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哪一片上去?」
「她想到恆昌縣天河鄉的馬蓮溝村去。」
「那可是個邊遠的山村,她可想好了。」
「就讓她去吧,她對那兒的印象不錯。」
「我想沒問題,像城郊這幾個村,還有人爭,像馬蓮溝這些邊遠地區,有人自願去,我們求之不得呢。」
「也就是說,她到馬蓮溝去不成問題了?」
「這要統一分配,最後由有關的會議決定,不過,她想去的是馬蓮溝,我想沒有什麼問題。你要告訴她,那可是個條件比較艱苦的地方,也不容易做出成績,去了以後再要求調換,那就不好辦了。因此,她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
「這沒問題。」
「但願沒問題。」
丁小凡又問了幾個問題,聊了一會兒這次掛職的有關事宜,就回局裡了。
此後不久,掛職人員全部分配到各村,凌琳如願被分到馬蓮溝村,任村委會主任助理。接著是集中培訓,培訓完後,要求由掛職人員所在單位負責,把掛職人員送到掛職的村上。自然,凌琳就由丁小凡去送了。
到了村上,先去馬維存家。馬維存對丁小凡心存感激之情,和他又能諞到一塊兒,他們客氣了一番,馬維存就對丁小凡說:「要是你來就好了,我情願把這個主任讓給你。」
丁小凡瞥一眼凌琳,凌琳的臉上泛起些微的紅暈。他對馬維存說:「你這顯然說的不是心裡話。」
馬維存趕忙說:「蒼天在上,你真正冤枉我了,我說的還真是心裡話。」
丁小凡就說:「那就是你無知了。誰不知道這村委會主任是村民選的,你想給誰送就送給誰呀。不然,我們小凌也不至於任你的助理,最少也得任個副主任吧。可見,你不是口是心非,就是無知。」
馬維存呵呵地笑了起來。丁小凡就說:「玩笑歸玩笑,工作歸工作。小凌下來,往大里說,是市委市政府新農村建設戰略部署的一項措施,她是下來幫助村上開展新農村建設的。往小裡說,是我局的工作任務,也是小凌的工作任務。所以,你不要不當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馬維存緊忙說。
「知道就好。」丁小凡說。
「從今天起,」凌琳說,「就要在馬主任的領導下開展工作了,希望馬主任真心教我。」
「這小凌客氣的,我都不會說話了。」馬維存說。
「說了半天,你打算把小凌安排在哪裡住呢?」
「這我早就安排好了,吃住都在秀才爺那兒。秀才爺有文化,老嬸子愛乾淨,在咱村裡,茶飯也是數一數二的。」接著,馬維存輕描淡寫地對凌琳說,「掛職這段時間裡,村上有事呢,就來住上一陣子,在村子裡走走看看,沒事呢,就進城待著。上面有人下來檢查什麼的,由我們應酬就得了,保證讓你完成這掛職任務。」
「噢,你說來說去,還真把小凌當成完任務來的了。」丁小凡說,「我鄭重地告訴你,小凌是你的助理,是來幫你工作的。她雖然不太熟悉農村,但她有好多設想,會幫你們做好多事的,你不要不當一回事,說得這樣輕鬆。」
「這樣就好。」馬維存說。
「我建議你們,先讓她在村裡轉轉,熟悉熟悉情況,你們坐下來,把村上的工作好好地捋一捋,搞出一個規劃,找一些符合馬蓮溝實際情況的專案,爭取市、縣有關部門的支援,搞出一點名堂來。不要以為打了兩口井,明年春種沒有問題,就萬事大吉了。」
凌琳望著馬維存,對馬維存說:「只要村上有這個決心,我會盡力的。」
馬維存一改嬉皮笑臉的樣子,掛上一副正經的模樣,說:「說實話,這個新農村建設怎麼建,我們村幹部也議過多次,一說就是一個字:錢。沒有錢,拿什麼建這個新農村!原來想,不論誰來掛職,能在資金上支援一下,就算完成任務了。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心裡有底了。小凌有什麼設想,都說出來,能幹的,我們想辦法幹,幹它三年五載的,把這馬蓮溝幹出個樣兒來。」
「對,這就對了,這才像馬大主任說的話嘛。」丁小凡說。
凌琳也笑笑,說:「你這樣一說,我的決心更大了。」
他們說了一會兒話,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晚飯安排在秀才爺那兒,他已經打發孫子來請了。
他們到秀才爺家裡,大家坐上炕,炕桌上已經擺好了醋呀,辣子呀,芥末呀,蒜呀什麼的調料缽,他老伴擀麵。丁小凡一看,她做的是長面,當地人叫做灰面,那面是在數小時之前和好的,餳到現在,已經十分柔韌。她擀好了一張,反覆摺疊後,切開,兩手攏住一頭,提起來一抖,搭到擀杖上,擀杖一頭頂在她的肩窩裡,另一頭抵在牆上,雙手攏住麵條慢慢地捏,捏一會兒,抖動抖動,再捏,直到捏成細長細長的長面,就可以下鍋了。每人都端上一碗,調上各色調料,吃到嘴裡,又有味,嚼起來口感又爽。凌琳調得芥末多了點,吃了一口,濃濃的芥末味直往她的鼻子裡鑽,她鼻子癢癢的,直想打噴嚏,又不好意思打,就使勁忍,忍著忍著就流下淚來了。馬維存就打趣她,說還沒有呆上一天,就開始哭鼻子了。她就又笑起來,大家也跟著她笑。
飯後,上了點鹹沙蔥、酸白菜什麼的,秀才爺就拿出一瓶酒來,就要往開打。丁小凡上前攔住說:「一來就喝你的酒,哪能成呢。」
秀才爺就說:「我老漢這輩子就好這點,平日裡,有你嬸子管著,偷著喝上幾口,一點都不過癮。你們來了,就能陪著你們痛痛快快地喝一場了。」
丁小凡就說:「嬸子做得對,這麼大年紀了,還是不要喝得過量了。」他轉身對凌琳說:「你住在這兒,以後也幫著嬸子看著點,儘量叫秀才爺少喝,別喝壞了身體。」
秀才爺長嘆一聲,說:「以後這酒呀,難得喝個痛快了,今天就允許老漢喝個夠吧!」他說著,乘丁小凡不注意,就把酒瓶給開啟了。
既然開啟了,他們再也不好拒絕,就喝了起來,每人過了一個圈子,都有點酒了。秀才爺站起身,隨手拿起一把笤帚,當作扇子,在炕上邊扭邊唱,越扭越歡。在場的人也忍不住跟著扭起來,他老伴就說他老沒正行,凌琳則笑得前仰後合。這樣扭著唱完一段曲子,丁小凡喘口氣,笑呵呵地對秀才爺說:「你老好興致呀!」
秀才爺眨眨眼,有點醉眯眯地說:「年輕人,你說,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歷朝歷代,哪有種田不納糧,養馬不當差的?這現如今,不僅不納糧了,種地還給發錢,娃娃上學,不但不收學費了,還有補貼,如此太平盛世,你說,老漢怎麼能不高興呢!」
聽此言,丁小凡就禁不住說道:「古人說得好,‘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老人家真是性情中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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