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紀委書記 李木玲 第1頁,共1頁

提起曹秋實,至今依然有民眾像講一個經久不衰的老故事一樣,津津樂道。

於是,關於曹秋實本人的故事,就有了很多版本。而關於曹秋實和柳依萍的故事,就更是花樣繁多了。

幾個月前,陳之行去香港開會,在香港銅鑼灣的一家書店裡,意外地發現了一本柳依萍寫的書,書的名字叫《我和曹秋實的愛情故事》。

書的第一頁,有四句話,字號相對較大:

曾慮多情損梵行

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雙全法

不負如來不負卿

陳之行知道,這是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寫的情詩中的片段。

柳依萍在這四句詩的下面,寫了幾行註解——「這是秋實在我們戀愛的時候送給我的幾句詩,我那多思而敏感的秋實啊,時時把我放在心頭,又時時處於矛盾和苦痛之中,我是世界上最懂得他的人……」

陳之行坐在書店的一把木椅上,用了一個晚上的休息時間,把那本書從頭到尾地讀了一遍。

書裡對曹秋實和柳依萍的感情經歷做了很多細緻的描寫,對曹秋實雙規後的點滴也做了細緻的描寫,其中還多次提到了陳之行。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陳之行看著我,我也看著陳之行。窗外,下著瓢潑大雨。我忽然有了一種衝動,我想撲到他的懷裡,放聲大哭淚如雨下,並且,讓那淚雨洗刷掉我無盡的哀傷和思念。那一刻,我對陳之行已不再怨恨,我在他的眼裡讀到的都是善良,是的,他是一個善良的人。是這個善良的人陪著秋實走完了最後的日子。一看到他,我就彷彿看到了秋實,聞到了秋實的氣息。陳之行是一個善良的人,也是一個智慧的人,我想,他是瞭解秋實的,甚至是欣賞秋實的……我的秋實啊,你為什麼偏偏是一市之長?!如果你是一個農民,一個工人,哪怕,你僅僅是一個乞丐,是不是也會自由地活著,自由地死去?!如果有來生,我依然願意做你的愛妻,只是,你不要再做市長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陳之行讀到這一段的時候,合上書站了起來。他喉頭哽咽,心潮翻湧,淚水順著面頰就流了下來。

離開書店後,陳之行沒有回到住處,而是一個人沿著維多利亞灣走了好久好久。香港之夜,流光溢彩,美麗紛呈,陳之行伏在星光大道的欄杆上,迎著溫柔的海風,心境異常複雜。他難以自控地想起了滿頭白髮的曹秋實,想起了十月懷胎的柳依萍,想起了死不悔改的丁常進,想起了狡猾精明的關欣……最初,他們每個人都是一座堡壘,是那麼地難以被攻破,難以被佔領……可是,在法律面前,在正義面前,又有什麼堡壘會攻不破打不倒呢!

他了解他們嗎?

柳依萍說,他是瞭解曹秋實的,甚至是欣賞曹秋實的。

他了解曹秋實嗎?

他欣賞曹秋實嗎?

望著維港兩岸童話般的閃爍霓虹,陳之行竟茫然了。這茫然,又一次將他置入痛苦。像柳依萍發出的詰問一樣,他甚至開始問自己:不要再做紀委書記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當然不好!

在香港呆了五天,陳之行的手機裡收到好幾條簡訊。這些簡訊都來自承新,有舉報葉士民的,有舉報董令田的,也有舉報楊錦山的……陳之行知道,他是不能退縮的。有太多的事業等著他去完成,有太多的信任不容他辜負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陳之行深深地望著維港的海水,心裡一半是茫然的堅定,一半是堅定的茫然。他盼著快一點回到承新,茫然也好,堅定也好,一下子就會被鋪天蓋地的繁重工作所淹沒,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