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利用這個機會,把我母親請來,讓他們相認……」
「那你早就知道了?」
「那天宣佈他免職後,我們那次談話時就知道了。」
「天哪!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這時鄒正來了,方蘭開了門。鄒正說:「管書記,有位叫江淼的女士要見你們!」
管也平說:「請她進來吧!」
蘭曉平感到一陣慌張,急忙對管也平說:「我還是迴避一下吧!」
「不,一切都說個清清白白,大家都不要相互猜疑!」
推門進來的是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這女人高高的個頭,容貌標誌,氣質出眾。她就是江淼,管也平的大學同學,當年的戀人。她就是汪登生的妻子,蘭曉平曾經和她有過一段難分難解的婚外戀情。當然,這段舊情,管也平在和方蘭戀愛時,已經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這些蘭曉平並不知道,汪登生也不知道。
眼前這三個都和她江淼有過情感糾葛的男人,同時出現在她面前。
管也平打破了尷尬的局面:「十分難得的機會,我覺得應該把一切都挑明瞭。江淼同志,請坐。」
方蘭走上前,握著江淼那冰冷的手說:「我叫方蘭,請坐,江淼同志。」
汪登生低著頭,沒有抬頭看妻子一眼,他的心裡交織著無限痛苦和迷茫。悲劇不光是發生他一個人身上,還有江淼、孩子。現在自己的母親突然到來,他真的無顏面對這一切。
管也平說:「江淼同志,首先我要告訴你一件令你十分吃驚的事:汪登生是我親哥哥,這位是我們的母親!我們失散了37年!」
江淼只覺得一陣頭暈,方蘭忙扶著她。她振作了一下說:「這是怎麼回事?天哪!」
管也平又說:「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正常的。你和我之間曾經有過一段情,那已經過去快20年了。對汪登生、方蘭都沒有隱瞞的必要。因為那是歷史,況且也是純潔的。只是現在汪登生髮生了這樣大的事,已經悔之晚矣。希望你要冷靜些,正確處理好關係。曉平同志是個好同志,工作很出色。我只希望每一個人都能以一顆平常的心來對待一切榮辱和名利。不是我不近人情,何況他是我的親兄弟,分別三十多年,如今70多歲的老母剛剛相見,難道不希望一切都有美好的結局嗎?但我們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江淼說:「當初我嫁給汪登生也是一個錯誤,我們早就沒有感情而言了,其實我們之間早就該分手了,並非是因為他如今犯了罪,我才這樣說的,沒有感情的夫妻生活只能是一種精神折磨。」
管也平也感到蘭曉平在此的難堪,於是說:「曉平,請你跑一趟,請老汪的養父養母來這裡吧!大家一起見個面,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吧!這二位老人還不知老汪的身世和出了這麼大的事呢!」
蘭曉平點點頭走了。
室內短暫的寂靜之後,管也平又開口了:「媽,哥跑出破廟之後,被一對好心的夫妻帶回去,供他生活、上學,直到大學畢業。如今也該告訴人家了,你可要感謝人家呀!老人晚年如果生活上有困難,由我負責經濟上的一些接濟。」他又對汪登生說:「老汪,等會二位老人來了,你也該說幾句,大家都不要悽悽慘慘的。江淼心中的不快就不要在老人面前說了。有些事,是你和老汪之間的事,我們也就不再勸說什麼了。」
這算是一家人,都在這不平常的環境裡,尷尬地相聚在一起!他們沉默地等待,深沉地思索。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種難言的痛苦,每一個人都有一種奇特的想象,每一個人都希望有一個溫暖而甜蜜的家!
蘭曉平把二位老人帶來後,他就離開了。
這是一對年過古稀的老人。男的很清瘦,背略有點駝,頭髮花白,但梳理得還比較整齊,僅從頭髮就可以看出他並非農民出身。女人個頭偏高,看上去身體還比較健壯。管也平站起來了,室內的人都站起來了。汪有金心裡覺得有些奇怪,他到底是鄉農經助理退下來的!大家看到他都很尊敬,眼前除了兒子汪登生和媳婦江淼,其他都是陌生人。
汪登生迎上去說:「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汪有金說:「不是縣裡去車把我們接來的嗎?」
管也平笑著說:「是我安排的。」
正當汪有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時,管也平對汪登生說:
「還是請你和老人說清吧!」
汪登生苦笑著,看看養父養母,又看看自己的母親說:「爸、媽,這位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汪有金略顯得幾分驚訝,笑了起來說:「哎呀!真是難得呀,三十多年了,你終於見到自己的兒子了!」
管也平看看母親,她那乾枯的眼眶裡流著淚說:「不,老哥,小來是你們的兒子,多虧了你們呀!……」
汪登生又說:「那就是我的弟弟,小冬子……」
管也平緊緊握著汪有金老人的手說:「汪大伯,對於你二老的恩情,不是用‘謝’字就能表達得了的。俗話說‘大恩不言謝’,這些年來,我媽想我哥,哭幹了眼淚,傷透了心……」
汪有金激動地說:「我當時撿到孩子,拼命喊呀,也找不到人,孩子當時已經餓得昏過去了,我就把他……」
管也平說:「汪大伯,我們都知道了,你們全家都是善良的人。」
汪登生流著淚,猛地跪倒在汪有金夫婦面前,低著頭說:「爸、媽,我對不起你們的養育之恩,辜負了你們的希望,我犯罪了,犯了不可饒恕的罪……」
二位老人慌張地看著兒子:「這是怎麼回事?」
江淼不想看到這一切,她鬆開方蘭的手,大步衝出房間,頭也不回地跑了。
管也平拉起汪登生,對二位老人說:「請二位老人家坐下,慢慢說。」
汪有金到底是鄉里的退休幹部,他的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了。兒子當上了縣委書記,如今腐敗現象他不是不知道,除了腐敗還能有什麼呢?如今幹部政治上不太可能有問題,生活作風又不算問題,那只有經濟上的問題了。室內短暫的沉默,汪有金自言自語道:「是我沒有把你教育好啊!養兒不教父母過!也許是我沒有兒子,也許是看你失去親生父母太可憐,這些年來,我對你太溺愛了!」
管也平說:「汪大伯,家庭教育只是一個方面,人是會變化的呀!他也大學畢業,入了黨,當上了縣委書記,難道不知道他乾的那些事是犯法的嗎?」
汪登生流著淚說:「誰也不怪,怪我自己。今天,我和分別三十多年的老母親、弟弟在這個時候相見,養育我長大成人的父母也來了,而我將要離開你們,應了李商隱的‘相見時難別亦難’的詩句了。我真的有千言萬語要對你們講,可是不知從何講起!……」
三位老人幾乎同時拉著汪登生,他們不知道兒子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但從兒子的表情看得出,罪行一定不輕。汪登生摟著三位老人,痛哭著說:「親愛的爸爸、媽媽,兒子不能再孝敬你們了,望你們多保重吧!」
管也平面對這悽慘的景象,心裡有說不出的傷感,眼前這些都是親人,一個悲喜交加的奇特的家庭!他知道,汪登生有很多話要對養父養母說。三十多年來,他們之間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汪有金夫婦只有他這唯一的兒子。管也平說:「汪大伯,還有點時間,你們單獨說說話吧!」
汪有金含著淚說:「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話好說的呢!」
管也平臉色嚴峻,想了想說:「也只有這個時間了,你們還是說說話吧!明天上午就要請你們,包括我母親都要離開這裡。也就是說,明天以後就很難見面了。」管也平又對母親說:「媽,我們出去吧,讓他們說說話。」說著拉著母親,和方蘭出去了。
母親回過頭大聲喊著:「來子,我的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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