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昏腦漲的李凱朋回到住處,鞋都沒脫,一屁股坐在沙發裡,抽悶煙。
那套120平米的兩居室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郭亞南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到底去了哪裡,他毫不知曉。
李凱朋倒是給郭亞南打過一個電話,郭亞南的聲音懶洋洋的,問了一句:「哎呦,李書記,百忙之中找我有什麼事兒啊?是不是又要逼著我去做殺人犯,把你的兒子扼殺在萌芽之中啊?告訴你啊,這是不可能的!」
李凱朋受不了郭亞南說話的語氣,那語氣帶著毒刺,好像可以立刻要了他的命。
李凱朋一支一支地吸著煙。
想著郭亞南,又想著陳之行,還想起了老父老母,妻子姚華,和那沒出世的孩子……
他感覺自己像被逐漸抽了真空,一下下的,被抽乾了被凝固了,被謀殺了。
他甚至真的想到了死亡。
他望著窗外的夜,夜色一片漆黑,黑得讓人絕望。他多麼希望,天永遠也別亮。天亮了,太陽出來了,他就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個道貌岸然居高臨下的市委書記了……他多麼想告訴所有的人——放過我吧,我其實什麼也不是,我只是我自己,我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
李凱朋感到萬分無助,不住地祈禱著。在無助的祈禱中,李凱朋斜倚著沙發睡著了。睡夢中,郭亞南身披一裘白紗,幽靈一樣來到他的面前……夢裡的李凱朋驚恐萬分,雙膝一軟,跪在郭亞南面前。郭亞南哈哈大笑,拍拍自己的肚子說:「小傢伙已經會動了,你快過來摸一摸吧。」李凱朋戰戰兢兢地爬過去,摸了摸郭亞南的肚子,豈料肚子裡的孩子伸出一隻腳來,穿破了郭亞南的肚皮,正踢在他的臉上。
李凱朋被自己的孩子踢醒了,他感到一陣劇痛,就一把捂住了臉。可是,捂住了臉之後,才發現,那疼痛來自於他的心。
李凱朋吧嗒吧嗒嘴巴,起身坐直了。
他忽然感到呼吸困難,心臟一陣陣劇痛,只好重新趴了下來,雙手按住胸口。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嘆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死後原知萬事空!
李凱朋知道,作為黨培養多年的幹部,他的心已經不配叫做「丹心」了,他回報給黨的,也許,只有他自己永遠也無法填滿的「空」!
這個時候,李凱朋忽然被一種念頭控制住了——我,李凱朋,對不起黨,對不起老百姓,對不起親人,對不起自己……誰也對不起。
陳之行說的是對的,他根本就是世界觀有問題,他若是早一點養成自省修身的習慣,也就不會越滑越遠了。
可是,還有回頭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