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維存笑笑:「打井也只能是個補充,要全靠井水灌溉,得平均兩個社打一口井才夠。」
「這顯然不可能的,」丁小凡說,「不要說資金是個問題,打這麼多的井,水利部門也不會給你批的。」
馬維存說:「我們也沒指望打那麼多井,能打個一口兩口的,能稍微緩解一下旱情,也就不錯了。」
宿善果就井打多深,需要多少資金,能不能批准,收益有多少,問了些問題,就向另一口井的位置走去。在第二口井的位置看了一會兒,宿善果感到有點涼了,不覺打了一個寒戰,倒吸了一口冷氣。艾夢瑤心細,就對宿善果說:「還是回去吧,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弄不好又要感冒了。」
宿善果說:「嗯,穿得有點薄了,還真有點涼。」他看一眼艾夢瑤,笑眯眯地說,「你也太誇張了吧,再怎麼說也是大老爺們,不至於弱不禁風吧!」
艾夢瑤笑笑,欲言又止。丁小凡看著馬維存,對他說:「這裡還真有點涼意,如果再沒有看的地方,就回屋裡去吧。」
馬維存就說:「還是讓宿總看看那條河吧。」
宿善果就說行。於是他們來到天河邊,河裡流淌著不多的一點兒水,曲曲折折地,從河床裡最低窪的地方流過。馬維存說:「前些天下了一點雨,還有點水,下雨以前來,河裡基本上就沒水。」
宿善果嗯了幾聲,議論了一陣子生態平衡呀,環境保護呀什麼的問題,就慢悠悠地往屋裡走。他們又走上了另一塊麥茬地,地裡有一些牛呀,馬呀,騾子呀什麼的,悠閒地在那裡吃草,小胡緊走幾步,走到艾夢瑤身旁,指著幾頭牛,問她:「哎,艾助理,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艾夢瑤白他一眼,說:「那誰不知道呀,牛唄。」
「能說出來它是什麼牛嗎?」小胡問。
「牛就是牛,還能是什麼牛!」艾夢瑤說。
小胡不懷好意地笑笑,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指著那些牛,有點得意地一一解釋道:「像那樣的,叫黃牛,這樣的,叫犛牛,那頭叫犏牛,是黃牛和犛牛雜交的後代。這挺複雜的,一時半會你也搞不清,你還‘那誰不知道呀,牛唄’,我給你說,這裡頭學問大了,有些農村的青年都未必能弄明白,不要說你了。」
走在一旁的馬維存聽到這些,心裡暗笑,心想這小胡真能賣弄,就指著另一頭牛問小胡:「那你說說那頭叫什麼來著?」
小胡一會兒說是犛牛,一會兒又說是犏牛。馬維存就說:「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告訴你,這一頭叫嘎裡巴,是黃牛趴了犏牛下下來的。犏牛趴了黃牛下下的,又叫二轉子。」他又指著旁邊的那頭問:「這一頭叫什麼?」
小胡搖搖頭,說叫不出來。馬維存就說:「那叫毛扎子,是犛牛趴了犏牛下下的。還有那頭,叫什麼?算了,我說了你也記不了那麼多,你就知道蒙人家艾助理。」
小胡就咧開嘴衝著艾夢瑤笑笑,過了一會他又問艾夢瑤:「你知道這‘趴’是什麼意思嗎?」
艾夢瑤眨著眼想想,說:「這你也好意思問,不就是交配的意思嘛!」
丁小凡聽了,對小胡說:「人家艾助理是聰明人,點到為止,不要問的那麼細嘛。」
大家聽了,都哈哈地笑出了聲。
他們就這樣說說笑笑的,不覺走到馬維存的院裡,馬維義已經來了。進了屋,宿善果和丁小凡上了炕坐下來,艾夢瑤又跨在炕沿上。馬維存問馬維義,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馬維義說:「羊已經有人上山去抓了,酒拿了兩箱子,不夠了隨時拿。吹拉彈唱的,過一會就來。」
馬維存說:「好,千萬怠慢不得。」
大家坐下來,話題自然又扯到打井的事上了。丁小凡就說:「人家宿總今天來,就是要給鄉親們解決這個問題的。剛才,該看的都看了,該聽的都聽了,宿總已經胸有成竹了,馬主任你就等著聽好訊息吧。」
馬維存就說:「我先代表馬蓮溝的父老鄉親,謝謝宿總。到井出水的那一天,我給宿總立一塊碑,辦一臺秧歌子,敲鑼打鼓地把你請進村,在這裡鬧上七天七夜。」
宿善果聽到這裡,就有點坐不住了,他動了動身子,笑呵呵地說:「你們這是將我的軍,逼我上梁山。那我就表個態吧:兩口井的資金,我出,跑批文,辦手續的事由丁主任負責,你們看如何?」
大家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宿善果看他們這樣,就說:「你們信不過我呀?」
丁小凡一下子握住宿善果的手,激動地說:「哎呀,老同學,誰知你來得這麼痛快,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宿善果說:「那你就什麼都不要說了,回去就辦打井的手續,然後等馬主任用秧歌子來請我們就是了。」
馬維存、馬維義喜笑顏開,在地下手舞足蹈起來。馬維存對馬維義說:「還不打酒,愣著幹什麼呀!」
馬維義趕忙開啟一瓶酒,順手從身後的桌子上拿過一個杯子,滿滿地倒了一杯酒,咕咕嚕嚕地一口氣喝乾,然後在杯子裡倒了少許酒,雙手遞到宿善果的面裡:「我什麼話都不說了,全在這酒裡。我代表馬蓮溝的父老鄉親,敬宿總了。」
宿善果擺擺手,丁小凡就說宿總不喝酒的。馬維義說:「那我就替宿總喝了。」說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接著又敬丁小凡。
他們就這樣幹喝了一陣子,上山抓羊的人也來了。殺了羊,把肉煮上,這時,屋裡湧進一幫子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帶樂器的四個人,都是中年男子,一個拿著把二胡,一個拿著把三絃子,一個拿著把嗩吶,一個提著一面鑼。他們和宿善果等人打過招呼,就上了炕,在疊著的被子摞上坐下來。其他男男女女則都站在地下,面對著炕,一字兒排開。宿善果就在丁小凡耳旁說:「這有點過分了吧?」
丁小凡:「這是這一帶的風俗,你不來,他們也要自娛自樂的,你大可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這話讓馬維存聽到了,他湊到宿善果的耳旁說:「丁主任說得對,這兩年年成不好,好長時間沒有樂過了。大家剛聽說要打井,高興得不得了,都說要好好地樂它一樂呢。」
宿善果點點頭,說:「那就入鄉隨俗吧。」
炕上的男人們交換了個眼神,樂器就響起來了,樂器一響,地下的男男女女們便隨著音樂的節奏扭起來,她們手裡舞著大紅扇子,踏著輕快的舞步,隨著音樂唱起來:
正月裡是新年,正月裡是新年,姐兒在繡樓上巧打扮,胭脂臉蛋紅呀,鬢間裡插呀牡丹花嗯哎喲。
二月裡龍抬頭,二月裡龍抬頭,姐兒在高樓上打繡球,繡球打給你呀,定了終生呀終不悔嗯哎喲。
三月裡三月三,三月裡三月三,走路的君子來觀看,好一個天仙女呀,怎樣到凡呀間的呀嗯哎喲。
……
九月裡九重陽,九月裡九重陽,久別的情郎哥來到門上,郎君進了門呀,妹妹笑呀笑盈盈呀嗯哎喲。
這樣從正月唱到九月,這支歌就唱完了。他們停下來,嚷著要讓城裡來的客人們也來一段,其中有人吆喝著要叫艾夢瑤來一個,艾夢瑤就羞羞答答往丁小凡的身後鑽。丁小凡連哄帶拽,把她拽到前面,有人就把她拉下炕來,她紅了臉,謝過大家,就說:「我給大家跳個舞吧。」停了一下,她又說,「不過我得請個舞伴,請到哪位男士,可不要推辭喲。」於是,他把目光從男士們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丁小凡的臉上,用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丁小凡看看宿善果,宿善果說:「人家請的是你,你看我幹什麼?」
丁小凡不得不下了炕,和艾夢瑤交換了個意見,問持樂器的人,能不能奏出舞曲來。他們說試試看吧。於是,隨著一聲鑼響,來了一段流行曲子,細聽那鑼,敲得是三步曲,丁小凡摟了艾夢瑤,帶著她跳起來。他倆配合默契,蕭灑自如,越跳越歡。丁小凡就對艾夢瑤耳語道:「你跳得真好。」艾夢瑤揚起頭,對著他的耳朵說:「是你帶得好。」他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不覺一支曲子跳完了,他倆向左右前後各鞠了一躬,說聲謝謝,上炕坐下了。
不一會,羊肉熟了。唱的人和看熱鬧的人退出了這間屋子。馬維存的老婆端來了一盆熱水,拿過一條嶄新的毛巾,招呼宿善果他們洗手,洗過手,肉上來了,熱氣騰騰的,一股香氣頓時瀰漫在整個屋裡。給宿善果準備的是一個砂鍋粉條土豆燉蘑菇,幾個素菜,緊跟著也上來了。馬維存不好意思地笑笑,招呼宿善果吃菜,宿善果就動筷子吃菜。其他人就伸手抓了羊肉,吃起來。
丁小凡問:「剛才那些唱歌跳舞的人哪?叫來一塊兒吃。」
馬維存就說:「鄉里的習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在那個屋裡吃呢,這裡沒有他們的事。」
丁小凡就說:「不論在哪,只要吃著就行。」有人就說他體恤農民。他說,「都是個人,有吃的,誰都吃一口。」馬維存,馬維義就笑呵呵地說這沒問題,你只管放心吃吧。於是就吃起來了。
羊肉還沒有吃完,敬酒開始了,先從馬維存開始,只要是村裡的人,都依次挨著給客人敬酒。男人們敬完,婦女們進來了,三下五除二,除了宿善果,大家都喝得迷三倒四的,丁小凡他們也不拘生人熟人,和村上的男男女女一起,又唱又跳,宿善果雖然沒有喝酒,但這快樂的氣氛感染了他,他也就和大家跳起來,嘴裡還不時地哼著剛剛學來的小曲子。
樂了一陣子,馬維存問丁小凡,再安排個什麼活動,想不想打打牌什麼的。丁小凡就轉過頭問宿善果,宿善果說:「這就糟蹋的夠意思了,還安排什麼活動呀?同時,吃也吃好了,樂也樂夠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該睡覺了。」
馬維存、丁小凡他們交換了個意見,就說,要是宿總困了,就睡吧,明天再說。
於是,馬維存帶著他們一起到秀才爺家,在秀才爺老兩口的熱情照料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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