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琳說:「晚上秦科長不是請客嗎,你不知道?」
丁小凡約略知道,像秦壽、呂四權、霍海之流,經常糾集一幫同鄉,搞一些聚會,有時範圍小,一個單位或者一個小區域內的老鄉門,坐一塊兒吃吃飯,聯絡聯絡感情;有時範圍大一點,市上以及縣區有頭有臉的人物聚到一起,互相認認老鄉,親親密密一番;而有時候,範圍要大得多,省內各部門和全省各地職位較高的同鄉人彙集省城,局外人很難知道,他們在搞些什麼名堂。眼下的呂四權和秦壽,顯然不是同鄉會,而是為了一個明確的目標,籠絡同事,為呂四權坐掌局長大權鳴鑼開道。丁小凡想到這裡,搖搖頭說:「不知道。」接著他說,「最近以來,這個秦壽三天兩頭地請客,你不覺得無聊嗎?」
凌琳說:「無聊不無聊,人家請了,不去不是得罪人了嗎!」
丁小凡鼻子裡冷哼了一聲,問凌琳:「請的都是些什麼人?」
「我不知道。」
「你就不要去了,晚上加班,我請你。」
「好。」
丁小凡出了凌琳的辦公室,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隔著門,對凌琳說:「你給小胡說一聲,他也一塊兒去。」凌琳答應了一聲,就去財務室,辦理資助馬蓮溝的款項。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丁小凡坐下來,閉上眼,默默地把這幾天的工作捋了捋,覺得沒有什麼急著要辦的事了,於是,他拿起這幾天正在看的一本書,《蘇共亡黨十年祭》,慢慢地看了起來。
下了班,他和凌琳、小胡一起到附近的一家牛肉麵館,要了一盤牛肉,幾個小菜,三碗牛肉麵,兩瓶啤酒。三人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面,就著小菜,一邊喝啤酒,一邊聊天。不一會兒,啤酒也喝完了,他仨原回局裡加班。
凌琳列印材料,丁小凡看檔案,整理明天要做的事,小胡則上網玩遊戲。這樣過去了兩三個小時,凌琳把材料列印好,交給丁小凡。丁小凡看了一下,個別地方改了改,就問凌琳:「時間還早,我們乾點什麼呢?」
凌琳說:「你說呢?」
在一旁玩電腦的小胡不懷好意地笑笑,壞壞地問:「我是不是迴避一下?」
「去你的吧,這麼大的人了,一點正經都沒有。」凌琳反擊道。
「那人就這,永遠都長不大。來,咱們三人,正好鬥地主。」丁小凡建議道。
於是三人坐在一起,小胡開始洗牌。問:「什麼懲罰?」
「輸了的喝酒。」丁小凡說。
「那不行,我不能喝酒。」凌琳說。
「不要緊,我給你代。」丁小凡說。
「那不行,」小胡歪著頭,對丁小凡說,「都是你的部下,你也不要憐香惜玉,厚此薄彼。我看這樣:一杯酒五塊錢,能喝酒就喝酒,不能喝酒的掏錢,誰代酒誰拿錢,這符合市場經濟規律,最公平了。」
丁小凡問凌琳:「怎麼樣,這主意?」
凌琳看看他倆,半天才說:「行。」
小胡拿過撲克,找出一瓶酒,鋪排開來,他們就鬥起了地主,不知不覺,夜已很深,一瓶酒也喝得底兒朝天,丁小凡和小胡把贏來凌琳的錢退給了凌琳,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中,丁小凡見只有女兒雯雯在她的臥室裡做作業。丁小凡在衛生間換了拖鞋,推開雯雯的門,問:「你媽呢?」
「出去了。」雯雯頭也不抬回道。
「怎麼這會子了還不回家?」丁小凡隨口問道。
「你不是也這會子了才來嗎?」雯雯又頂了他一句。
「你也管起我來了,這小東西,一點禮貌也沒有,真正的白眼狼。」丁小凡嗔怪道。
「對不起,我是跟老爹開玩笑呢,老爹誤解了。」她在父親面裡,一直就這個樣子,在稱呼上,也是一會兒爸爸,一會兒老爹的。
丁小凡聽後啞然失笑,俄頃他說:「別貧嘴了,做你的作業吧!」說著關了女兒的門,開啟電視機,翻來覆去地找節目看。他胡亂翻了一陣子,妻章惠琴回來了。丁小凡問她到哪裡去了,姑娘一個人放在家裡,你也放心。章惠琴說下午霍書記到她們單位檢查工作,晚上安排去唱歌,單位上派她們幾個女的去陪,她們就去陪領導了,所以這會子才回來。丁小凡長長地嗯了一聲,問道:「哪個霍書記?」
章惠琴說:「就是市委的霍副書記呀,難道還有一個霍書記麼?」過後她問,「哎,你這是審我呀?」
「哪裡,哪裡,我也就隨便問問。」說完,他關了電視機,說時間不早了,睡吧。章惠琴似乎意猶未盡。她望著丁小凡半晌,說:「哎,我們諞起你來,霍書記對你還是有點兒印象,說你如何如何有水平,如何如何有能力,你也不乘機走動走動,攀攀龍附附鳳啥的,好打點秋風。你看你的那些個同學同事,眼瞅著一個一個上去了,你也不覺得寒酸。」
丁小凡盯著她看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章惠琴看看他,轉過頭來說道:「怎麼?不認識似的,把我都看羞了。」
「老婆,」丁小凡正色道,「什麼叫攀攀龍附附鳳呀,你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在這些事情上瞎摻和。」
「我這不是為你好嘛,那麼嚴肅幹什麼呀!」
「是嫌我官小了,你在人面前沒面子了吧?」
「你這就沒意思了。」章惠琴說著站起身,走向衛生間去洗漱,準備睡覺。丁小凡還在那裡沒完沒了地搗鼓著電影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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