪媚是個正兒八經的全日制大學本科學生,她的父母都是部隊離退休老幹部,她主動辭去設計院工作做起了服裝生意,她的穿著打扮確實與職業有關,但她絕不是我想象的那種職業女人,這使我對她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受,我為自己能遇到這樣一個文化高、素質高、模樣好且具有某種職業性風騷的幹部子女感到興奮,於是,我很爽快地答應了她的要求。我對她說:「你丈夫轉業的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你儘管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