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紀委書記 李木玲 第1頁,共2頁

問心無愧,才能幸福。

這也是陳之行在對黨員幹部進行廉政教育的時候,經常說的一句話。

這句話,觸動了很多人的心。

也觸動了何書林的兒子肖易鴻的心。

肖易鴻蒼白憔悴、心事重重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了陳之行。他深深地凝視著肖易鴻,胸口像塞了一團破棉絮,堵得他上不來氣。肖易鴻的臉上,呈現的是怎樣的一種似曾相識的絕望和茫然啊……陳之行一下子想起了宏遠大案的主犯之一丁常進的兒子丁叮。

腐敗犯罪最大的受益者不一定是腐敗分子的子女和親屬,但他們註定是最大的受害者。腐敗分子越是可惡,他們那無辜的孩子和親人就越是可憐。

每當陳之行即將處理一樁新的案子的時候,他的眼前就會情不自禁地浮現一幅畫面,那是一個好端端的家在瞬間被毀滅的畫面,像海嘯,像強震,讓人無奈無助,讓人心痛心碎。

宏遠大案的涉案人員高達135個,有82人被移送司法機關。而到底有多少人在宏遠大案中受到傷害呢?恐怕就沒法計數了。

丁常進被雙規後,他的家庭問題才徹底暴露出來。

丁常進和妻子關欣是高中同學,後來,丁常進考上了建築大學,關欣考入了經貿學院。丁常進畢業後,成為城建局的公務員;關欣則成為工商局的公務員。婦唱夫隨,兩個人的感情一度很好。可是在丁常進當上宏遠城建局局長之後,一切就都變了。丁常進的應酬多了,很少回家。後來,和城建局下屬園藝公司的一個女員工有了不正當關係,被關欣發現了,兩個人便有了難以消融的隔閡。關欣從來沒有和丁常進大吵大鬧過,她向丁常進提的條件是——我給你自由,但是,你必須為你的自由付出代價。代價是什麼?名和利。誰的名和利?我的——我關欣的。你得讓我當上科長、處長、局長,你得給我的賬戶上源源不斷地匯款……

丁常進自由了,關欣如願了。

可是,他們的孩子丁叮,卻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黑洞洞的孤獨和寂寞。

丁叮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曾經參加過全國少兒英語奧林匹克大賽,獲得了一等獎,年年都是三好學生。丁常進夜不歸宿,和關欣持續冷戰的時候,丁叮正好上初中。父母不和,對正處於青春期的孩子是致命的打擊,丁叮徹底變了。眼看著孩子越來越沉默,關欣很著急,就給丁叮辦了住宿。可是,集體生活並沒有改變丁叮的性格,相反,丁叮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跟同學吵架。有一次,還把一個男孩的鼻子打塌了。男孩的父母怒不可遏,非要以傷害罪起訴丁叮。關欣嚇壞了,親自出馬跟那孩子的家長交涉,低三下四說盡了軟話,賠償了15萬才算了事。

丁叮是丁家四代單傳的獨子,他的現狀很讓丁常進著急,一連給丁叮找了好幾個心理醫生,卻一點效果也沒有。

丁常進被雙規後,丁叮平日裡得罪過的那些同學,包括鼻樑被丁叮打壞的那個同學,都想方設法報復他。一天晚自習後,幾個男生把丁叮堵在一個牆角,一頓暴打,邊打邊說:「你老爸和你老媽都進監獄了,看你還敢再猖狂,打死你!打死你!」

從那天以後,丁叮就不說話了,也不上學了。

就為這件事,陳之行曾親自來到丁叮所在的育仁學校,和校長面對面地談了丁叮的問題。育仁學校是聞名宏遠的私立學校,校長是從美國回國辦教育的教育專家,姓陳名玉仁。陳玉仁當年已是65歲,滿頭白髮,談吐睿智。陳之行永遠忘不了陳玉仁的話,陳玉仁說:「陳書記,丁叮的癥結不在學校,而在於家庭,在於社會。設想一下,如果他的父親不是重權在握的官員,丁叮大概也不會陷入今天的處境。我辦了這所學校之後,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家長的等級決定了孩子的等級,有錢人的孩子,有權人的孩子,大多都有著和他們的年齡不相符的性格特質……要麼飛揚跋扈,要麼鬱鬱寡歡,而且,學業不突出的也往往是這些孩子……丁叮是這些孩子中的典型代表,他自傲,同時又自卑,在自傲和自卑中煎熬,性格發生了嚴重的扭曲……陳書記,這孩子已經被葬送了,到底是什麼葬送了他?我想,值得我們教育工作者深思,值得我們整個社會深思,更值得你們這些紀檢工作人員深思……」

丁常進被執行死刑那年,丁叮正好讀高三,他放棄了大學考試,整天在街上閒逛,像個流浪兒。所有的親人,都管不了他,誰管他,他就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