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以後,丁小凡修改完成了天河流域考察情況的彙報材料,經局裡討論定稿後,呈送給了市政府。他想想手頭暫時沒有什麼緊急的事,就給宿善果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他的意圖,宿善果在那頭說,這事就那麼定了,具體怎麼做,我讓小艾和你聯絡。丁小凡說,你告訴我她的電話號碼,還是我主動一點,我和她聯絡吧。宿善果就給他說了一個電話號碼,他撥過去,就把宿善果的意思給她說了說,艾夢瑤客氣了幾句,說道:「就按你說的辦,怎麼都行。」
丁小凡說:「最好我倆當面商量一下。」
艾夢瑤說:「行。」
丁小凡就又問:「那你看,是我過去,還是煩勞你過來一下?」
「那就只能是我過去了,怎敢勞你丁大主任的大駕。」
「客氣話就不說了吧,你能過來,我當然歡迎。」
「好,我馬上過去。」
不一會兒,艾夢瑤就過來了。丁小凡站起身,和她握握手,示意她坐在沙發上,丁小凡走過去,給她泡了杯茶,就又坐回到寫字檯後,微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剛要說事,電話鈴響了,他一接,是陳志之的,叫他過去一下。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望著艾夢瑤說:「對不起,局長叫我,我去去就來。」說著起身向外走去。
艾夢瑤喝了一口水,打量著這間屋子。辦公室不算小,沙發對面是大大的兩個窗戶,兩窗戶之間的牆上,掛著一排書寫有各類制度、本室和本人職責的牌子,東面靠牆,擺放著一溜兒櫃子,透過櫃子的玻璃,可以看到成堆的檔案和書籍。櫃子下面,是一張偌大的寫字檯,與沙發形成四十五度角。其上斜放著一面液晶顯示的電腦螢幕。她站起來,走到寫字檯後面,順手把轉椅轉了轉,禁不住笑笑,順勢坐了上去,輕輕地搖晃著,目光就落在寫字檯側面矮櫃上的一摞筆記本上,那些本子很精緻,厚厚的,一看就有一種閱讀的慾望。她隨便拿起一本,有意搭無一搭地看了起來。
「對不起,」艾夢瑤正看得津津有味,凌琳進來了,她向艾夢瑤問了聲好,自我介紹了一番,就過去給艾夢瑤的茶杯裡添了點水,從茶几端到寫字檯上,對艾夢瑤說,「丁主任在陳局長那兒有點事,你先喝口茶,他一會兒就過來。」
艾夢瑤放下筆記本,笑著說:「沒關係,我正在學習你們丁主任的這些寶貝本本呢,想不到丁主任的愛好如此廣泛。」
「對,他這人哪,閒下來就愛看點兒東西,看著有趣,就動手記下來,時間長了,積累的也多了。有天,我見他翻看著這些東西,我就說讓我給你整理整理,他也就同意了。沒想這一整理,就整理出十幾本來。」
「看得出來,你也很愛學習嘍。」艾夢瑤說。
「談不上,不過,受丁主任的影響還是有的。」
「那還得自己愛好才行。一個不學無術的人,是怎麼也影響不了他的。你說是吧!」
凌琳想起秦壽、呂四權之輩,覺得艾夢瑤說得有理,就笑笑說:「說的也是。」她還要說點什麼,有人叫她,她尷尬地笑笑,說聲對不起,就出去了。
艾夢瑤看著這些本本,她想,這個丁小凡,人在機關,而想著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怪不得,這麼精明的一個人,只在這個崗位上混,也就不難讓人理解了。這樣想著,對這位認識不久的男人,肅然起敬,生出一些無以名狀的情懷。她還要看其他的那些本子,丁小凡風風火火地進來了。進來就連說對不起對不起的。艾夢瑤笑著從轉椅上站起來,說沒什麼沒什麼。接著問他:「局長那兒的事忙完了。」
「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事,說完了。我們說我們的正事吧。」
「你吩咐就是了,有什麼好說的呀!」
「你們宿總不是說要下去考察一番嗎?我們最近就去一下,怎麼樣?」
「我沒有任何意見。時間你定,哪天要走,打個電話就行。」
「今天就去,可以嗎?」
「沒問題。」
「不知你們宿總有沒有興趣去?」
艾夢瑤說:「這就要問人家本人了。」
「好,我給他打電話。」丁小凡撥通了宿善果的電話,邀請他一塊兒到馬溝去。宿善果就在電話中說:「這事你和小艾去就行了,她可以全權代表我。」
「我是想讓你到鄉下去散散心,呼吸呼吸那裡的新鮮空氣,修修心,養養性,就算是調節一下身心吧!」
「我也想去散散心,可我的事兒誰來幹呀!我可不像你,你的事是不計成本的,去多久也誤不了什麼。可我幹得是自己的事,我這耽誤了,損失的可是我自己呀。」
「你也不要擺資本家的臭架子了,比爾蓋茨也有休假的時候,他老人家都在滿世界跑,何況你一個小財主!」
「真拿你沒辦法,好吧,你說,什麼時候去。」
「就現在,如何?」
電話中沉默了一會兒,宿善果說:「行,就隨你的意吧。」
丁小凡、艾夢瑤、宿善果,乘坐局裡的越野車,一同前往馬蓮溝村。
到了村上,他們直接到馬維存的家裡去。丁小凡說明來意,馬維存喜形於色,因事情來的突然,他就有點手忙腳亂,不知怎麼才好。丁小凡說,你先把客人讓上炕再說吧。於是,他就讓客人上炕。宿善果上了炕,盤腿坐下來。艾夢瑤坐不慣炕,就在炕沿上坐下,小胡從面櫃旁順手拿了一個小凳子,坐在小凳子上。馬維存的老婆放了個炕桌,拿過一碟子饃來放到炕桌上,每人沏了一杯茶,就又忙她的事去了。馬維存在地上轉來轉去的,丁小凡見狀,就給他使個眼色,兩人出了屋子,馬維存皺著眉說道:「你也不給我透個信,我是一點準備都沒有,我怎麼招待人家呢!」
丁小凡說:「你不知道,這人好招待,既不吃肉又不喝酒。」
馬維存聽此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說:「這就更難辦了。平常村上招待個人,也就是殺個羊。儘管羊這會兒還在山上呢,遲了遲還有個指望。你這會兒來個不吃肉的,我就沒手逗了,丁主任,你趕緊想個辦法吧!」
「這個我不管,反正人我給你領來了,能不能讓人家掏腰包,就看你們的了。」
他倆正說著話,過來一個小孩子,馬維存就向那個孩子招招手,嘴裡說:「哎,小夥子你過來。」那小孩子就過來了。馬維存對他說,「你去叫一聲你三爸,叫他趕快到我屋裡來,就說有重要的客人來了。聽明白沒有?」那孩子說聽明白了。他就說,「聽明白就好。快跑。」說著在那小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一把,那孩子就飛也似的跑了。那孩子跑了之後,馬維存對丁小凡說:「你說吧,我的丁爺爺,你說咋辦就咋辦吧。」
丁小凡就說:「我聽聽人家的意見,看人傢什麼意思再說。你說呢?」
「好。」馬維存應了一聲,就隨丁小凡進了屋子。丁小凡對宿善果說:「哎,宿總,我們來之前也沒有給他們打招呼。你知道,村上接待客人,最好的也就殺個羊什麼的,可你又是個素人,村上的幹部都在為這事發愁呢,你說咋辦?」
「那就抓羊去,我是素人,你們總得吃呀。我隨便,蘿蔔白菜,什麼都行。」宿善果說。
「就算按你說的辦,現在羊還在山上,抓來就晚了,看你能不能在此處將就一宿,與村民同樂同樂?」
宿善果笑笑,對馬維存說:「按說,我就不這麼麻煩你們了,但不這樣,你們又說我架子大,不給你們面子。丁主任又該罵我臭資本家,再拉來一個比爾蓋茨什麼的,多划不來。現在呢,既來之,則安之,就隨你們的便吧!」他又望著艾夢瑤說,「你說呢,小艾?」
艾夢瑤笑笑,說:「我沒意見,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他們說著話,馬維存讓那孩子叫的那個「三爸」來了。他叫馬維義,是村上的文書。丁小凡他認識,馬維存給他介紹了宿善果和艾夢瑤,他與宿善果握了握手,向艾夢瑤點了點頭,就和馬維存說話。馬維存把他叫出屋外,對他說:「你找個人,上山去抓只羊。酒呀什麼的,都安排好。再找幾個吹拉彈唱的,晚上過來。」馬維義就按主任的意思去辦了。馬維存進去。就把話題扯到打井的事上來了。宿善果問他:「到底能不能打出水來,有沒有做過勘探?」
馬維存說:「有,這都是正兒八經的地質勘探隊勘探過的。」
「有沒有留下什麼資料?」宿善果問。
馬維存搖搖頭,說:「這倒沒有。」
「好吧,我們到實地去看看,你看如何?」宿善果說。
丁小凡、宿善果、艾夢瑤、小胡出了門,在馬維存的引導下,走了一段路,走上收割不久的麥茬地。眼下已是仲秋,風吹過來,已有絲絲涼意。他們所過之處,不時有麻雀或麥老鴉從頭上飛過,膽大的老鼠站起身,從麥茬裡探出頭,東張西望一陣,蹭地一下鑽進洞去。走過幾塊麥茬地,他們在村西頭靠近天河岸邊的地方站下,馬維存用腳點著地皮,說:「打算在這兒打一口。這在一、二社的上游,不用提灌,這兩個社的大部分地都能灌上了。在那,」馬維存遠遠地指了一個地方,「再打一口,另幾個社澆一點,口糧就沒問題了。」
「按你這說法,打兩口井,還灌溉不了全村的土地?」丁小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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