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行說:「是啊,沒有明察秋毫的本事,怎麼做合格的紀委書記啊?我到承新赴任之前,省委長寧書記親自找我談了一次話。他對我說,之行啊,你一定要多鍛鍊自己,鍛煉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領,這是一個紀委書記必備的素質……」
李凱朋沒接話,仰頭乾了杯中酒。
陳之行接著說:「不過,我忘不了馨月灣的某些細節,跟紀委書記的職業可沒關係。對人來說,最痛苦和最快樂的時刻,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李凱朋問:「在馨月灣喝酒那晚,你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
陳之行想了想,說:「和你在一起,是快樂的,但是——大哥,不瞞你說,宏遠大案帶給我的……怎麼說呢……這種感受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包括對家裡人都沒說過……宏遠大案帶給我的最大感受,就是兩個字——」
陳之行說到這裡,停住了。
李凱朋追問:「哪兩個字?」
陳之行低著頭,低沉地說:「痛苦。」
李凱朋驚訝地問:「痛苦?老弟啊,你也有痛苦的時候?」
陳之行說:「大哥,你先說說,你有痛苦的時候嗎?」
李凱朋眨了眨眼睛,說:「沒有,我覺得我比較平和,所以,沒什麼痛苦。」
陳之行笑了,說:「真羨慕你。」
李凱朋不語。
陳之行接著說:「也正是因為宏遠大案結案了,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馨月灣的那個輕鬆的夜晚才尤為難忘。」
李凱朋擺弄著一粒沾著鹽面兒的花生米,說:「宏遠大案帶給你什麼痛苦了,能說說嗎?」
陳之行說:「當然要說,任何人都希望有傾訴的機會嘛,更何況你是我最信賴的朋友。」陳之行一邊說,一邊看著李凱朋,他發現,李凱朋始終也沒有抬起眼睛看他。
陳之行決定毫無保留地說出來,絕不僅僅因為李凱朋是他可以信賴的朋友。因為,陳之行將要給李凱朋講述的是曹秋實和柳依萍的故事。